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秦深深

3、终究是舍不得 所谓缘分，

　　初露有些讶异许晨阳居然会知道薄朗。印象中和他关系并不密切的人，他是不会浪费这个脑细胞去记住别人的。难道薄朗已经如此名声在外了吗？
　　她在余光中静静观察许晨阳的反应。可是这位大哥自从上了地铁就一言不发，安静的找不到存在感。初露想了好几个开头都觉得不妥，该怎么开口去问呢?问他为什么会认识薄朗，为什么对人一向不热情的他会对薄朗那样客气礼貌，为什么拉她出来。还有刚刚那句“暂时还不是女朋友”到底是玩笑还是其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巨大的疑云盘踞心间，她想问，又不敢问。
　　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心口。
　　地铁在不知不觉间行进到新街口站。期间遇到孕妇和老人，两人都让了座。初露抓着栏杆看着不停的开开合合的地铁门，思绪漂浮。
　　来来去去的人这么多，都是匆匆过客。匆匆过客，过客匆匆，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和谁擦身而过了。
　　她突然没来由的想到最近看到的一句话：所谓缘分，不过就是兜兜转转，无论怎样作大死还是会在一起。而所谓的有缘无分，一作就散了。
　　这句话用在他们俩身上其实很不贴切，甚至非常勉强。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他把她找回来了。所以，这也算一种缘分？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身边这个站的笔直的人。在拥挤的地铁里，他显得那样与众不同，气宇轩昂。他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低着头，也没有左顾右盼。只是目视前方，视线汇聚成一点，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皱起，好像碰到什么难题？在初露为数不多的印象里，他只有当初在准备参加奥数比赛时，才会露出这样深思的表情。
　　久远的记忆被勾起，她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很近，又很远。
　　初露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不出声，静静的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她以为已经在茫茫人海早就丢失的人。
　　他的变化其实很大。外貌的改变是一方面，气质是另一方面。其实他小时候，相貌并不是出众的，撑死算顺眼。可是现在，眉目舒朗，风姿翩然。她以前都没发现，他的眼睛是那样深邃的。深邃幽深，会说话一样，却很清澈。这实在很难得。女大十八变，原来男大会七十二变。他这样简单的站在身侧，都能感觉到不一样的气场。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浮动的缓慢悠长，变得微妙起来。
　　她还能记得当初接到许晨阳电话的欣喜与震惊。这个好多年不见的旧友居然和自己就在同一所大学，而她对此竟一无所知。回忆一下子扑面而来，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汹涌的情绪在心里翻滚。四大喜事里包括什么来着，他乡遇故知。这样一个曾经亲密的小伙伴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她真的欢喜的想张榜昭告天下。
　　其实，当初的分别她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年纪小，总以为世界就这么大，总会再相逢。老师不是说了嘛，地球是圆的，所以只要沿着既定的方向一直往前走，一直前行，我们总会到达曾经的出发点，总会遇见。她曾经那样天真的认同这句话，却忘了有个词叫做“世事无常”。没有谁会一直沿着一条线走，我们总希望走别人未走的路，看别人没看过的风景。所以我们经常会丢了彼此。人生路兜兜又转转，谁会为谁停驻。
　　所以他们，真的算是有缘分的吧。
　　地铁的吵闹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远处的情侣一直叽叽喳喳。看上去也是大学生的模样，男生高高大大的，说着不知道在哪看来的段子，把女孩子哄得乐乐呵呵的。女生不高。大约只到男生肩膀，笑起来确是格外明朗动人。俩人交谈中她还会恰到好处的撒娇，会轻轻的锤男生胸口，动作不大，却很亲昵。隔着人潮，都能感受到他俩的甜蜜。
　　坠入爱河的人啊，真好。初露默默的想。
　　初露和他，一上车连话都没有一句，诡异的沉默。真是憋死人了。她忽然想到小麦，如果这个时候她在，一路上八卦扯淡估计会很愉快，这个完全不会冷场的存在啊。虽说有时候她也喜欢安静。可是...总得要交流几句吧。言语会暂时填满内心的空虚，给人热闹的错觉。有时候交谈，会让两颗心离的不那么远。
　　她忽然想到小麦感到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会不停说话，拼命的说话。小麦说那样，语言的拥挤填满心脏的空隙，心里才会觉得没那么荒凉。小麦总会冷不丁的冒出一两句文艺的话，这句，算得上是让初露比较印象深刻的。
　　是啊，说话对一个人来说这样重要。
　　初露不受控制的又看向身旁的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大概目光实在太过赤裸裸了。许晨阳不自然的转过头，语气平静。“想说什么就说吧，你已经这样看我好多次了。”
　　糟糕！被抓包了！
　　她手足无措的抬起头看他，大脑飞速运转，该说些什么呢？难道把自己刚刚天马行空的想法通通倒出来嘛，也太丢人了。
　　不然...她想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为什么会认识薄朗？可是，这样直白的疑问，未免太过露骨，让人很难不去多想。最后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摇了摇头。
　　他大概以为她等的烦了。低声安抚道。“站累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居然是温柔的语调。
　　初露惶恐的点了点头。
　　...其实才站了一会...
