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 夜

4、4

　　见到羽的第一印象是格格不入。
　　羽有双闪烁着温和却带点怯弱的大眼睛。五官消瘦却清爽柔和。
　　见到他时，他身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那件质地一看就是地摊货色的大T恤包裹着他纤瘦的身躯，显的异常的空荡。而那件明显洗过无数次，已经发白了的牛仔裤却是异常的小。在加上那单薄的白球鞋，虽然干净，但已经泛出了黄色，甚至还有点开口笑。
　　在这个现代而华美的城市，甚至是这个略显逊色的书店前，这样的装束也是非常不入格的。
　　我上去打招呼的时候，他显的拘谨而无措。和他网络上那散发自信言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他显的很胆小，甚至给人感觉是…卑微。
　　我不喜欢散发这种气质的人群。之所以会想见他，是因为他和我聊天时，所表现出的不屈服。让我很欣赏。
　　我和他一起走进了书店，下意识的，他让我走在了前面。这是种什么下意识？我很疑惑，甚至有点想立刻离开的冲动，我很失望……
　　但是接下来的情节却改变了我的想法。
　　我想，既然来了书店，也不好意思立刻走，就买几本书好了。
　　于是我挑起了书，而那个一直在我身后不吭声的单薄男孩却开口了。
　　“找书么？什么书？也许我能帮你。”声音很低，却很好听。
　　“恩？哦，好啊…”我随口报了几本书名。继续漫无目的的找，却没发现他在听到书名后就走开了。没过一会，真的只有一会，他便抱着一摞书出现在我面前。我呆了，我找了很久啊。“你对这儿很熟？”
　　“恩…我常常来看书….”声音还是小小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问题。他家因该家境不是很好。但从他完全了解这里书的摆放来看，他肯定经常来。该是个爱求学的人。为生活所迫么？
　　我对这个男孩的认知有了改变。我突然想了解他。
　　“你父母从事什么工作？”状似无心。
　　“……”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没有父母。他们在我弟弟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我拉书的抖了一下。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他，却见他瞥开视线看别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感觉他很难过。
　　他转头看着我，淡淡却无奈的笑了一下。“没什么，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样也可以过的很好的。”
　　这句话，仿佛又让我看到了那个不屈服的灵魂。我笑了。
　　他突然呆呆的看了我一下。我不解：“怎么了？”他突然脸一红，慌忙说没什么。
　　我看着这个只到我肩膀的初三的男孩，突然觉得他可爱。
　　“那现在谁在抚养你们？”我很想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好象很久没减了，有点长。但是看上去很柔顺。
　　他对我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沉默久久。当我尴尬的想说抱歉的时候。他又再次开口：“我哥哥，我和我弟弟靠我哥哥一个人打工养活。”
　　我突然一阵心疼。怎么会的？“你父母就没有什么哥哥妹妹的么？你们的奶奶和外公等等亲戚呢？他们是有抚养责任的啊。”
　　我分明看到男孩温和的目光中闪过丝仇恨。“没有，全死光了。”他紧紧咬着下唇。
　　我终于伸出了手，轻轻的柔了揉他的头发。他目光惊讶的看着我。我对他微笑：“走吧。”
　　他点点头，我结帐出了书店。
　　带着他到了我们常去的那个聊天饮料室，我下意识的拉着他的手，准备一起走进去。却见他迟疑了一下。我回头，见他目光担忧。为什么？因为没钱么？想出口说我请客的时候，他却看向我，目光没有一丝杂物。我笑笑，不知怎么的。没有说出口。
　　于是这次不是一前一后，而是一起走了进去。
　　在柜台我点了两杯红茶。一共12元。真的是很少的钱。我准备付钱时，羽却要求服务员分开付帐。我呆了一下，笑说没关系，我请客。他突然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付就好。
　　呕不过他。我收了服务员还我的6元。
　　羽从他的裤子中摸索了一会。摸出了一把零钱。在收银员的抽搐和我复杂的目光中。羽把钱点清后双手给了那位小姐。亲和的说了声谢谢。小姐一愣后，却是面带苦笑的收了钱说了声不用谢。
　　真是个好孩子。值得人疼进心坎的好孩子。
　　我看着这个男孩。这么想着。
　　和他喝茶聊着天。我越发明白了，他是个多么坚强的孩子。
　　羽父母双亡，按他说的，他亲戚也死绝。羽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哥哥只比羽大了3岁。早已经一手挑起了他和弟弟的所有生活开支。听的出，在羽的口吻中，他哥哥是个英雄。
　　他说他哥哥自己什么都不舍得。却把什么都留给他和弟弟。
　　羽说，念完初中。他便不上学了。我大惊。“不可以，不上学你能干什么？你哥哥也同意么？”
　　羽看了看我。抿了抿唇，“那天我说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哥哥没有反对，只是一个劲叹气。我哥哥其实是想我上学的。但是…真的是没钱了。我想，我成年了。我可以打工赚钱。至少…让我弟弟好好读书。”他说的很苦涩。我听的出。
　　我沉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跟这个特投缘的坚强男孩说：“羽。我做你哥可好？”
　　他愣愣的看着我。满脸的惊讶。甚至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淡笑。“怎么？你不想？”
　　“不..！！不是。绝对不是！！只是….从来没有人想和我交朋友….”他几乎是立刻的否决了我的话语，眼眶有一点点红。“更别说…要做我哥哥…真的….从来没有…”
　　他低下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肩膀在抽动。抽的我很心疼。
　　我想保护这个孩子。出于同类的一种袒护性，也出于一种人性的动容。
　　那瘦弱的肩膀，能抗多少东西？
　　我说做为我这哥哥的要求。我要你上学。看他一脸为难。我又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暑假了，你也成年了。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打工挣你的学费。好么？”
　　他再次呆呆的看着我。我温和的笑着：“好好工作，不要偷懒啊。”
　　“不…不会！！”他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留下了我的通讯号码，还有我的宿舍地址。告诉他有事可以来找我。接着给了他一个厂址。告诉他这个周日可以就可以去开始工作。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羽一个劲的道谢。看我的目光始终是水莹莹的。我失笑。“谢什么？不许谢。我是你哥啊。照顾弟弟是因该的。好好读书。不要因为生活的困难遗失那些更宝贵的东西。我就很欣慰了。好么？”
　　“恩！”羽重重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