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64、第64章 迷茫

　　陆续而来的赏赐让我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一盘盘的珍珠翡翠，琳琅满目，木灵产珍珠，各个珠粒饱满，不过，这些在富裕的樱族，并不为人罕见。最后，端入得那一盘，是件暗红色的嫁衣。
　　“娘娘，您先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老奴拿去叫人重新剪裁。”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嬷嬷低首问道。
　　“我可还不是你们的娘娘。”
　　“老奴失礼，不过这宫里都知道了，您以后是云宫的主子，是咱们木灵的皇贵妃。”
　　哦，竟是贵妃呢，我还以为只会是个普通的娘娘。
　　“嬷嬷请起吧，英姿初入宫，这些规矩礼数都不知晓，人也不识得几个，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嬷嬷才是。”我笑语盈盈的望着她。
　　“老奴惶恐，娘娘有何吩咐，老奴一定赴汤蹈火便是。”她战战兢兢的答道。
　　“这会子英姿就有些不明白的呢。”
　　“娘娘请讲。”
　　“今夜的晚宴英姿该注意些什么呢？”我起身。
　　“晚宴是圣上专为娘娘所设，您不必注意些什么，日后您是皇贵妃，其他娘娘都得给您敬茶行礼，今晚就是让您熟悉熟悉宫里的人，都是时常入宫的王爷相爷和夫人，娘娘不必担心。”她答道。
　　我点了点头，“谢嬷嬷提点，青弗，赏。”
　　她谢恩，走至门口却又回转身来，犹豫再三才说道，“老奴斗胆，娘娘初入宫，还是时时随着皇上好，那云宫虽然奢华，却离皇上的寝宫太远，老奴瞧着娘娘喜欢简单，那离宫就不错。”
　　“是吗？嬷嬷倒是操心的多。”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这是何意呢？若她是林芜的人，那离宫必然不安全，可云宫远离正殿，不更方便他们行事吗？
　　“英姿公主可准备好了？”
　　不待嬷嬷答话，一个细声细气的太监已然站在了门外。
　　“公公请，公主这就好了。”青弗将帘子打起笑道。
　　“哦？秦嬷嬷在里头可是讨赏呢？”那太监笑着问道。我识得他，他是立在林芜身侧的太监，那该是林芜的人了。
　　“公公说笑了，老奴是来给娘娘送嫁衣的。”
　　“是吗，宫里丫头奴才一大堆，倒轮到秦嬷嬷亲自出马了。”他不阴不阳的问道。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这宫里哪个娘娘的嫁衣不是老奴亲自缝好送去的。”
　　我看着他们一问一答，一时的确辨别不出，他们是真真不合呢还是在我面前演双簧。
　　“公公，这是我家公主的赏赐，辛苦您跑这一趟了。”青弗适时的将一只荷包塞进公公手里。
　　“公主真是客气，奴才这就在外头等着。”他转身出门。秦嬷嬷望了我一眼，随他出去。
　　有时候，你认定一件事情有多么糟糕，想都不愿去想，可当你真的走的这一步时，便会发现，其实，不过如此。
　　下了轿子，平稳的绣花软鞋可比北国那沉重的鞋子舒服许多。一路都是红毯，远处皇帝的身侧坐满了女人，这真是个畸形的宫廷，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她们的青春生命便都要一点点的消耗殆尽在这个残忍的地方，这里她们拼命的往上爬，想站在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身侧，否则，她们便不再是人人艳羡的娘娘，而是那位掌着她们命运的摄政王的玩物，屈辱也罢，连求死之心都不能再有了。
　　“英姿给圣上请安。”我规规矩矩的行礼，两侧举杯共饮的朝臣停下谈笑，绕有所思的望着我，看吧，隔着面纱还能看进我的心里不成。我轻笑，笑意只让自己察觉。
　　“起来吧，公主不必拘礼。”那皇帝头也未抬依旧搂着身侧的美人同饮美酒。
　　这个傀儡！我暗叹，突然觉得有双眼睛直直的望着我，刺得我浑身难受，我扭头寻望去，正对上一双眼睛，满是笑意的眼睛，它的主人是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男儿，纯净的白衣让我仿若看到了魂牵梦绕的那个人。一时心里百转千回，只是，我知那不是的。
　　“英姿公主—皇上问话哪。”
　　我忙回过头去。
　　“何事叫公主这般入神哪。”
　　我笑了笑，未作答，再扭头时那人已然不见。
　　“公主若无他事，便去认识认识大臣皇妃吧。”他说罢未在看我。
　　我吸了口气，“英姿还有一事相请。”
　　众人复又回望向我。
　　“英姿适才路过那离宫，瞧见几只樱树的叶子，一时间仿若回家一般，云宫虽说修葺一新，可却不如那离宫亲切，英姿斗胆恳请皇上允英姿入住离宫。”我说罢抬头望向他。