　　她并没有那么娇气啊...

　　初露没想到许晨阳会带自己来爬紫金山，直到...她站在山脚。
　　抬头仰望遥不可及的山顶，她有些泄气。从小只要和体育运动搭上边的她一直都不擅长...记得高中时期有一次运动会，女子1500米项目无人问津。
　　当时的班长大人大概明白这是个死穴，八成没人会主动请缨。只能采取随机抽取学号这一看似科学公平的举措。于是在全班女生满怀期待的眼神中，班长大大郑重的将手伸入装着全班女生学号的某纸箱中。
　　决定命运的时刻啊...
　　幸运的是，这一随机，就随机到了初露头上...全班20个女生，5%的概率，硬是抽到了她，初露暗暗想，今天鸿运当头，是该买张彩票庆贺一下子的...
　　可是！开玩笑！800米她都累得够呛，跑1500，直接等着收尸吧！何况女孩子嘛，总是比较矜持的，万一比赛过程中坚持不下来或者跑的太多凶残，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神志不清做出什么不雅举动影响了自己的现象，那多掉价啊。当初露委婉的像这位看似温和好说话的班长大人表达自己这一观点，委婉的想拒绝的时候。
　　前一刻还面容舒展的某人，下一刻立即板起脸，严肃认真的说：“赵同学，我能理解你的难处。1500米确实对你来说可能为难了那么一点。可是从大处着想。我们这是为班级争光，为荣誉而战啊。这难道不是作为这班级一份子应有的义务和责任感吗？有困难，克服一下嘛。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相信你。不管最后成绩如何，班里所有人都是你强有力的后盾。不要害怕的去吧！”
　　一番话说的初露满脑袋黑线，却也不好意思再推辞。没办法，谁叫她运气好被抽中了呢。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再后来，是她不愿回忆的故事发展走向。
　　因为涉及到那个人...
