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秦深深

12、那些旧时光 “薄朗，老

　　“薄朗，老师刚刚划了哪些重点啊？”

　　“薄朗，这道题怎么解，两种方法我都不太会。”少女愁眉苦脸的咬着笔杆。“你能再讲一遍吗？”

　　“哇，你好厉害，这次考试总分又是压倒性的全班第一名，甩第二名二十几分呢，有什么锦囊妙计，有空多教教我不好吗？”

　　然而记忆中的少年只是浅笑着大言不惭。“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法教的。”

　　原来也会有这样温馨治愈的过去，这样会像同龄人耍嘴皮子开玩笑的薄朗，比起现在面无表情心思难测的他，要可爱的多。

　　那大概已经是进入高中的两个月。以吊车尾的成绩进入百川的初露明显进入颓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很多知识点在上课总是一知半解，不能很好的领会通透，所有的课程重点都学的很零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能融会贯通，因此努力的很辛苦。然而同桌薄朗却在接二连三的考试中大放异彩，稳坐年级第一，成为同学眼中的榜样，老师身边的宠儿。

　　自然，也成为了初露时常麻烦的对象。

　　这不，初露又没皮没脸的想霸占坐在旁边的这位学霸大人课间宝贵的十分钟休息时间--请教问题。

　　然而对方却似乎，对手中的事情有些，爱不释手？

　　顺着他专注的目光看下去，初露仿若听到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你可以一边做题一边涂鸦，解题思路却还是那么清晰。”她指着薄朗草稿纸上画了个大概的孙悟空，愤愤不平。“而且准确率还那么高。”
　　少女难堪的扁了扁嘴巴。“我要是一心二用三心二意，肯定完蛋。早就不知道要进老师办公室多少回了。”

　　薄朗仔细又耐心的用橡皮轻轻把纸上的边角擦去，重新用铅笔描绘线条，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好像手里的是什么无上珍宝一样。居然没有立即回答初露的疑问。

　　其实薄朗全神贯注勾画的这只孙猴子，是上数学课时，他在老师讲完例题布置练习题让大家自由练习的空隙画的，其实只是草草画了几笔，但却很像那么回事。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吧。”少年一边耐心的劝说开导同桌，一边用笔尖比了比纸上的长度，又从容的添了几笔。“你的作文水平就很好，感情细腻把握到位，我看了也自愧不如。所以何必以己之短比他人之长呢。不要庸人自扰。”

　　明明是很普通，也很稀疏平常的宽慰人的话，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总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同样的话，要是其他人说，初露可能觉得这更像有意的客套。然而如果说这话的对象换成薄朗，初露就会觉得，这话讲得实在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好像对方真心就是这么觉得一样。

　　所以说，人心长来就是用来偏的啊。

　　可是得到安慰的初露还是苦着脸：我只有作文一项拿得出手，你可是门门精通好不好？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她凑过去看他的画。“你是不是学过绘画啊？画的真不错。”初露低声赞叹。在她眼里，薄朗的画技算得上精湛了。明明只是了了几笔，也只出现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却一眼就能叫人指出它的原型。这样的功夫，不善于绘画的人根本无法做到。

　　“其实没有啊。”薄朗停了笔，将纸拿到眼前细细观摩，似乎不太满意，又重新放下修改。“只是小时候看西游记的时候特别喜欢孙悟空这样嫉恶如仇的人物形象，买了很多小人书漫画来看，看多了，也就找到了画它的诀窍。”他仔仔细细的拿笔反复勾勾描描。“而且我弟弟也特别喜欢他，所以我对他的喜爱也就更多了一点。”

　　“哈？你还有个弟弟？”初露很快抓到了重点。

　　在他们那个城市，那个年代，基本都是独生子女。因为那几年的J市，严格响应国家号召推行独生政策--生娃只生一个好，很少有人违反这个规定。
　　超生...好像还是被打击防范的蛮严厉的。
　　而他，居然还有一个弟弟？

　　“嗯。”大概提起弟弟让他心情十分愉悦，薄朗笑的温和又柔软。“是个很乖巧很懂事的小男生，特别贴心。”

