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箫gl》榆木非瑜

17、下山 嗅着树木散

　　迎着朝阳，踏着晨露，崎岖的山间小路上，白衣少年提着壶酒哼着小曲悠哉走着。长长的墨发尽数束于头顶，只留些许头发堪堪遮住洁白的额头，微眯着眼嘴角轻扬，闲适自得的神情看起来颇为愉悦。
　　转过一个弯，迎头来了个蓝衣少年，背着个大大的包袱，步伐匆匆在山道上飞跃着。“师兄，你怎么在这？”蓝衣少年急急停下步子，捂着鼻子对一身酒味的萧玙惊讶道。她这师兄好似一天不喝酒就会死一样，昨天夜不归宿定是在酒馆喝大发了。
　　“送你。”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悲伤，萧玙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前送了送，示意江宸收下。
　　“谢谢师兄。”见鬼了！这家伙竟然送酒给我，难道世界末日到了！娘亲呀，人家还没娶到媳妇，不想英年早逝的说！江宸颤巍巍伸出手将酒接过，小心翼翼捧着，毕竟这酒要是在她那爱酒如命的师兄面前有个什么好歹，她敢保证明天的太阳她是见不着了。
　　“这是小壹亲手酿的，好好珍惜，莫要贪杯。”不出意料地看见面前人一个趔趄差点来个平地摔，萧玙摇摇头，脸上挂着狡黠，“过段日子我也要去京城，若是被我发现这酒有了什么不妥，那么……”说完，颇具威胁性地重重拍了两下江宸的肩膀，长袖一甩便要扬长而去。
　　“师兄且慢，这酒师弟我自会好生看顾，待师兄到得京城之时再请师兄一同细细品尝。只不过，师弟尚有一问，不知师兄可愿解惑？”江宸知道萧玙爱酒，尤其是好酒，而小壹酿的酒便是他最爱的酒。
　　“此事可是与小壹去向有关？”萧玙眼珠一转，看看江宸通红的耳根，心下了然，这家伙果然在打小壹主意，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挖墙脚，看我不好好整你一番！
　　“正是，她昨夜与师兄同样一宿未归，不知师兄是否知道她此刻在哪？”说好的送行宴呢？壹壹，你又放我鸽子！
　　知道是知道，但就不告诉你。“大抵已经到岩州了吧！”故意说出一个与去京城相反方向的地名，萧玙就是想看看江宸一脸懊恼的模样。
　　如萧玙所愿，江宸本就不甚好的脸色越发难看，原本还有几分精神的明亮眼眸也失去了光彩，整个人都颓了几分。
　　她怎么能这样！不就是表了个白顺带说明了一下自己的真实性别嘛！用得着躲我躲那么远去吗！
　　愤愤的想着，江宸在心里把乙壹骂了个够，然而她发现一通骂下来，她对乙壹的思念却越发深厚。一股无力感袭来，江宸知道自己中了一种名叫乙壹的毒，这一生怕是都解脱不了了。她忍不住拉了拉自己肩上沉重的包袱，俯身做了一揖，用略带着哭腔的声音礼貌道:“如此，师弟就此下山，望师兄上山注意安全。”
　　“嗯，慢走不送。”仿若未曾听出江宸语气中的不妥，萧玙转身便走，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卦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江宸视线之中。
　　直到萧玙彻底消失，江宸才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影，只不过她并不是像萧玙那般想的迅速下山，而是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说好的等我回来呢？乙壹，你个不守信用的混蛋！
　　唉……情之一事，最是磨人。躲在一旁高大树冠里的萧玙如是想到，她不明白的有很多，江宸的犹豫不决她不懂，小壹的退避躲闪她也不懂，明明是同样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为什么玖儿和絮儿能够天天腻在一起，而她们却只能分隔两地？嗅着树木散发出带着生机的气息，一个念头闪过萧玙脑海，她是不是也该找个了？
　　足足哭了小半个时辰，江宸的哭声才消停下来，她艰难地起身，腿部的酸麻让她难以挪动分毫，本已干涸的眼眶重又湿润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的酸麻终于消失，江宸继续前行，只是步伐却再也没有之前那般轻快。
　　萧玙迷蒙着眼看着江宸逐渐走远，良久未能回神，怎么这么久就走了这几步路？方才她听着哭声不小心睡着了，不过这也委实不能怪她，昨夜柳絮半夜醒来发酒疯，她跟玖儿折腾了半宿才睡下，天没亮又爬起来上山送江宸一程，向来嗜睡的她没一觉睡到天黑就不错了。
　　“丙壹，丙贰。”萧玙揉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唇轻启，唤出两个暗卫。
　　不知从哪冒出两个黑衣人，单膝跪在萧玙所在的这棵大树下，无声无息。
　　“跟着江宸，护她安全到京。”萧玙脸上挂着一丝无奈，她这个师弟，哦不，其实是师妹来着，打架不行，逃跑的本事也不行，脸皮还长得不错，万一被哪个恶霸山大王抢去她家小壹可怎么办？派两个人跟着，她才能放心。
　　一阵风吹过，两个黑衣人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几日后，天气晴好，鸟语花香，正是出行的好日子。然而在这样好的天气里，乔玖却黑着一张脸。
　　一袭白衣的翩翩俏佳人笔直站在马车旁，双手背在身后，凌厉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每个方向，向来灿若桃花的脸此刻阴沉如水，咬牙切齿道:“丁桂，丁香，给我找！找不到今天就别吃饭了！”该死的萧玙，明明说好今天出发回京，现在竟然玩失踪！等找到你，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诺。”丁桂、丁香微一躬身，运起轻功便向四周飞掠而去。
　　“咳咳，这安儿也太不懂事了！临出发竟还不知所踪，眼看这日头渐盛，不如乔丫头你先进屋坐会儿吧！”连诚摆着副严肃脸孔，一脸抓到萧玙定要按下来打屁股的神情。
　　“多谢连先生好意，妍淇还是在这里等着为好。”乔玖心里明白，她这回既要带走萧玙又要带走柳絮，连诚定是十分不舍，没准还会小小的阻挠一番，但是若再不走，舅娘定会直接派人来接，彼时事情可就麻烦了。
　　“那絮儿要不要进屋坐会儿？”连诚一脸期待地看着乔玖生日的柳絮道。
　　“……”盯着乔玖愣神的柳絮疑惑地看了眼连诚，未言片语，又转过头看着乔玖头上的木簪出神，分明一副乔玖在哪她便在哪的姿态。
　　絮儿，你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真的好吗？阿徕呀，你怎么还没回来！连诚欲哭无泪，儿子们下山没多久，徒弟们也一个个走了，偌大的山庄又变得空荡荡的。
　　“小姐，找到了。”丁桂和丁香从后院架着个酒气熏天的人出现在乔玖眼前。
　　捂着鼻子看了萧玙一眼，一脸嫌弃地将视线转向柳絮，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狡黠:“柳儿可有醒酒的‘良药’？”故意加重了“良药”二字的语气，她相信她的柳儿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此药醒酒最佳。”柳絮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只黑漆漆的小瓷瓶，递予乔玖。
　　将药推回去，乔玖后退一步，在柳絮不解的眼神中一字一顿道:“这醒酒一事，就劳烦柳儿了。”
　　柳絮点点头，走到萧玙面前，拔出瓶塞，一股恶臭扩散开来，闻者皆都清楚感到胃里的翻腾。只一瞬，柳絮便将瓶塞塞回，因为萧玙已经清醒过来弯腰在一旁干呕。
　　“表兄可已清醒？还是要再来点？”乔玖站得远远的，语气冷冷道。
　　“醒了！醒了！”一听此言，萧玙连连摆手，她可不要在闻到那么恶心的气味。
　　“那能走了吗？”
　　“能了！能了！道个别就走！”萧玙来到面带菜色的连诚面前，严肃道:“师父，我走之后，你可不要太想我了！一定要照顾好后院的鸡啊，千万不要让它们葬身于野狗之腹啊！师父，珍重，我走了！”说完，重重抱了连诚一下，转身上了马车。
　　连诚点点头，难受得说不出话，他才不会承认他给柳絮的药臭到了，现在直反胃。
　　“连先生，就此别过。”乔玖微点头，跟着萧玙上了车。
　　“连爷爷，请一定照顾好我外公。”柳絮走到连诚面前，郑重地说完一句，快速转身上了马车。