　　他松开身侧美人，转头看向林芜。
　　“公主不知，云宫可是圣上专为你那落樱姐姐修葺，这天下，可没有一座宫殿比得了，如今你竟不愿？”林芜笑看着我。
　　“摄政王说的是，只是，英姿虽代姐姐出嫁，却并非姐姐，这宫里的各位姐姐都比英姿入宫早，这样的殊荣自然不能叫英姿享了去。皇上—”我复又看向大殿之上的那个男子。我赌他不甘如此傀儡一生。
　　“罢了罢了，朕怎能驳了美人心愿。准了。”
　　“谢圣上隆恩。”我笑答。
　　林芜若有所思的望了我一眼，神情尽是讥笑，他是在笑我不过是困兽之斗吧。
　　我挨个见过了所有的嫔妃，虽说她们入宫早，却都对我恭敬有佳。
　　行至那个一直注视着我的男子面前，他的眼神犀利，叫我不敢抬头去看。
　　“公主，这是易公子。”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朝堂之上，没有官职，只是公子，定是有什么我不知晓的背景吧，瞧那林世子似乎都对他恭敬有佳呢。
　　“英姿公主，大婚明日便要昭告天下，圣上隆恩，封为皇贵妃，这样的恩德望公主明白。”林芜捋着胡子道。
　　“英姿明白，感念皇上与摄政王大恩。”我重重的道，冷笑着看向他。
　　“我木灵皇上未有皇后，迎娶皇贵妃自然是最大的喜事，老夫已做主向北国樱族发去了喜帖，这样的大喜事，怎么也得同乐啊，公主还有何人要请？”
　　“不必了，英姿愿一切从简。”
　　“这万万不可，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听闻北国太子殿下会亲来道喜，也是，亡了的太子妃是公主的姐姐，做姐夫的怎么也得亲来一趟！”
　　我静看着他，果然是我太过天真，他不打算叫我们都好过呢，即使我今日站在这里，他仍旧想要看看我与沧凌的痛苦，愈是如此他便愈是快乐。
　　食不知味，琳琅满目的食物并未让我有丝毫好的食欲。我被压在这透不过气的宫殿中，快要窒息，只想大口大口的呼吸。
　　“小姐—”青弗担忧的望着我。
　　这时候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假仁假义的大臣们在举杯恭贺他们的皇帝大喜。
　　“公主瞧起来脸色不好。”
　　我抬起头来，“易公子见笑了，英姿还不惯木灵的食物。”
　　适才瞧见这男子与几位娘娘聊的欢畅，看来宫内人丝毫不忌讳他的随意自如。
　　“哦，我府上有位专做樱族菜式的师傅，改日请公主赏脸去我府上试试如何？”他笑着，静看着我。
　　我慌忙避开，这样的邀请不论是在樱族或是北国都是于理不合吧。
　　“公子时常邀请众位娘娘吗？公子以为英姿还能踏出这个宫门吗？”我问道。
　　他愣了片刻，笑了起来，“只要公主愿意，随时恭候。”
　　他笑着转身离开。
　　“青弗，暗地里调查他是什么人。”我望着他的背影，竟是一阵失神。
　　“瞧什么呢？”林世子走过来问道。
　　“瞧那位公子。”我毫不避讳的答道。
　　“公主真是狠心呢，爹说红颜祸水，果真不假，那北国太子这会子哭的昏天暗地，公主竟已经别有他想了，女人心哪，果真难测。”
　　“世子说些什么英姿不明白。”
　　“我说，北国太子听闻太子妃瞢，最后一战竟大开杀戒，虽说胜了，可听说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啊，几千几万条命就这么没了，你说可是残忍？最后他自个儿却跪地痛哭，被抬回军营-——”
　　“够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不是不明白吗？这回可明白了？这世间痴情的男儿可全叫女子毁了。”
　　“够了！”我大声喝道。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知道自己脸色苍白。
　　“公主？”林世子一副关切的样子望着我。不待我答话，他回头看向皇上“皇上，公主一路劳顿，不习惯我木灵的食物，这会子怕是要回去休息。”
　　“世子代朕送公主回去吧，可要宣太医来？”
　　我摇摇头，福身离开。
　　踏出殿门，我不愿顾及那些太监丫鬟的叫声，一路狂奔，我不知道该怎样停下，只有这样才能叫自己全部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也就不会心疼不会难过了吧！
　　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草上，恍然瞧见，满天繁星，不住闪动。
　　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
　　我开始想念你我好孤寂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我想要你
