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28、第 28 章 圣樱节·生

　　我坐在镜前，看着默不作声为我梳发髻的青弗，足足有三个时辰了，她没有说一句话。从我走进来，跟姑姑说了哥哥的旨意后，她便不理睬我了！我说更衣，她便帮我挑选晚上的衣物，我说梳妆，她便领着丫头端着托盘上前来。我知道，她是为我着想，怕我受了委屈。
　　“青弗！”我实在忍不住想要打破这种寂静，丫头们都惶恐的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她恩了一声。我笑。
　　“青弗，你可是有心上人了，想要留在宫里，这才不愿随我嫁去北国吧？”我了解她的性子。
　　“不是，小姐！”她果然急急的抬起头分辨。
　　“哦，那怎么这般不情愿呢！”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跪在我面前，“小姐，青弗今日便大胆一回，请您恕罪。青弗很小便跟着小姐，觉得小姐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人，将来也一定有一个英俊潇洒、才华洋溢的男子娶小姐，青弗一直以为你们一定是世上最般配最幸福的人，叫所有人羡慕，就如您和沧公子那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以为圣上那么疼爱小姐，一定会叫沧公子带您走的，他们不是说有办法吗？可这哪里是办法，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您见过那北国二皇子吗？说不定他已经有了许多侍妾，那小姐怎么办呢？青弗不情愿，是因为不想小姐嫁个自己不爱的人。”
　　处在这个位子上，怎会有权利去说什么儿女情长，爱与不爱呢。
　　“好青弗，快起来。这世上的事，没什么好与不好，自己闯下的祸就得自己收场，哥哥的这个安排，我看来很好了，二皇子人都说才华横溢，如果他有心爱之人，我们不也乐得清闲，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王妃，还省了那些夺爱争宠！到时候，获个什么不出之罪，将我逐出北国，岂不更好！”我尽量说服她。她的神色已没有了适才的坚定。
　　“还有啊，我听说这个二皇子无心皇位，这正是我喜欢的，那我便不用去入主后宫，一辈子被禁在宫闱之中！到时候啊，等大婚过去，大家都不注意我们时，我便带着你游山玩水去，可好？”
　　她缓缓的起身，接着帮我侍弄头上的那些簪子发饰，今夜我要为我的亲人们跳最后一支舞。
　　“那，小姐还能和沧公子在一起吗？”
　　我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停了，天空透亮，显些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没有回答她，何必回答。
　　天渐渐暗下的时候，我已经打扮妥当，外面锣声响起，青弗扶我起身，圣樱宴开始前，我要去祭拜祖宗，祭拜父王母亲的排位，感谢他们赐予我生命。这是樱族每个皇子公主生辰当日必做的事情，只是我的生辰在这一天，便显得华丽隆重了。
　　我穿着大红的宫装，头戴金冠，冠前的珍珠一串串直垂在我眼前，宽大的外袍足拖了一米长，侍女们在我的外袍上洒满了鲜花。
　　轿子停稳在祭祀大殿外，青弗扶我走了下来，我似乎听到了许多的抽气声，脚下的大红地毯松松软软，舒适至极，地毯两侧跪着许多人，真的许多人，有穿着官服的王宫大臣，穿着便衣的他国使臣，还有那些衣着华丽的诰命夫人，王妃郡主公子小姐，总之能参加这晚宴的绝非寻常人。
　　“小姐，他们瞧见您可都看呆了呢！”青弗在我身旁低语。
　　我笑笑，果真我很美吗，呵。许是世人偏执了吧。
　　“公主到—”
　　“祭祀开始—”
　　……
　　接着便是那位礼部的大人开始一长串的祝词，这位大人当日在花船上见过，那时候风流儒雅，怎么今日这般正经！认认真真的宣读长的可怕的祝词。好不容易在我的腿已经跪麻之后，他终于结束了。
