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23、第 23 章 有明殿·宴

　　有明殿，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叫它越发的看来繁忙，我坐在轿中，看着这个别有风味的大殿渐渐出现在眼前，路旁时有王公大臣，女眷们看到我的轿子，停足行礼。今夜，如此多的人，注定将会是不宁静的一夜。
　　明日便是三月十五了，明天之后不知我是不是就坐在落樱阁的床榻上待嫁呢？算了，不去想。我将思绪强拉了回来，有明殿给人的感觉除了大气便是王气，绝不亚于进宫那日进去的那座赫赫有名的朝政大殿，只是，可惜了，这有明殿仅仅是用来宴请王公贵族、他国客人，或者是举办朝贺宴会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餐厅！而现在我正一身公主朝服，赶往那里，去和樱族所有的王公大臣见面，青弗说，这是落樱长这么大的第一次，以往都只是在十五日的晚宴上跳跳舞助助兴而已，没有人让我去参与那烦心的国事，即使我是公主，即使这本该是我的本分。
　　而从今夜起，一切都会不同了，因为他们渐渐的无法保护的我密不透风，我明白的，既然无法如从前那般护着我，便早早的教会我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吧！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轿帘中往外看了看，还有好一节路，入宫这几天，每日都是数不清的礼仪要学习，那些曾经我以为照猫画虎，有模有样的行礼如今居然被全然否定，硬生生的从头学起，可害我不浅，哥哥搬来的那些有关于木灵和北国的书也都大致的翻了翻，只要将来别一问三不知，叫人笑话就好。对于整个皇宫的布局也大致了解了，以朝政店为整个宫的中心，西边便是有明殿，两座大殿朝相辉映，甚是好看，再往西，便是宫内的书堂，练剑场等等，说白了就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学校！学校以西便是所有皇子们的住所，几乎每座皇子的殿宇都是一摸一样，以示公平，整整齐齐的修了许多，但是樱族的皇子历来很少，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五位，所以大部分宫殿都是空着的。朝政殿东边便是哥哥的寝宫，是个布置颇为考究的宫殿，所有的门窗窗棂床架都刻着许多浮雕，竟全是百姓及先祖们初来此地时的辛苦耕作的场景。想必是以此勉励子孙后代都能牢记曾经的辛劳吧。
　　哥哥的寝宫我从未踏足过，据说每三日便会有后宫宫妃前往侍寝，虽说哥哥没几位嫔妃，但我也怕撞上了尴尬。哥哥的寝宫再往东，便是一个很大的湖，名曰琳雅，以前这个湖没有名字，由于它的水碧而清澈，宫人们便开始称之为碧湖，从父亲开始，便下令更名为琳雅，还有传言说这是父亲深爱的一位女子的名字，可不知真假呢！
　　琳雅湖形如一片树叶，甚是好看，周围郁郁葱葱的种满了树，除了樱树便是粗壮的柳树，四周便是蜿蜒的回廊和郁郁葱葱的草地。由于这里临近哥哥的寝宫，也算是他的一个小花园，因此平日很少有人踏足，即使是那些寝宫的侍女侍卫也都会绕道而行，哥哥说，我只要回宫，便喜欢待在这湖边。穿过回廊，湖的另一侧便是我的住所，落樱阁。这一片基本上都是公主的住所，而与皇子殿宇不同的是，这边的宫殿大小规格都不同，而我的落樱阁是湖东侧最大的一座寝殿，也叫公主殿，是父亲专为我建的，周围零零散散的便是许多小的殿宇，有的已经残破不堪，有的却还是崭新的，有的是往代未出阁的公主、或是接进宫来养的郡主们的住所，那些我的姑姑们，有的是为未来的公主们备的，越建越多，预示子孙后代繁衍不息。
　　朝政大殿以北是御膳、织造等等的皇宫内务办公区，穿过这里，便是一条人工的河，直与宫外的河水相连，在那里还有一个修建的宛如天宫般的花园，历来的宫廷似乎都少不了这些御花园，恐是缓解那些后宫嫔妃的无聊和寂寞吧！另一侧是皇帝专用的骑马射箭场以及其他的一些场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只是只有我有幸进去走走。哥哥对我的疼爱已经超出了御用这两个字的分量。花园以北，便是后宫了，那里住着这世上别人看来尊贵，其实最可怜的女人！樱族的皇宫将她们更是远远的与尘世隔离开来，她们生活的圈子就是那花园、自己宫院，还有那许久才能踏足一次的哥哥的寝宫！
　　可是，现在我不久一步步走进这终生圈禁的地方吗？即使不在樱族。
　　“落樱公主到—”
　　“跪—”
　　太监的声音在这灯火通明的夜晚里，听来分外清晰，一声声传进我耳朵里，还伴着那些，公主千岁的朝拜声，声声洪亮，不绝于耳。
　　人来人往，却为我留下了无人侵犯的通道，只有青弗在我身侧，这便是高贵的代价吗？还好，还好，我有青弗，而哥哥，就只能独自坐在那大殿之上。突然就想到陆家樱开的那日，也是来来往往的人，而沧凌，就出现在我面前，现在，他又在哪里呢？想起了辛弃疾的那首青玉案，那样的境遇该是多么美好，只惜，我遇不到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今日，宴请诸位，一是为樱儿入宫接风洗尘，各位都知道，妹妹自小身体孱弱，在宫外养着，如今，仰仗先皇的鸿福庇佑，可算是大好了，如今也该住进宫里了。”