　　平坦的官道上，一男一女驾着一辆装饰低调大气的马车，平稳而又快速地前行。
　　车内，一白衣少年蔫蔫地斜倚在车厢壁上，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一口一口地喝着。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位容貌姣好的少女，同着白衣的那位拧着眉捧着本书静静看着，对他不理不睬，而另一位着粉衫的少女却关切看着他，对他嘘寒问暖。
　　“安哥哥，可是还有些不适？”都怪我，应该早些把药拿开的，不然安哥哥也不会如此难受。柳眉紧皱，柳絮心中满是懊恼。
　　“我很好，絮儿无须挂心。”萧玙嘴角扬起一抹笑，让柳絮安下心来。
　　“柳儿，你也听到了，她好的很，不要再内疚了，好好休息一下，咱们晚间才能到菡县。”乔玖合上书，抬手将柳絮一缕头发别向耳后，温柔说道。
　　“可是我还不累。”
　　“听说菡县的夜市有很多好吃的，若因为太困而错过了那可当真是遗憾之极。”乔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后悔万分的模样。
　　“那我睡一会儿好了。”柳絮听话地闭上眼，顺势靠在乔玖肩上。
　　“乖。”乔玖小心翼翼地把柳絮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尽量舒展开身子，睡得更舒服些。
　　将茶杯放回车内的小几上，萧玙便盯着上下翻舞的茶叶以及茶水面上的波纹发呆，坚决不往对面那两个秀恩爱的家伙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