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天使的秘密》涂山幽幽

2、01 三月的天气

　　三月的天气透着丝丝凉意。微风拂过,有种夏天薄荷的感觉,很是清爽。
　　南区医学系道路两旁的夹竹桃开得纷繁馥雅。学生们踏着清郁怡人的芳香,井然有序地走向教学大楼。
　　在午后小憩了一段时间的安谧校园,又恢复了大学生活该具备的朝气蓬勃与青春活力。
　　三楼尽头的教室里。
　　一些早到的同学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靠窗而坐的。她一手托着脸颊,静静地望着阳台上那株紫藤花发呆,黑润亮泽的长发自然散落,遮住了半边面颊。
　　紫藤花在小小的陶盆里只抽出了几条细嫩轻柔的藤蔓,软软的趴在阳光下随着微风轻轻晃悠。
　　明年春天就会开出淡紫色的小花了吧。
　　语汐回忆着,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原来他们还有这么多时间可以重新来过。虽然出了很大的差错,但她却有更多的时间来挽救和弥补。
　　这次,换她带给他幸福了。
　　“这不是艺术系的高材生安语汐吗？去年好像在新生代表大会上见过她。”
　　“还真是埃，她怎么回来我们医学系啊？”
　　“应该是来听课的吧”
　　“啧啧，不愧是高材生啊，兴趣就是广泛。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向她请教请教学习方法”
　　“……”
　　“……”
　　刚踏进教室的两位女生一眼就认出了语汐，她们抱着课本一面走向座位一面讨论着。紧接着，又有几个八卦的小女生凑到她们座位旁。
　　“埃？你们认识她啊？”
　　“这是艺术系的高材生，来听课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一位女生用书掩着面，意味深长地瞟向了语汐坐的位置。
　　此时的语汐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痴痴傻笑着。
　　忽然她回过神来。从课桌里拿出一本《细胞生物学》，用纤细的手指一页一页抚平页脚边杂乱不堪的褶皱。
　　一会儿姜教授的课会用上。
　　还有。
　　这回他一定会很不可思议地说“天哪！之舞。真不敢相信你的书也可以变得这么整洁。一定要把这个习惯好好保持下去哦。”然后,对着她露出爽朗清澈的招牌笑容。
　　想着想着,语汐把多余的书都塞进了抽屉里。只留这本《细胞生物学》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课桌中央。没有了其它书籍的陪衬,它就是最显眼的主角了。
　　语汐耐心等待着。
　　笑容,在阳光下像雪花一样纯净透明。
　　“诶,同学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传来。
　　是一个微胖,扎着蓬松斜马尾的女孩,她双眼倦怠,不住地掩着嘴打哈欠。
　　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
　　而重叠在最后一面的花哨图案,很显然是漫画之类的读物。
　　“姜教授的课,你还敢带漫画呀？小心期末挂科哦”语汐很自然地抬起头笑道。
　　一点都没变呢。
　　她还是这么喜欢看漫画。
　　有好几次连夜追新番,搞得在课堂上埋头就睡。偏偏还总是在姜教授的课堂上,每次都能把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于是教授放话：如果下次再发现她败坏课堂优良风气,就拒接让她进教室。期末也别参加当堂考试了,直接挂科。
　　“哼~这次我又不会睡觉,看他能拿我怎样”
　　女孩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书。然后倔强的昂起头,一种誓死与恶势力抗争的精神油然而生。然而，另一只手却在慌忙的把漫画夹进其它书中。
　　教室里一片寂静。
　　几片苍嫩的榕树叶在窗外飞旋打转。
　　同学们鄙夷的目光从各个角落飘来。
　　“咦？不对呀。”女孩拍拍脑袋，努力回想着之前问的是什么话题来着。
　　语汐保持着笑容，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女孩，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涌上心头，让她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啊,我想起来了。”女孩如梦初醒，歪着脑袋直勾勾地凝视着语汐，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语汐一脸茫然。
　　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奇怪的想法？
　　“你是安语汐对不对？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去年在新生代表大会上见过你呢。艺术系的高材生,你可是我们学习的楷模呢”女孩歪着的脑袋又朝语汐逼近了一步，她摸摸头,呵呵傻笑道。
　　“你是来听课的吗？不~过,你不可以坐这里哦。这是我好朋友之舞的座位,旁边是他男朋友的，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呢。” 她抱有歉意的解释道，始终摸着头盯着语汐傻笑。
