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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真相 ...

  •   “王妃吉祥。”
      我收起目光,恍然才觉沧凌已走了许久。
      “公公。”我微微欠身,他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那日来怡园通传的公公,是宫内太监的统领,颇受尊重。与他谋面许多次,却未曾单独的说过一句话。
      “一直想跟公公道声谢,却总没机会。”我接着道。他总是在暗中提点我,道谢是应该的。
      “王妃折煞老奴了,瑾淳皇后有恩于老奴,为殿下王妃效力是老奴应该的。”他毕恭毕敬的答道。
      他说的这事我倒也听说过,当年在宫中不知因何得罪了人,领四十大棍,是沧凌的母亲向皇帝美言将他救下的。
      “皇上着老奴来宣王妃。”他半晌如是说。
      “皇上找我?”我真真诧异,这才离开一会儿,他找我何事?
      “皇上着老奴只宣王妃一人。”他笃定的说道。
      我便不再追问,随他走往乘坤宫。
      “公公,张大人何许人?”我想到适才沧凌听到张大人回来了竟是那般兴奋。
      “张大人是一直讨伐叛军的副将,一直随着殿下出征。这会子回来了。”
      “可是前方有何事?”我总是莫名的担心那木灵。
      “张大人清剿了残余的叛军,回来封赏了,王妃不必担心。”我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转眼便到了承坤宫门外。
      “皇上信任王妃,还请王妃莫要将今日谈话告知殿下。”他将我领至门外,轻声道。
      我点头。
      推门而入,殿里竟觉得有些烟雾缭绕,皇上就歇息在右侧的暖阁,我走去再推门,屋内窗户打开,风吹得桌上的东西凌乱不堪,床榻上的纱帘也不住舞动,即便外面绿树红花,屋内却觉察不到丝毫的生气。
      一阵琴音打断了我,抬头,皇帝就坐在琴案旁,一手抚琴。他的神色极差,双目无神,仿若一个即将临去的病人,与适才那还有些许精神的他相比,我简直不能相信。
      “皇上!”我一时忘了规矩。
      他笑了两声,笑声都是那般无力,“都是我北家的媳妇了,还叫皇上。便随他们一起叫父皇吧,听着称心。”
      看着他这般样子,我都没有半点力气去回绝。
      “父皇,您怎这般?”我脱口问道,原来他上朝之时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已然这样了?
      “莫要担心,生老病死,人间常事,朕从不奢望什么长生不老。”他叹道。我不在言语。
      “樱丫头与辰儿相识也有些日子了吧,朕原以为他也只是闹闹,谁知你们已然如此相爱了。”相爱?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甚是别扭,其实他什么都是知道的吧。
      “辰儿性格刚烈,这些年再外才稍好了些,待你如何?”他问道。
      “很好。”我低声作答。
      “怕这宫里只你能叫他平和些吧。朕知道这个位子看着风光,实际多冷清啊,辰儿历来不喜这些朝堂之事,以后日子还长,纵使他再不愿,也还是北家的子孙,逃脱不了的,你说呢?”
      “樱儿愿助他,替他分忧。”
      “如此便好,好好的在一起,别同朕一般。”他咳了几下,面色更显苍白。
      “皇上—”我思量着他的话,抬起头。“落樱以为,那位娘娘定是珍爱皇上的,所以,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这江山社稷断断离不开您,如今叛军作乱,沧—殿下虽有大将之勇之势,可脾气不甚好,还得您帮衬着才好。”我字字肺腑。
      他愣了片刻,竟大声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我毛骨悚然。我手忙脚乱的立在原地。
      “你们,都是这么以为的啊。”他起身,带我转过身后的屏风,那里,只有一面墙壁,我一时疑惑。
      “把那帘子打开来吧。”他如是说。
      我走上前,将墙上悬着的纱帘拉开,面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真人大小的壁画,画上的女子静坐在河畔,眉若弯月,唇红齿白,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荡,只一条青色发带随意挽起,一身青色的长裙衬得她越发动人,白皙的皮肤看来叫人不忍去碰,这画仿若真的一般,让你觉得她就在面前。而耳畔仿佛就回荡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我一时竟痴了。
      原来这就是那住在侍宫,曾三千宠爱集一身的女子啊,她走的那般决绝,美的也这般决绝,难怪皇上对她念念不忘,甚至想要与她相随。
      “这是朕初次见她时,她就坐在宫内那条小河畔,独自一人玩闹着河水,笑得很是好看,她那般专心,以至于朕将这画做完她都未曾发觉。”他喃喃低语。
      “这画是皇上所作?”我诧异至极,这样的笔法色彩我以为定是宫内一流的画师所作。
      “作画之事,思的深便作的好了。”他道。“你可知她是谁?”他不舍的将目光移到我身上问道。
      宫内谁人不知,皇上宠爱那女子至极,只是她叫什么呢,我还是不知的。自她行刺皇帝之后,她的名字便是一个忌讳了。
      “你说她是行刺朕的玖儿对吧?”他笑看向我,可眼里竟有一丝的疼痛。
      “原来她叫玖儿。”
      “你们都以为这里挂着的是那个行刺朕的女人?”他突然提高声音指向那幅画。
      我一时莫名,莫非不是?
