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见篇》十二图图

2、逆流（中）

　　只是楚阳每日都能见到女子逆流而上，却从未见过她顺流而下。于是楚阳起的一日早似一日，那日黎明之时他终于看到了女子顺流而下的身影。这段流域的水产并不丰富，想是女子必须每日早出晚归行至更远处才能有所收获，这也合理解释了为什么此地人迹罕至。自此，楚阳每日早晚必要等候女子的出现，如今想来那已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女子乌发及腰，身量纤细，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只是她头上的斗笠无法使人看清他的容貌，但这一切在楚阳看来足以引人遐想，甚至很多次在梦里他都会看到女子笑意盈盈的向他走，当她掀起斗笠时他看到的竟是比往日他在宫中见到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丽的容貌，可每当这时荒草丛里出现的的追兵又会将他惊醒……

　　对于女子楚阳是向往的，因为在他看来女子过得简单而快乐，他不用背负国仇家恨，不用担心被人追杀，更不用东躲西藏。很多时候他甚至会痛恨为什么自己要生在帝王之家，他宁愿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可这一切还有选择吗？初到这里时他痛哭了无数次，如今他连一滴泪也无法掉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眼泪早已流干还是他的心因为等候已经麻木。

　　渐渐地楚阳发现自己似乎对女子怀有别样的情愫，譬如女子心情好时他会跟着开心，女子心情差事他会随之担心，起床时他会想知道女子是否已经起床，吃饭时会担心女子是否吃了饭，甚至晚上睡觉时也会想知道女子是否就寝……他记得姑母家的表哥曾经问过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子，他想了想告诉表哥他喜欢他的母后，因为母后是最疼爱他的人，他喜欢他的元辛表姐，因为表姐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待人温婉，他还喜欢他的侍女蝉儿，因为蝉儿总是替他守夜……不待他说完表哥就摇头笑道，不是这个喜欢。他又问，那是哪个喜欢？他依稀记得表哥道与他：喜欢一个人就是他开心时你会跟着开心，他难过时你会跟着伤心，忽而又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听表哥说完，他甚为疑惑，世界上真的有这等比仙人还厉害的人？表哥摇了摇头只道以后有了这样的女子出现定要告与他，楚阳想这个女子大概已经出现了，只是他却不能告与表哥，作为皇亲的表哥想必也难逃厄运吧，一向亲厚的元辛表姐不知境地如何，他却是知道蝉儿的，在叛军闯进宫的时候蝉儿因为守着殿门被一刀劈死了……楚阳不敢再想下去，他拢了拢冰冷的破被，将身子缩成一团。
　　这日的风比往常大了些许，只是女子依旧出现了，看着寒风中那单薄的身影楚阳抓着窗框的手紧了紧，可他依旧没有办法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无数次的他想过要向女子诉衷自己的心意，可现在——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他也没有办法给予。

　　女子远去了，可大风将她的手帕留下了。帕子掉落的芦苇丛距离岸边有一段距离，楚阳挽起裤腿，深秋的江水甚是冷冽，渗的楚阳直打冷战，可他只是想拿回那条帕子，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够不到，又是一阵风袭来，帕子竟被吹落了，湛江得水流不算急，可足以带走一条帕子，眼看手帕越来越远，楚阳一个飞身跳入了江流，终于他抓住了手帕。兴奋之余他才发现自己竟陷入了另一个急流，冰冷的江水从他的口鼻灌入，性命危在旦夕，楚阳却愈发的清醒了——他绝对不能死，他还没有等到姜戈，他还没有复国，甚至他还没有向女子表露过心意……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楚阳奋力向芦苇丛划动，终于他抓住了一把芦苇。楚阳几乎是瘫倒在岸边的，体力几乎透支加上冷水的侵袭使得楚阳几乎无法动弹。只是看到手中的帕子时，楚阳的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