　　榕树叶在透明玻璃窗上剧烈拍打着。
　　听不见任何声音。
　　从听到‘安语汐’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已经静止了。
　　一股强劲的恐惧感正向她无声无息地袭来。
　　连接着心脏的根茎仿佛被异物拉扯着，一点一点地牵扯，却始终不肯松手或连根拔起，就这样慢慢地折磨着她。
　　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正向全身蔓延。
　　澄澈透明的玻璃窗上,隐隐约约倒映出一个女孩。在阴影的闪动中，那张清丽而熟悉的面孔时而清晰浮现。
　　安语汐。
　　那个唯一令她感到过恐惧的女孩。
　　……
　　…………
　　水蓝色窗帘在白色房间飞扬。树影摇曳不止。
　　“求求你离开风好吗？不然你会害死他的。”依是这个清丽的女孩，面色总是那么苍白。她跪在她面前哭泣着，哭得令人心碎。
　　窗外的树叶随风飘扬。
　　可是，已经没有樱花再为谁飘舞了。
　　“离开他”她无助地向后一退，声音轻颤。
　　那一刻，她是多么的害怕，害怕会失去风。
　　或许，她早就应该明白这个女孩对他的爱并不比自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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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难道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历史。
　　一切早已命中注定，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语汐目光阴郁地盯着窗户。轻薄的嘴唇已经咬得破皮，渗出了微微血丝。
　　榕树叶无力地从窗户上缓缓下滑落地。
　　风停止了。
　　“喂,安语汐同学。你怎么了？”看着神色突然异常的语汐，女孩似乎有些害怕了。
　　她的面色苍白，目光空洞，嘴唇愈显青紫。
　　是不是生病了？
　　女孩关切地用手背去试探了一下语汐的额头。
　　冰凉冰凉的。
　　“对不起，我走错教室了”语汐突然站起来，扯出牵强的笑容向女孩鞠了鞠躬，便匆匆逃离了这间教室。
　　唇角像是被撕裂，火辣辣地疼痛,腥味渗入口腔。
　　女孩木讷地站在原地。直到语汐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收起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场同学们汗颜。
　　聚集的小分队也各自散开,一切回归正常。
　　﹍﹍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空气清凉。
　　语汐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宽阔的绿荫道中奔跑着,一直一直跑着，仿佛一停止脚步，心跳也会跟着停止。
　　他在那儿吧，一定还在那里的。
　　再坚持一下就可以见到他了呢，呵呵。
　　艰难急促的喘息湮没了蝉鸣，细细密密的微汗不断从苍白的额角渗出。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任何声音。头胀痛得无法呼吸，像是有千万只蝼蚁在脑中啃食着，无情地撕咬。
　　前方飘摇着几片榆树叶子,在清风中像一群欢快的孩子在跳跃嬉戏着。
　　飞鸟掠过悠蓝的天空。
　　多么美好啊，马上就要到了呢。
　　嘀！—嘀！—嘀！！！
　　清亮尖锐的鸣笛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银白色光芒闪耀刺眼。
　　女孩一下子失去重力，重重摔倒在地面。
　　地面冰凉潮湿,寒气入骨。
　　脑袋似乎已经被掏空了，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知觉。
　　落叶在地面翻来翻去。
　　飞速而来的白色汽车，在几秒钟内紧急刹住。
　　简洁圆滑的线条,勾勒、晕染出一对飞翔的翅膀。大写英文字母‘B’在中间耀眼夺目。
　　多么熟悉的标志啊。
　　明黄色光晕温柔得让人想在下一秒睡去。
　　眼皮越来越沉重。
　　朦胧中,车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在阳光下映得修长。
　　手指也是修长。有光线从指缝间流出,一枚精致繁复的尾戒牢牢套在左手小指上,闪动着熠熠光彩。寻着光线往上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多么熟悉的少年啊。
　　五年了,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
　　真好呢。
　　朔。
　　青嫩的绿叶被洁净的Nike运动鞋踏出细稠的浆液。
　　细密柔软的发丝粘黏在湿润的地面,卷杂着细腻的沙尘。
　　紫青色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渐渐逼近的的脸越来越模糊。
　　直至世界变得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