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你的路过》饮湖

2、路过 一向只是迟

　　像以往的每个早晨一样，林予悠闲地走在那条漫长的去教学楼必经的林荫道上。太阳还是橘红色的，慢悠悠地穿梭在稀薄的云层后面，正伺机放出它那一道道凌厉的光芒。
　　林荫道上已经没有其他身影了，连扫树叶的清洁阿姨都赶在太阳凌厉起来前完工了。一条光洁而空荡的路。不出意外的，上课铃声响了。忽然林予身后蹦出了一个人，“喂，”伊然扬着脸，带着点调皮的笑 ，“反正都已经迟到了，不如我们把这节课逃了吧？”这是一句多么蛊惑的话啊，像她脸上的笑一样。此时的她竟和昨天那个凉若秋水的伊然像是换了个人，这点让伊然自己也想不通，好像她也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们从露天台旁边齐腰高的护栏上翻过去，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这个时候的这个角度已经漏下了几绺阳光，映在了伊然洁白的脸上，似乎她脸上消释了一层让她显得格外冷的薄霜，泛上了两片红晕，这样的她，美得更真实，似乎这美触手便可及，如果有这么一双手的话。
　　“你没逃过课吧？”伊然的声音因为带着几分慵懒而给人一种性感的错觉，连她自己听来都几乎吓了一跳。
　　林予摇摇头，他在想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没逃过课，逃课明明是一件如此好玩的事。
　　“你是从哪里转过来的？”林予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也是他十分感兴趣的话题。
　　“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我都不想再回去。”伊然像是在回答林予的问题，其实不是，她说的只是是她想说又愿意说的。
　　“那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呢？”
　　这个问题在伊然听来觉得更为奇怪，“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选择留下的呢，都不过是路过罢了。”她回答。
　　这样的回答以及在回答这个时伊然脸上流露出的那几分动人的落寞足以让林予思考很久很久了，也让他深深地记住了。
　　接下来是一段并不尴尬的沉默，一切依旧无比自然，他们都各自望着一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各自想着什么，不知道他们的思想是否会在某个深处聚焦。
　　“哇，好饿啊。”伊然忽然从草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我还没吃早餐的，陪我去吃东西吧。”这时的阳光已经大片大片地落下了，逆着刺眼的阳光林予看到此时的伊然像个孩子一样。
　　他们在就近的咖啡馆里碰上了刚体训完的张建宇，他正仰头往喉咙里灌着可乐，看到林予和伊然两个人时他本来不大的眼睛瞪得快要把眼皮撑破了眉毛挑得老高，这特有的夸张也只有他独家拥有了，“诶，欸，你们两个.......”
　　“我们俩迟到了。”伊然一如地淡定。
　　“你们俩这是要把别人一辈子的巧都赶尽了啊，我和林予同学两年还从没和他在这种时候碰上过，”
　　“还有伊然你可是把我们林予带坏了啊，他以前从来只迟到不逃课的。”
　　“逃课怎么了，我这是帮他突破自我。”
　　“哟，什么时候连帮他突破自我的的义务都承担上了。”张建宇显然不依不饶了。
　　“好了好了，你这张破嘴什么时候让我带回家让我妈给补补。”一旁的林予终于忍不住出口相救了。
　　“让你妈补？她补能给我补得更帅点吧？”
　　“我回去帮你问问。”林予若有其事地说着。
　　“我跟你说伊然，林予她妈可是知名的外科医生，他们家做菜缝衣什么的他妈全都能用手术刀搞定。”
　　“好啊，下次让我妈顺便带点脑花啊五脏什么的回来用手术刀炒给你吃。”
　　“不不不，我就这么一说嘛，这样麻烦阿姨也太不好意思了。”
　　“哈哈，怂了吧。”伊然略带得意，嘴角的弧度恰好到两个梨涡都现了出来。
　　.......
　　此时的阳光刚好投射在咖啡馆的那扇小窗上，窗里三个人的说笑声飘荡成阳光里跳动的微粒。不知道是有阳光的地方就有他们的笑声，还是有他们的笑声的地方就有阳光。

　　回到教室时，小菲正和简婕争论着什么，说是争论也谈不上，因为也只有简婕一人在盛气凌人地说着什么，小菲像只被数落着的小猫，除了蜷缩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低着头，藏住红着的眼睛，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反抗了。
　　“你是在质疑我爸做的决策吗？你们家没钱就不补课了，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为了像你这样的穷人家孩子牺牲高考赔上我们的前途吗？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呢？”简婕依然保持着她一贯所谓的高雅，但在但凡存有一点正义感的旁人看来，她说的每句话都在将她撕扯得面目全非。
　　“自私的是你吧！”伊然顶在了小菲前面，她的目光冰冷而锋利，她直直地盯着简婕，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如何可以做到对小菲这样的女生如此凶的。像是被一把剑指着，简婕怔住了。她知道和伊然的冲突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你以为你的前途有多值钱，配拿来提吗？就算补课你高考又能好到哪里去？请你在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就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了。”伊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却足够让简婕雷霆万钧了。“对了，我觉得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的校长的确值得质疑。”
　　如果说刚才只是雷霆万钧的话，那么这句话之后潜江今年就只剩晴天了。
　　伊然像一束矗立着的亮光，让人不敢直视，但大家都为她照亮的区域感到欢欣。
　　而简婕则像是被突然从上而下泼了一头水，生平第一次低下了头，平日的高傲一扫而光。即使有着满怀的怒火，也无法蔓延出去。
　　小菲终于抬起了头，却是更加颤巍了，依然红着的眼睛里充溢着从未有过的如此的敬佩，偷偷望着伊然。这几分钟的时间张建宇几乎能集齐一个表情包了，心里不定在如何狂热地尖叫着。
　　林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更像是在安静地欣赏着一幅让他痴迷的摄影作品，他最想做的便是将她握在手心里，即便此时的伊然全是锋芒。
　　如果说这是一场暴风雨，那也是一场平静的暴风雨，因为谁也不敢得罪她们两个中的谁，谁也不敢多看一眼热闹。之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后来伊然知道了整件事，老师来催小菲的补课费，因为拿不出这么多钱小菲坚持不参加补课。另一个同学为了安慰小菲说“学校一点也不考虑我们的情况”，恰好被简婕听到了，就有了他们看到的那一幕。
　　兰小菲说着已经泪眼汪汪了，“我爸爸已经住院三个月了，我实在不忍心再向家里开口要钱了...”她索性将积压在了心底的全说了出来，她并不期待有谁来帮她，她不过是发泄一下而已，她甚至都不知道也不在乎伊然是否在听，她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哪怕只是给自己听。
　　伊然不是会安慰人的人，但她却一直在听着小菲的倾诉，事实上，她不只听了。
　　第二天，老师的交费名单上兰小菲那栏赫然写着“3000元，已交。”

　　“伊然，谢谢你。”一句谢谢在人际交往中处处可听，但在小菲说来的这一句却是绝不同于礼貌用语的，好像这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而是从她心里发出的声音，几乎竭尽了她所有可以拿出来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