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千年不忘卿》忘川忘魂

14、醉酒

　　在失去穆卿的6年里，蚀骨的思念与痛苦早已让自己万念俱灰，直到林若兮的出现，这一切似乎在变得不一样，脑海中除了穆卿，时常会出现林若兮的画面神情，会不自觉的关心她的身体，她身边有没有别人，霖雨发现了自己的在意，她知道那是来源于林若兮在不经意间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见到了穆卿。她有时几乎想放任自己有那么一丝希望，也许林若兮就是穆卿，她回来了，只是换了个样子，她没有离去。可这样的希望多么像给自己放纵的一个无耻借口，她明知道穆卿是带着怎样的伤痛离去，即使她回来，又怎会是这般样貌，这样对待自己……
　　霖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惧怕面对另一个女孩，这让她痛恨自己，恨得只想把自己杀死。事实上，她真的这样做了。
　　如果意识都无法自己做主，只能活着受命运摆布，霖雨终于想到了结束，她不用有意的去接近死亡，霖雨知道，以自己的状况，只要停止吃药，很快就会有一天，或是一个夜里，自己无法负荷的心脏会停止跳动，她就终于可以见到穆卿……
　　天气一天天越发凉了，穆卿最怕冬天，过去每到这个季节，她便会格外的忧郁。穆卿的卧室有个小阳台，太阳西下的时候正好会洒进一会儿阳光，那时她总是坐在阳光下，看着风卷走残叶，每次都坐到阳光散尽，才会回屋弹琴。那时她的琴声也会更加的悠远，空灵，仿佛盛着化不开的忧伤，和往日的她截然不同。
　　中秋却是她喜欢的节日，她没有说过原因，霖雨猜想，这大概是因为中秋是入冬前最后一个清爽又有圆月的日子，每年中秋，她们都会一起过，即使是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身边充斥着很多人，却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
　　记得和她一起过得最后一个中秋，那段时间自己很久没有回家，也许有一个月吧，又是一年中秋节，突然很想念穆卿，很想回家看看。也许是自己回得太晚，开门时发现屋里没有点灯，一阵酒味充斥着狭小的房间，几步走到穆卿房间，却看到她一个人斜斜的坐在地上，地上有两三个空掉的啤酒瓶，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看到自己回来，她显然有些惊讶，骤然打开的灯光让她用手挡住了眼睛。霖雨从未见过穆卿如此颓废，心里有什么隐隐的疼。
　　穆卿却笑了，笑的开心又有着说不出的凄凉。她醉了，她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要和自己不醉不归。那晚她说了很多话，很多她平时从未听过的话，后来她开始弹琴，霖雨从未听过那么好听的琴声，也许自己也醉了，她只记得，伴着清冷的月色，穆卿的琴音一声声划破黑夜，穿透云霄，飞上清冷的月宫，穿透了自己的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那天是你，今天是我……中秋了，我来陪你，好么……”走在穆卿的卧室，脚步已经有些踉跄，顺势跌坐在地上，月光撒了一地，霖雨抚摸着地上的月光，真好，心脏又开始疼了，也许，今天，我便能见到你了……疼痛充斥着每一寸神经，她却浑然不顾，意识渐渐模糊，她只觉得自己一步步在接近穆卿，近到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闻到了她的气息，看到她飞快的向自己跑来，紧张的抱起自己，声音紧张的几近颤抖，她说的什么，为什么自己听不清，只是这样在她怀里，真的好幸福，这就是死亡么……
　　她却片刻间把自己放回地上，模糊中看到那个朦胧的身影翻找着什么，不要走……一颗小小的药丸放进了自己嘴里，突然间泪水滑落，还不能原谅我么穆卿……我……错了……你让我来陪你，好不好……我不要再吃药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熟悉的药顺着喉咙滑进肠胃，心脏却依旧疼的窒息，一冰冷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似乎听到一声声颤抖的呼唤“小雨，小雨，你醒过来……”……穆卿……你真来找我了……你不要再走
　　“不要走了，好不好……”
　　“我不走，你醒过来，你活着，我哪里都不去，我一直陪着你”穆卿的声音近在耳边
　　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泪流完一般，穆卿回来了，她真的在这里。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再也不要放开，今生今世……
　　霖雨清醒的时候是在穆卿的床上，自己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在穆卿床上睡觉，她怕睡得多了这个床上会再没有穆卿的气息。阳光洒进卧室，已经是下午了么，自己居然睡了一天，很久没有这么长的睡眠了，即使是借助酒精的作用。房门是关上的，隐隐听到外面厨房有碗碟轻碰的声音，陡然间身体僵住，昨天的一切袭回脑海，那每一声轻微的声响都在震动着她的神经，这场景如此熟悉，熟悉到心脏在强烈的颤抖，她伸出手想掀开被子，却看到手抖得竟抓不住被子，没有一丝力气。