　　人活着赖着一口氧气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因为寂寞
　　这是我曾经难过时唯一想唱的歌。只是当我恍然记得落樱已死时，我才刹那明白没有人来拯救我了，无法拯救。
　　我静静的躺在草地上大口呼吸。再听不到那些人的呼喊。这是最后的放纵了，我告诉自己。
　　“小姐—”
　　许久许久，青弗坐在我身侧开口。
　　“该回去了吧！”我随便在脸上抹了抹。起身。
　　“林世子遣了那些丫头奴才。”
　　“他何时这般好心，还是当心为好。走吧，时候不早了。”我站起身。
　　“我明白，不过—”
　　“不过什么？你莫不是开始觉得他是个好人了？”我看着她。
　　她慌忙摇了摇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拉着她的手走出草地。

　　开始学习大婚礼仪是叫我最头痛的事情，简简单单的跪姿竟一个上午的练习，累的我腰酸背痛。六月初六眼看着一天天的逼近，我心里除了不安更多的是期盼，我知道自己期盼什么。整个人也见天的开朗了起来，其实，只要我远远的望他一眼，知道他没事就好。
　　偶然发现这个皇宫后面竟有一大片引入的碧蓝海水，细软的沙，让人仿佛就在海滩之上一般。不知道这一片的假海是如何引入，但我猜测真正的海就在不远处，这里鲜少有人，许是他们都自小生活在临海的木灵，因此并不稀奇，只有我得空的时候便躲在这里看不着边际的天。这样的懒散有时候会让我忘记报仇和经历的这些，也想一睁眼便是在三亚温暖的海边，只是，许多次睁眼，却发现都只是徒劳。
　　“哎！”淡淡的叹息将我惊醒，慌忙坐起身来。
　　“易公子！”我将面纱胡乱绑在发间，看向他。
　　“公主原来是太过好看才戴着这么个东西啊。”他笑道。
　　我看着他笑的坦然，索性拿下面纱，静看着他，“你如何会在这里。这是深宫的深宫。”
　　“宫里可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我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包括娘娘们的寝宫？”
　　他瞪着眼睛，“这可从未踏足，如果公主邀请我，那你便是第一个了，如何？”
　　我自语道，“莫非你想成为第二个林芜。”
　　我不知他身份是何，是敌是友，只能这样冒险试探了，何况木灵宫廷这些乱事也无人不知吧。
　　“哈哈，公主真是有趣。”他竟笑了起来。
　　“你来此何事啊？”我转而问道。
　　“这本是我常来的地方，公主抢了去，这会子倒问起我来了？”他故作委屈的道。
　　我站起身来，拍拍粘在身上的细沙，“那便物归原主，告辞了。”
　　他忙跟着起身，“玩笑而已，公主不必当真，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调查我所意为何啊？”
　　我望向他，青弗不过是随口问了问园里的太监，他竟已然知晓，那这宫中有多少人是他的眼线，他又所意为何呢？忽然觉得这宫廷似乎并不是我眼见的那般简单。
　　“怎么了？神话一样的落樱公主也会有迷惑的时候？”他凑上前来望着我。
　　“你说什么我不懂。”一直以为自己能灵巧的穿梭在这些人中间，如今才明白不过是幻想罢了，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已经叫我无处藏身了。
　　“不明白？落樱不明白的还真是多呢。”他玩味的眼神让我一下子像是抓住了什么，转身忽然恍然，初到北国的那日，那群行刺的刺客，用剑向我挥来，而后收手离开，那个人眼神就是现在他的眼神。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可是想起来了，落樱？”
　　“你到底是谁？”尽量压低声音，仍旧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我就是我自个啊。”
　　“你是那个刺客！”
　　“落樱不要这么说，那日不过是随摄政王的人去玩玩，这么个仙人嫁去了北国，我们好歹有所表示你说是不是？”
　　我竭力叫自己冷静下来，“青弗的事可与你有关？”我一字一顿的问道。
　　他许是被我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便不再玩笑，一字一句的答我，“我只在那日见过你主仆二人。青弗姑娘何事？”
　　我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你不必再打听我了，免得惹人怀疑，宫里可信的人不多，除了你见过的秦嬷嬷还有皇上。”他淡淡开口。
　　“是吗？那我为何信你？”我笑道。
　　“因为你和我走的路不同，但目的相同。有人来了。”话毕，他已经离开。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