　　“其二呢，木灵求亲，此事也已耽搁数日，那林郡主日日在催，想必各位爱卿都想要一个结果。这件事情，之所以一直拖着，是因为妹妹一直不在朕身边，如今好不容易回宫，真不舍得让她就这么嫁出去，还有一个原因，木灵的皇族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大家该是比朕还要明了了，让公主嫁去，可不是走进虎口！各位爱卿也不要在上本提及这件事情了，朕在找转机的法子，时候到了，自然会给各位一个答复。”
　　“遵旨，圣上万岁。”
　　我的哥哥，他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可是如今为了我他竟这般言辞恳切的告诉他们等等，再等等。
　　我的哥哥，他爱这个国家胜过爱自己，可是如今为了我，他愿背负这不顾天下安危的骂名。
　　我的哥哥，他总是对我微笑，即使心里的苦已经叫自己都无泪可流。
　　我的哥哥，虽然我的身体已不是你疼爱的落樱，可我的灵魂叫我深深的感受到你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那么，我还有何不满足？
　　我微笑着随那些大臣女眷们一同站起身来，哥哥就在不远处的高殿上示意我上去，他仍旧那样微笑，仍旧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觉得自己的眼有些模糊了，分不清刺眼的是高台上的红烛，还是那些精雕细琢的银盘。
　　我说，“哥哥，我有话说。”
　　整个大殿安静异常，我早就说过，我的声音洪亮，瞧，大家不都开始看着我，安静的听着，满耳可闻的只有呼吸声。
　　哥哥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好，没了我喜欢的微笑。
　　“樱儿从来都被哥哥，姑姑宠着，何曾知道这世上艰险，回宫这些日子，才知道哥哥的辛苦和，和孤独。”
　　我抬起头，哥哥轻笑了声，四周满是抽气声，我的胆子似乎是大了些，怎能说一个君王是孤独的？可他明明孤独。
　　“那樱儿你一直陪着哥哥可好，有樱儿整日叽叽咕咕的说笑，朕便不孤独了！”我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只是那声音有些凄凉。寻常人家，父母姊妹兄长，不都是自幼一起长大，一起玩闹，怎么换作我们却变成了一种奢望！
　　“樱儿想一直陪着哥哥呢！可是，如果樱儿离开，便能叫哥哥永远的没有后顾之忧，叫咱们樱族永远平平安安的，那样，岂不更好！哥哥，你说，这办法如何？”我天真的望着高高在上的哥哥，微笑。
　　“改日，朕在和樱儿探讨你的这方法，今日，只品佳肴，看歌舞，宴请群臣的好日子，樱儿可莫谈国事！”
　　呵，哥哥啊，你莫在为我忧虑了，就让樱儿这样嫁了吧！我的魂已经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被那个名叫沧凌的男子带走了，如今剩下的自己都不知是什么了！只是，这幅躯体却对那木灵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也算是没有枉活了！
　　所以啊，“哥哥，樱儿心意已决，这个办法就是，您点头让我——”
　　我的嫁字还没有说出口，他便拂袖起身，脸色铁青的望着我，所有殿内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跪下身来！
　　“来人，带公主去寝宫休息！”他的声音让人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所有的话生生的被压了回去。
　　我无奈的跟着来到身边的侍卫，还有刘公公一同走出大殿。独自苦笑！哥哥啊，你这是何苦呢？轿子一路东行，穿过朝政殿，便停在了哥哥的寝宫外，所有人都只能停下离开，这个宫室是身份的象征，是皇帝的居所。我和青弗随刘公公走进。
　　“小姐，圣上许是有话说，您且在这里等等吧！”
　　我点点头，“只是可惜了那一桌子的美味呢！”我叹道！
　　刘公公笑出声来，“小姐适才那般勇敢，老奴还以为小姐长大了呢，如今看来，还是那个贪吃的小姐呀！看来还是圣上了解小姐，已经叫人将今晚的佳肴送来了！”
　　说话间，宫女们已将一盘盘叫人看了就会垂涎欲滴的美味摆在桌上了！
　　“刘公公，青弗，快来尝尝！”我拿起筷子便开始自顾吃了起来，其他人便在一旁偷笑。
　　“老奴还要回去伺候圣上，不便久留，小姐慢用，老奴告退！”
　　我没有拦着他，虽然他已经不健壮的身子叫人看来有些心酸，可我知道，他愿意这样付出。因为这样才会叫他快乐。
　　屋子里的人都屏退之后，我才收起了自己的那些笑容，我不开心，我怎会开心？只是我不愿叫他们知道，叫他们忧虑。
