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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三月春归,鄞州城内的桃花尽数绽放,妖娆中带着娇羞。城中早市正如火如荼,大街上人来人往,呼喝声声。
      永溪茶楼外,忽然两道人影急速闪过,牵动花枝花落花满天,两道人影翩然落定,一白一青,白右青左。
      啪!
      靠右而立的帅气地摇开手中的黑骨描金玉折扇,眉眼含笑地看着对面怒视自己的青衣道士。
      “我说仁兄,不过是只雀妖,没杀过人,没害过人。你何必这样苦苦相逼,非要收了她呢?”
      青衣道士可不想听他在这里拉话。
      “后生,有些事情不该管,就不要管,交出来,青云可以放你一马。”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极度挑衅冲他说道:“我就是爱管闲事,你能拿我怎样?”
      青衣道士蹙眉,一道青光倏然晃过蓝空,震落桃花蔌蔌。
      “后生,多管闲事,只会让你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白衣男子敛眉,并不以为然。黑骨描金玉折扇啪一声收拢:“拭目以待。”
      说罢,白衣男子转身一跃,飞向蓝天。
      青衣道士微微皱眉,紧追其后。
      鄞州之外的雾灵山上,坐落着可与天下修仙大宗玉翎山相提并论的长轩宫。
      宫中廊桥交错,大大小小的宫殿错落有致,花容似景。清晨之后,仍有少许雾气弥漫在宫中。
      矮花丛边,一个狼狈的食盒随风翻滚。不远处一群着白衣青边的宫奴围成一团,狠狠地挥着脚,用尽力气殴打蜷缩在地上的柔弱少年。
      少年紧抱着脑袋,脸上是早已干尽的泪水和从痛苦到僵硬的表情。身上的衣服也因宫奴们的踢打而脏乱不堪。
      一番殴打之后,宫奴们不禁微微喘息,一人说道:“我们走吧!”
      “走啦走啦!”
      众人嘻笑着离开,其中有一人走过少年身边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野种!”
      众人离开后许久,少年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满身伤痕走到那个被风吹跑了的食盒身边,看着地上已经冷却的清粥和碎了一地的碗,默默地蹲下身,将地上清理干净。
      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十年,习惯了。在这个地方,他不被人接受,不被人喜爱,除了辱骂,就是打。他甚至,不能告诉别人,他的名字。这里的人,都称他为:“妖奴”。
      宫奴与妖奴,完全不能同等。
      宫奴是人,他是妖,狐妖。是被世人唾弃的妖,就连父亲也不愿将他留在身边。
      “易鸣,你怎么又跑出去惹事了?”鄞州王沈南之迈进宁轩园,一眼便发现坐在桃树下的花石案后的宝贝儿子路易鸣。
      路易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黑骨描金玉折扇,闻言懒散回道:“只是跟一个道士争一只白雀,没多大事。”
      路易鸣自小离家,与母亲相依为命八年,随了母姓。后来,他母亲离世,鄞州王沈南之寻回在外流浪的儿子,对其疼爱有加,也并未强迫他改回沈姓。
      这些年来,路易鸣一直不肯娶妻,把沈南之急得恨不得将他贱价卖出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一个州王的世子,还不会沦落到没人要的地步。而是,他这个世子看不上别人。
      “易鸣,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就在今天下午,永溪茶楼。”
      “爹。”路易鸣蹙眉抬眼,极度不耐烦地说:“我现在还不想成亲,您就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才不要去见那些花痴呢!”
      沈南之一听这话,整张脸都绿了,大声斥责道:“你怎么说话呢?!你都已经二十二了,别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出生了!”
      对于父亲的斥责,他一向是充耳不闻。
      “等姻缘来了,我自然就成亲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南之气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
      路易鸣哼哼两声,唇齿相讥:“谁让我身上流的是你沈家的血。儿子可是继承了您身上所有的特点……啊!不对,我有一条特点,您没有。”
      沈南之知道他要说什么,脸色不禁更加难看。
      “我不会因为一个风尘女子而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路易鸣摇开玉折扇,冷笑着说。
      沈南之无言以对,只能愤愤转身,拂袖而去。
      长轩宫外的台阶上,少年正拿着扫帚打扫台阶上的落叶。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男声:“妖奴!宫里的日常用品不多了,你现在赶紧下山去买!暮晚之时必须回来!”