　　屋外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一声一声，霖雨觉得她走了一个世纪，而自己也等了一个世纪。门开了，林若兮轻轻的推开房门，想看看床上熟睡的人，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林若兮发现自己有一刹那失神，迅速的低下头去，轻松的开口道“你醒了？你昨天喝太多酒，先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是她……
　　心脏窒息，四肢瘫软.....霖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踉跄的走回自己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穆卿的房门，虚脱的跌坐在自己床上。怎么会是她，难道昨天……依然是自己的梦么……
　　林若兮没给她多少时间疑问，她重新出现在视线内时递给自己了一碗粥，粥香四溢，只是霖雨没有一丝食欲。
　　若兮却不再失神，也不客气，径自拉了椅子坐在她床前：“多少吃点东西，你有心脏病，还喝这么多酒，不要命了？”
　　霖雨没有抬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人，如果昨天是她在这里的话，那自己究竟有多失态。
　　“昨天我回来看你家房门上还挂着钥匙，想你一定是忘记了，本想进屋还给你，没想到看你醉在地上，连灯都不开，你这样很危险的，你不怕死在家里啊！”林若兮的话毫不客气，甚至还有一丝愠怒在里面。
　　原来是这样，霖雨只觉得想哭，却又想笑，原来穆卿还没有原谅我.....我还是要活着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霖雨低低地开口，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昨天，一定哭的很狼狈吧。
　　“不麻烦，你死了才麻烦呢！我才不要和死人做邻居！”戏谑的话今天却总有种怒气的味道：“怎么，你对象不要你了，你这是要殉情？”
　　霖雨不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说，她只知道，她昨天又做了一场穆卿的梦，梦中她回来了，说再也不会和她分离。
　　若兮轻轻的叹了口气，重新把粥端在她的面前：“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吃点东西吧，你关心的人也不会希望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死了。”霖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开口说出这三个字的，这三个字压在她心中六年，她不敢想，不敢念，不敢相信，只是怕一出口就是她真的已经离开。
　　若兮有一瞬间震动，久久却道：“死了挺好，活着也许比死了辛苦的多。”
　　霖雨艰难的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若兮笑了，笑容苦涩中却有无尽凄凉。
　　望着这个笑容，霖雨突然心中一痛：“你那个画画的男朋友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霖雨从来不关心别人这些事，也许，她只想转移话题，也许刹那之间她有了好奇，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孩，竟和穆卿有着相似的笑容。
　　若兮眼神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楚，当她转眼看像窗外时，那抹伤痛已被她很好的掩盖在眼底。
　　“他为了另一个女孩子，把我卖了。”云淡风轻的言语，仿佛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
　　“卖了？”霖雨心中有痛，却不能明白她口中的含义：“什么是卖了？”
　　若兮笑笑：“卖了就是，把我交给想要我命的人，换得他喜欢的女孩子一个安好。”
　　“然后呢？”霖雨听到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道，放在被子里的左手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右臂。
　　“然后？”若兮又笑：“然后我就死了！”
　　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霖雨想笑一下，为这明显的玩笑，可她笑不出来，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指甲钻进肉里的感觉依然清晰。
　　“呵呵，死了其实挺好的，我很羡慕能死的人。”若兮的语气不再玩笑，她望着窗外的眼神越来越远，远到霖雨知道，她不会再说下去。她也有无法说出的伤痛，是什么伤痛，让她宁愿死了，却一直选择活着。
　　若兮收回没有边际的目光，重新看着霖雨：“这个周末，不如和我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霖雨沉浸在刚才若兮深远伤痛的眼神里，惶了心神，看到她又神采奕奕的望着自己，心中只有一声叹息：“好。”
　　“就这样定了！我们两天行程，晚上住在山里，周六早上我来找你！”若兮的笑容重新开朗阳光，让霖雨只感觉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