　　窗外，月正中天，分外好看。就是不久前，我还在和那个男子并肩躺在草地上，告诉他那个嫦娥后羿的古老传说！可是，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我拼命的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眼前满满的都是他的笑容，深深的刻进我心里，没有办法移除。
　　“小姐—”
　　青弗将手中的披风披在我身上。
　　“沧公子一定不会叫小姐这么轻易嫁人的！”她轻声告诉我。
　　我回过头，警觉的看着她，“青弗，你告诉我，是不是哥哥和相爷在谋划些什么，他们要沧凌怎样？”
　　她许是很久未见过我这样的凌厉，慌忙跪下身去，“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只是，奴婢觉得沧公子要小姐等他，就一定会带小姐走的，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小姐嫁给那个恶魔！小姐！”
　　我笑了笑，“青弗，你信他能吗？他会吗？”
　　“小姐，您别伤心，一定会的。”她的眼神很坚定，一下子叫我也都有些信了，可是，他带我走，我的樱族，我的哥哥怎么办？罢了，就当是骗骗自己好了。
　　我伸手扶起了青弗，“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着了。来，我们出去走走！”
　　她应声，随我走出屋门。
　　哥哥殿内的侍女和太监们，都非常的安静，许是在这样的深宫待久了，也都知晓伴君如伴虎，因此，小心翼翼，而我宫里的那些丫鬟们，都是哥哥挑来没有伺候过其他人的新入宫的小女孩，虽说对深宫有些忌惮，可仍旧掩不了本身还未去除的天真，这几天，许是发现了我脾气较好，都没有第一日那般胆怯，使得我的落樱阁还显露着些许生气！
　　从内室一路走到殿门口，都没有人上前来拦着我，我正暗自庆幸的时候，一个黑影子挡在了面前。
　　“圣上有命，要属下看护小姐。”
　　我仰起头来，这个人的个子可真高，足足高出我一头还要多，他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正严肃的看着我们。这个男子真真好看，他的五官绝不亚于现代的那些偶像明星，而这气质更是绝无仅有！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小姐，您请进内室侯着！”许是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的语气软了很多。
　　“我要出去走走。”我毫不示弱的告诉他。
　　“属下只尊圣命，望小姐见谅。”
　　“我就是要出去走走，这宫里是我家，怎还连行动的自由都没有了？何况，圣上只是要你看护着我，可并未叫你关着我，是吗？”我仰头道。
　　“这，我，你—”他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了。
　　青弗在一旁笑出声来，“小姐，您莫再逗他了，瞧他，你呀我呀的，都快咬到自己舌头了！是不是啊，莫大哥？”
　　莫大哥？难道他就是哥哥身边的近侍，那个闻名樱族的大将军莫烨。听姑姑说他本是家道中落的书香世家公子，伸手和学识都好，为人正直，当了一名小小的皇宫侍卫，家中有个年芳16的妹妹，美若天仙，却被那县太爷瞧中了，非要拉去做妾，一家人誓死不从，竟被那狗官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入死牢，声称若不应下来，统统斩首。就在四处上告无门的时候，他拦了哥哥的圣驾，听说当场就被当作刺客连刺数刀，可仍旧一直喊冤。哥哥看他丝毫不曾反抗，便问了他的冤情，这一查，从大到小竟查出了五六个勾结的贪官，哥哥不但为他的家洗刷了冤屈，还给他妹妹亲指了一门婚事，便是三王爷的公子，我们的堂兄弟，从此，他便死心塌地的跟着哥哥，成了他的近侍。而一年前的那场小仗，更是让他扬名天下。一年前，那木灵不知何故，突然派兵偷袭我樱族边境村落，那时正被哥哥派往边境办事的莫烨用哥哥的那一纸圣旨鬼使神差的调用了边境守军，聪明的用了一招调虎离山，将第二次进犯偷袭的木灵兵一网打尽，从此受封莫桦大将军，统领禁卫军。
　　只是他倒也是个聪明人，有了将军的实权，竟仍旧整日待在哥哥身边，做他的近侍，贴身侍卫。当所有人都在为他的知恩图报不住称赞时，我却暗自佩服我的哥哥，也许就是那日拦轿告状时，哥哥便已经看中他了，后面所做的这些斩贪官惩恶吏，都只是肃清官场而已，但在莫烨看来却会将哥哥当成一个旷世明君！至于为他的妹妹指婚皇族，便更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死心塌地了吧！
　　青弗扯了我的衣袖，这才发觉已经愣了半响，忙开口道，“原来你便是莫将军，可真真是人如其名，哥哥果真有眼光！只是，将军大人，小女子只是四处走走，不一会就会回来，不然你远远跟着可好？”
　　他不作声。青弗上前，“莫大哥，小姐心情不好，让她散散心也好！”
　　他这才点头，远远的跟着我们往一旁的林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