      少年回头看了明云一眼,后者立刻不耐烦地叫道:“看什么看?找打的是吧!”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安置好扫帚后,便往山下走去。
      此刻已过辰时,雾灵山离鄞州城并不远,暮晚之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回山。
      鄞州城的大街上,少年背着一个斜挎包,将买下的东西一一放进包里。
      这一路走来,他除了买东西,不敢与人说一句话。别人以为他不会说话,也就没在意。
      大街另一头,路易鸣与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走在街上,同伴们懒散地看着过往的姑娘。唯有路易鸣一人,摇着黑骨描金玉折扇,不愿看姑娘们一眼。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清灵的女声从头顶上传来,路易鸣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坐在美人靠前,凭栏清吟的美貌女子。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路易鸣轻摇折扇,微笑着念出。
      女子妩媚一笑,紧接着念出最后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莫花姑娘好雅致!今儿个心情好,莫花姑娘是不是应该请哥儿几个上去喝一杯啊?”狐朋狗友这个时候开了腔。
      莫花是挽香楼的头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在鄞州城里,可是出了名的。
      路易鸣虽然对了她的诗,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踏步风月之地。他这一生,最恨的,莫过于风尘女子。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与母亲被赶出家门的原因,也不会忘记,母亲临死前的嘱咐。
      “你们上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路易鸣白衣一挥,自顾自离去。
      少年买好所有东西,正准备出城时,腰间的银铃忽然响起。
      银铃响,宫主归。
      少年的脸色忽然就白了,宫主从玉翎山回来了。
      这三个月里,宫奴们虽然总是打他,可是,他宁愿被明云打,也不要宫主太早回来。他害怕待在宫主身边,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可他却逃不掉,每一次,他除了隐忍,什么都不能做。
      着赤纹长袍的男人疲惫地靠在软榻上,披落的乌发被侵入大殿的晚风拂动。男人的模样算不上美,却也能说是媚。
      少年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被明云推进了大殿。他紧紧抓着挎包的带子,艰难地向前走去。
      他是宫主叶长轩的贴身侍奴,只要叶长轩在宫里,除了他,谁也不能靠近少年。那不是保护,是囚禁。对于少年来说,那就是一种囚禁。
      “过来。”软榻上的叶长轩闭着眸子,唇瓣轻启,声音不大,却透着浓烈的命令语气。
      少年不敢违抗,低着头走到了叶长轩身边。
      “把衣服脱了。”
      少年惊愕抬头,对上了叶长轩戏谑的眼神。
      “脱了。别让我再重复。”
      少年咬牙,颤抖着双手解开了衣带。上衣褪去,露出了少年白皙的身体,但在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还残留着许多淤青与伤痕。
      叶长轩知道这些伤的来历,可他从来不会去管。
      叶长轩伸出手,红光在少年的身体上缓缓前行。
      许久后,叶长轩收回手,少年身体上的淤青与伤痕竟然全部消失!
      “穿上吧!”叶长轩扬着邪恶的笑。
      少年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闻言后缓缓睁开,僵硬的双手艰难地穿好衣服。
      “你是不是很好奇,本座为什么会把你修复伤痕?”
      少年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
      “本座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今天本座帮你,往后,你就得还本座更多,更多。”叶长轩逼视着少年的眸子,目光渐渐落到他红润诱人的双唇上。
      叶长轩眯起眸子,伸出右手食指,抬起了少年的下颌,慢慢凑近他那诱人的嘴唇。
      少年一惊,慌忙退开数步。
      叶长轩挑眉,倒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回了手。
      “奴儿,你猜,今天本座有什么收获。”
      少年愣了愣,没有回答。
      叶长轩大袖一挥,一道红光炸开,一个人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不停地咳嗽。
      “这个人,是本座回宫时碰巧遇上的,他魂灵纯洁,挺适合本座吸灵的需要。奴儿,这次本座不动手,你来杀。”
      叶长轩为了增强修为,经常抓一些魂灵纯洁的人,供他吸灵。这些年来,他从来没让少年碰及他的食物。但是这一次,他为什么一定要少年动手呢?
      “喂喂喂!我还不想死呢!”路易鸣看着少年,不禁开口大叫。
      在少年的记忆里,“路易鸣”三个字,一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口。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变故,他们一定不会以现在的这种方式见面。他记得,认识路易鸣;而路易鸣,记得却不认识他。
      少年没有动手,反而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他是鄞州王沈南之的独子,宫主还是不要杀他为好。”
      叶长轩眯眸,冷笑道:“十年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怎么,本座以前那样疼你,你连哼都不愿哼一声,现在终于肯说话了?”
      少年的身体不禁剧烈颤抖起来,叶长轩的疼爱,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抹灭掉的耻辱!曾经春归殿的宿夜,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
      路易鸣微微蹙眉,现场气氛有些诡异呀!
      “本座如果要他死呢?”叶长轩冷哼,长袖猛然挥起,红光呼一声打向路易鸣。
      砰--
      红光倏地炸开,一个蓝色的身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顿时破衣而出。
      “哎,你怎么样?你挡什么啊!我还没那么弱啊!”
      路易鸣急忙跑过去,有点不知所措地扶起了少年。
      叶长轩蹙眉,上前问道:“为什么?”
      少年忍着伤口的剧痛,眸子含着泪水,喘息着说:“他不能死……宫主,我求您……别杀他……”
      “求我?”叶长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拿什么求我?”
      少年低下头,许久后,他抬头:“妖奴甘愿受罚。”
      “哼!”叶长轩怒然一哼,挥袖唤来殿外的明云。
      “杖刑!给本座狠狠的打!”
      明云拱手领命,双手合十平摊,一道白光泛开,显出一根铜体金丝柄长两米的重杖。这种铜杖打在人的身上,不死也残。
      路易鸣眼睁睁地看着明云用力摁倒少年,然后举起铜杖,忽一声,将要打在少年的背上。
      “咚!”
      一柄玉扇突然飞来,竟将明云手中的铜杖击飞落地。
      在玉扇飞出的同时,路易鸣飞身上前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抱在了怀里。
      “叶长轩,你有本事冲我来!”
      少年知道,此时此刻,叶长轩一定很愤怒,那么,结果就一定会很严重。他不能让路易鸣死在这。
      “宫主……路易鸣……与玉翎山关系匪浅……宫主还是不要杀他……”
      叶长轩眯眸,喃喃道:“玉翎山。”低头想了想,复抬头,冷冷一笑,“算你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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