　　于是我开始在青弗的搀扶下上香，叩拜，我看见香案之上的墙上，父亲的画像清晰异常，他是个俊朗的男子呢！哥哥眉目间和父亲很是相像，自然我也不例外，我们都有着同样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闪着光亮。
　　“礼毕，圣上有旨，有明殿赐宴—”
　　我是坐在哥哥的轿撵上离开的，他的轿子宽大舒适，而他的妃子们就跟在后面，小小的轿子只有我们一半大。我不禁洋洋自得，哥哥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樱儿以前就对朕的这个轿撵感兴趣，记得那年回宫，为了坐一回朕的轿子，竟然瞒着丫头敲敲的躲在座椅背后，发现你的时候，可真吓了大家一跳！”
　　我笑了笑，以前的那些事情恍若昨日，可毕竟已是昨日了。
　　此刻礼部的那些官员一定正不舒服的看着我高高坐在哥哥的轿撵上，他们或许已经将明日早朝要上本的奏折都构思好了，说什么落樱公主不懂礼数，登龙撵，有失公主身份云云！我将这些话告诉哥哥，他笑得前仰后俯！我知道，以后再没有机会能坐在这个最高的位子上，有最威严的人护着我，让我没心没肺的说话，毫不顾忌的玩笑。以后，我要学会小心翼翼。
　　“落轿—”随着太监长长的一声，我抬头，竟已经到了。哥哥扶着我下轿。我想我定是第一个如此荣幸的人吧！哈。
　　陆陆续续的，哥哥的妃子们也走下轿子，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们，都生的玲珑剔透，端庄可人。樱族规矩，皇子公主七岁之后不得与后妃同住在一处，因此所有的公主殿与后宫都远远的隔了开来，我也几乎不认识这些后宫佳丽们！我不知道为何要定个这样的规矩，莫不是怕公主皇子都沾染了后宫争斗的阴险毒辣？可是没有这些他们又该怎么成长！还好，樱族无论是后妃还是皇子都少的可怜，也就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了！
　　下轿之后，我便不能与哥哥一道而行了，有那么些外国使臣看着，我可还是明白事理，长了眼色的！于是我跟在哥哥身后，和那三个妃子走在一排。
　　“公主身子脸色见好了！真是我樱族的福气啊！我那里有些家人送进来的上好灵芝，明日着丫头给公主送两棵去可好！”右边一位女子开口道。她皓齿红唇，眉间的那一点红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光亮起来，她的年纪比旁边的另两位都小些，我揣摩着她应该就是哥哥今年才娶进门的妕妃了！她和我大小差不多，可我才在过生辰，她就已经为人妇了！
　　“谢妕妃娘娘，樱儿已经大好了，这些上好的药材，您多给哥哥弄来用用！妕娘娘的心意樱儿心领了！”我中规中矩的道。
　　这时候旁边一名穿着极度贵气的女子开口了，“这才进宫几天，就想着法子巴结人了，也不瞧瞧你那东西谁稀罕！”我侧头看去，她全身都银光闪闪的，那件披风，银白色的毛一直裹到脖子，真真舒服，一看就是上好的皮毛。
　　“茹妹妹不要如此，大好日子，且都开开心心的！妕妹妹也是为公主的身子着想呀！”说话的这位我认识，是哥哥最早的妃子，为人忠厚，单名一个婉字，只是她是已故的太后的亲侄孙女，比哥哥还大好几岁，虽说贤良淑德，可似乎哥哥并不喜欢。
　　“茹姐姐，您是怎么都瞧不惯妕儿吧！也对了，我们这个年纪的自然和您看不对头，您不懂的，妕儿也明白，这就听了婉姐姐的，大好的日子，咱们好说好笑。”
　　我不禁暗叹，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竟也是个狠角色，丝毫不甘示弱，瞧着那茹妃已气得脸色苍白！可是，她毕竟还是进宫久些，知道适时的忍气吞声，倒是这妕妃，只会逞一时口头之快，将来吃亏的必是自己了。我只能庆幸陆茗没有嫁进来，这些个女人她定是招架不住的。
　　“公主殿下—”
　　我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原来是莫烨。