　　运动会那天，在全校师生面前硬生生跌倒的惨状，手脚多处擦伤，却拖着受伤扭到的右腿，摒弃着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咬着牙一瘸一拐支撑到终点的丢脸时刻，以及被某人送进医务室，独处一室的美好过去。
　　如果，时间可以一直停留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多好。她可以静静的和薄朗呆在那间学校小小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小空间，不被打扰，只属于他和她的专属时光。即使不说话，也会觉得甜蜜的时刻，是她在过往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奢望。
　　不要再往前走，不要再有这些后来的故事，如果可以这样，该有多好。
　　她就保持这个昂头的姿势看着远山，回忆着过去。可是头仰的太久，有些晕眩。猛的低下头，供血不足让她有些头皮发麻，眼睛好像也酸酸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初露暗暗鄙视自己，相当气恼。
　　许晨阳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声音显得很轻松。“怎么样，这座山不算很高吧，听说风景也不错，怎么样，现在就开始？”然后就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初露还在左右活动颈部，心里有些困惑。爬山而已，他到底为什么兴奋？而且，山不高。这是什么意思？再不高，那不还是一座山吗？不还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爬吗？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一副如临大敌，不情不愿的勉强模样啊？！！
　　初露垂头丧气的，声音有些哀怨。“晨阳哥，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虐我的是吗？”
　　许晨阳听她有气无力又有些小可怜的嗓音，有些心软。他一直知道初露不爱运动，体育成绩一团糟。但那只是儿时的印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她会有所长进的。至少一座400多米的山不至于让她退缩吧。可是看她这副神情，好吧，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她。
　　“要多运动，你这样身体素质太差很容易生病。”
　　“我这不是没生病嘛，你这是杞人忧天。”她愤愤不平，这人，是不是咒自己呢？
　　“我明明是未雨绸缪。”
　　脑袋上被人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初露觉得有些不满。刚想开口申辩，就被对面的人抢白。
　　“别挣扎了，来都来了。”他轻轻握住初露的手腕，慢悠悠的往前走。“跟我走吧，山上的风景不会让你失望的。”
　　初露：“.......”
　　什么叫骑虎难下？这就是了。

　　初露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坑了。比如此时此刻，她在半山腰上，毫无形象的一边猛灌矿泉水，一边拼命擦着不停流下的汗水。
　　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个汗堡包了，整个人就像刚刚蒸过桑拿一样。抬头看了看还高高挂着的红日，她有些悲观的想,我下一秒会不会就和这些汗水一同人间蒸发掉啊。
　　其实流汗的感觉并不坏，她甚至还觉得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外加运动后的轻松心情。
　　可是，为什么对面的人一副闲适淡定的要死，好像根本没有运动过的样子啊。那样岂不是反衬出了自己的无能加弱体质吗？她不服！！
　　初露忍不住向许晨阳投以谴责的目光，叫你这么从容，叫你这么波澜不惊，叫你....叫你这样汗流的没我多！用眼神杀死你这个异类，杀死，杀死！
　　感应到她哀怨的视线，对方神色自若的看了过来。却依旧面色不改，好像她的反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泰然处之的开口。“怎么样，这一路上的风景是不是对得起你辛苦的登山而流下的汗水？”
　　风景？你在说什么东西？初露有些云里雾里的想。一路登山而行，她只顾看着自己脚下的台阶了，哪还有什么空闲心思去欣赏美景。你没看到我爬的上气不接下气，快要一命呜呼的死样子吗？？！！
　　虽是这么想，行动上做得却是...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里的景色真是不错，哈哈，鸟语花香，山清水秀，阳光明媚，真是，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啊！”初露发现和许晨阳待在一起，自己那点爱说胡话的小毛病通通再现江湖了，这大约也算的上对一个人最珍贵的信赖吧。
　　许晨阳看她胡扯的模样，勾了勾嘴角。“瞎用什么成语呢，对得起所有教过你的语文老师吗？”埋怨的语气，却似乎，有些宠溺？
　　“对得起对得起.”初露不觉有他，厚着脸皮说“我语文老师都以有我这样的好学生而引以为豪呢！”然后抬头朝他明朗一笑。
　　许晨阳被她的嫣然一笑恍了心神，这样的笑容，真的太久没有见到了。
　　不是没想过她长大后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当年霸道刁蛮的小女子已经被时光打磨的如此亭亭玉立。无数次的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爽朗的笑声。那年分别后，再也没人像她这样黏在他身边，奇怪的是，他居然很怀念？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种戒不掉的习惯。后来他遇到很多人，有人性格像她，有人笑起来像她，有人背影像她。每看到一个人，都会习惯的想起她，努力在其他人身上她的影子。这才惊觉自己对她的感情，遇了赵初露，其他人大概都入不了他许晨阳的眼了。
　　赵初露，你的笑容，是我一生的追逐。
　　至于那个薄朗...既然他无法给你快乐。
　　那么要我把你拱手他人，哪里肯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