      “哈,我知道你们都这么以为。”他苦笑一声。
      “那她——”我疑惑至极。
      “她啊,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是朕的淳儿,是朕的瑾淳皇后啊!”他将脸贴在墙上那女子的脸上,一时满面清泪。
      我只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弹?我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是说她是沧凌的母亲,那个以为自己丈夫爱上别人,忧虑至死的女子吗?我怎会相信?若他真是爱她,为何不告诉沧凌,让他误会至深?
      “朕答应过要给她天下最美最好的东西,要永远疼她,朕甚至不愿去找其他的任何女子,可是,玖儿进宫了,她以为朕不知道她的身世背景吗,朕只想叫她明白朕不是她想的那般乱杀无辜,她的父亲罪有应得,理当如此,或者,或者朕明白她从此以后孤苦无依,想给予她一些补偿吧,玖儿年纪轻,她带给朕很多新奇,我以为那时候爱上她了,朕日日同她一起,仿佛自己又年轻了许多。朕知道,淳儿病了,她恨朕,她说这世上好看妖艳的女子都不是好人,她当着朕的面告诉辰儿,要他莫像我一般,朕一怒之下便告诉她永不踏进她的宫门。”
      我想象着那个场景,无话可说。
      “玖儿想尽办法安慰朕,叫朕觉得舒心许多,朕封她做贵人,就是想让淳儿知道,这后宫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他跌坐在地下,背倚着那面墙壁,画中的女子依旧笑容满面。
      “后来呢?”
      “后来淳儿病重了,朕很是心急,请了太医请了江湖上医术高明的大师,朕只想要告诉她,其实她一直是我心里的那个淳儿,未曾改变,以后一定也如从前那般待她,只要她不走,不走便好!可是,她仍旧迫不及待的想走,那天,太医说她不好了,朕急匆匆的想去拦着她要她留下,就在大殿之前,玖儿拦了朕的轿子,她问朕为何这么些日子不去找她,她说,她早该知道皇宫里的男人都是负心汉,你掏心掏肺的把一切都给了他,却忘了他还有太多的女人!她还说她为了朕放弃了报仇,只想一生待在这囚笼一般的皇宫,可是朕竟这般待她,她说躺在病床上的那女人有什么好,只是为朕生了两个皇子,她说她也会。”
      “朕太心急了,只想快快见到淳儿,便推开了她。”
      “她上前来刺了朕一刀,一下子,凉到脚底,却全然不痛。侍卫们都冲了上来,玖儿笑着告诉朕,既然得不到爱,那便报仇了吧,至少黄泉之下还有家人陪着,朕没来得及阻止,她便将拨出的刀刺入自己心口。后来,朕才知道,她刺的并不重,只是藏了剧毒。”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暖阁,凄冷的传进我耳膜。
      “你知道朕那时想着什么吗?”他看向我。
      我摇头。
      “朕想啊,这回真的见不到淳儿了。”他笑着起身,复又贴在墙上流泪。
      我不知是该为这两个女子悲哀还是同情着他,为何,拥有的时候不去珍惜?
      “后来,朕清醒了,满耳都是丧乐声,朕的淳儿就这么走了,朕日日做梦都梦到与她初识之时,她坐在河畔笑得开心,她是太后的远房侄女,那年是随母亲来看望太后的,如若不是那日的相识,朕今生都不会见到她,她也一定活的好好的。”
      原来如此。
      “朕醒后,所有人都以为朕为宠爱的玖儿伤心,他们厚葬玖儿,可他们哪里知道朕伤心的是从此再也不能看到淳儿的笑脸了。朕封她为瑾淳皇后,葬在朕的陵寝,朕百年之后,便又会与她同穴而居了,他们都以为朕在弥补她,可谁又知晓朕的一生只想有她一人便够了。”
      所以沧凌也同那些人一样,以为他的父皇假情假意。
      “那时候朕原本想随淳儿去的,可辰儿还小,冷儿腿未好,朕知道去了她一定会怪朕的,如今,你瞧都好了。”他起身向外走去如是说。
      原来他是一心求死了!
      “皇上”我叫住他。
      “怎还不改口,就叫父皇吧。”
      “父皇,落樱以为,您现在去了,皇后也不会原谅您!”我脱口而出。
      他猛然回身看向我,“你也以为如此,对不对,淳儿不会原谅朕了,她恨朕负心!”他伤心欲绝。
      “落樱不是这般意思!父皇对皇后的爱,相必她在天之灵全然知晓了!她定是日日保佑着您,如今,天下不稳,她爱两位皇子至深,定是希望能您帮着他们守住祖宗的江山,您现今就去了,她怎会放心!”
      “可她孤身一人。”他看向我。
      “皇后怎会孤身一人,父皇日日念着她,她都知晓!”
      他坐在踏上,半天不语。
      “还请父皇以社稷为重,莫叫皇后娘娘伤心了!”我跪下身。
      他仍旧不语。
      “殿下虽然口中不语,但落樱知晓他也是深爱父皇,谁家孩子不爱父亲,您便忍心丢下他们而去?凝凞还未出嫁,您忍心瞧着她拜别皇宫的时候是向着父皇的牌位!”我步步紧逼。
      “淳儿临终时,着人告诉朕要朕照顾我们的孩子。”他自语。
      “您瞧,娘娘—”
      不待我说完,他挥了挥手,“回去吧,朕自有分寸。”
      我不再多说,行礼离开。已是夜里,满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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