　　“莫将军何事？怎不再哥哥身边跑来这边偷闲了！”我笑道。
　　“公主说笑了，皇上命在下请公主先行入殿，北国的皇子想见见公主！”他淡淡的开口。
　　我点头，向着三位嫂嫂轻轻福身，“三位娘娘，樱儿这便先行一步了。”我知道在樱族公主的身份是高于这些嫔妃的，可我仍旧向她们福身。
　　“公主可莫折煞了我们，您这一行礼，若是让圣上知晓，可不要罚我们了！”妕妃开口。
　　“各位娘娘理应受樱儿的礼，在宫外寻常人家，嫂嫂是长辈，只是我们身在王室有所不同罢了！往后，还望各位嫂嫂齐心侍奉哥哥！樱儿谢谢嫂嫂们了！”我再次福身，这时候她们竟都有些发呆了，不知是不是再想象寻常人家的日子，是不是后悔踏进了这红墙高耸的宫中！只是，后悔也没用了。
　　我转身离开。
　　有明殿在我的印象中总是灯火通明，一派安乐祥和的气氛，我随着莫烨走在红彤彤的毯子上，头上的装饰叫我的脖子都有些酸了！身后的阶梯下便是百官的家眷，宫内的女眷，依照礼法，哥哥要先接见完这些使臣才能下旨这些人进殿赴宴，而现在，同为宫内女眷的我却正在众人的注视下往这大殿走去，我想在大殿内想要见见我的会不会便是我未来的夫君，北国的二皇子！
　　“公主到——”
　　我扫了一眼殿内的人，除了官员便是这些衣着华丽的使臣了！百官们向我行礼，我用最完美的笑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走至哥哥面前，我仰头看向他，福身，“哥哥万福！”
　　“哈哈”哥哥看向我，爽朗的笑了起来，“都瞧瞧我这个妹妹，全然让我们宠坏了，如此场合竟连大礼都懒得行了！各位可莫要见笑了！”
　　我吐了吐舌头，哪里是我懒得行了，分明是忘记了，虽说青弗再三叮嘱，可一时只顾着猜测哪位会是北国的皇子了！
　　“哥哥教训的是，樱儿失礼，让大家见笑了！”我乖乖的补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礼。
　　“冷皇子，你瞧瞧我这个妹妹，可是不是又乖巧又淘气啊！”哥哥将头转向一边！我也望过去，冷皇子？姓冷？听来就让人觉得全身不寒而栗！
　　“公主生的明艳动人，叫我们都一时以为自己身在天宫，望着天宫圣女呢！”一旁的男子开口！他穿一身白色绸袍，坐在红木大椅上，温和的笑看着我，他全身都散着一股浓浓的温暖，叫人舒适，莫非他便是二皇子？可直觉告诉我不是！
　　“皇子殿下万福，樱儿给您见礼了！”先不管他是不是二皇子了，即使不是，也一定脱不了关系，不是哥哥便是弟弟了，总之还是留个好印象为妙！哥哥这般努力的叫我逃开那木灵，我也不能叫他失望了去，即使心里总是有一个人的影子在四处游走。可我能如何？我要担负自己的那份责任呀。
　　“樱公主快请起，就将我当作你的哥哥罢！我的妹妹可也比你小不了几岁，往后要嫁到你们樱族，可都是一家人呢！”他仍旧微笑着开口，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坐着也仍旧叫人觉得阵阵威严！
　　“殿下说的是，我定叫哥哥好好疼她！您便放心好了！”我笑道。
　　他愣了下“实不相瞒，我那个妹妹和公主一样，一直被宠着，我还真是担心她不懂世事啊！公主可一下就看透了我心里所想，这般说话，可叫我一下子舒服很多啊！还希望公主以后也能好好开导开导我那个二弟！”
　　二弟？难道我要嫁的是他的弟弟！
　　“今日不说这些，且好好的享用我樱族的美食吧！”哥哥打断了我们，笑道。
　　所有人都起身谢恩，只有这个冷皇子安安稳稳的坐在椅上，微笑品茗。我一时纳闷，突然想到，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北国的大皇子身有伤残，因此皇帝属意将皇位传于二皇子，这样想来，才恍然大悟！可是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会伤残呢！我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