　　看来，他们兄弟的关系很好。

　　“那，你这个是画了要送给他吗？”否则怎么好像旁若无人一样画的这么用心。

　　“对啊，他要是听话我就会奖励他一个手绘孙悟空。他很喜欢我画的孙悟空，总说我给他的和那些市面上能买得到的特别不一样。”

　　初露点点头。你的画倾注了心血，又有亲情的纽带在，自然不一般。当然不能和那些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相提并论。

　　少女无奈托腮，在心里无声感叹。真是神一般的生物啊，找到诀窍就能把技巧把握的炉火纯青，好像只要他想，就没什么办不到的。1%的灵感轻而易举就能击败别人99%的汗水，在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对别人辛苦努力的一种蔑视呢？

　　然而有资本，就是可以这么拽，别人也艳羡不来。

　　和薄朗相处越久，初露越是对他心生钦佩。薄朗这个人，阳光帅气，高大俊朗。成绩拔尖却又不恃宠而骄。有班里同学请教学业上的问题的时候，也总是未语先笑让人如沐春风。加上一个天生的好皮相，好感度那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几乎成为大众情人的最佳代表了。事实上，因为薄朗的过于优秀，早就成为众女生垂涎的对象了。屌丝常有而白马王子不常有，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风度翩翩人见人爱的君子，追求者早就踏破的高一6班的门槛了。咳咳，有些夸张了...总的来说就是...薄朗在百川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所谓名人效应呢，初露也算有所体会的。作为他的同桌，就受惠不少，那些他抽屉里的一些女生塞的小零食啊，有心无意打听到的他喜欢的一些小玩具啊，初露都有“沾过光”。虽然当事人对此似乎...有些反感。

　　其实除了初见时的惊艳，初露对彼时的薄朗好像没有太多别的想法。毕竟进入百川她是想好好大干一番，考上好学校光耀门楣来着。（后来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蠢）然而和这样品学兼优的人朝夕相处，更多的，就被他这样的温和的性子所折服。一个人，能不被外界干扰专心做自己，被捧得再高也只是浅笑着谦虚，丝毫没有一分分的傲气和盛气凌人，这应该算得上了不起。至少在当时的初露心中，他已经是半个偶像了。

　　乍见之欢，久处不厌。初露觉得自己两样都占了，这么说来，还真是运气爆棚。

　　如果说彼时的她还在为自己有个学年第一牛气哄哄的同桌而骄傲丝毫没有任何动心的先知，那么第二学期的换座，则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不知道是发育的晚还是怎样，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薄朗的身高如同雨后的竹笋一样开始蹭蹭蹭的往上长，清晰的仿佛能听见骨骼不甘寂寞的咔嚓咔嚓疯狂生长的声音，几乎是眨眼间就高了初露大半个头。这个的身高，挡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让人想忽视都难。而班主任是严格按照身高来排位置的，所以初露和薄朗的同桌情谊，戛然而止于记忆中的那个夏天。

　　其实换了一个新同桌，刚开始，对初露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课还是照上，书还是照读。而且她的新同桌也不差，是个物理课代表，叫李忠问。只是对于学习似乎有些过于痴迷，整天捧着本书研究来研究去，上课那是不用说，下课了也不见得他放松，屁股就跟粘在座位上一样，不肯移动分毫。一支笔不停的在草稿本上刷刷的写写画画，有点像个书呆子。倒真是像极了他的名字--忠问，忠于做学问。

　　而薄朗的同桌呢，是班里比较孤僻的一个女生，没什么朋友，叫郑佳。成绩和初露一样，只是尔尔。

　　初露的成绩照样半死不活。而李忠问又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初露觉得如果要他放下自己手中的事帮自己解疑答惑几乎是对他的一种打扰。所以，在换同桌以后的日子，她好像再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都自己揣在心里等着问老师不再麻烦别人。有时候课间会想跑到薄朗身边求教，可是好几次看过去，对方都在耐心的对郑佳讲解题目。两个人有时候甚至还，有说有笑的。
　　初露心里有些难得的异样。不是班里人都说她孤僻难相处吗？怎么会对薄朗笑的那么开怀？还是说，薄朗天生就有一种和所有人都能处好的能力？
　　刚开始，初露还能这这样的猜测中安慰自己，然而这样扭头的次数多了，看惯了他们这样和谐相处的画面，初露心里的小情绪也滋生的更加欢快。
　　他们怎么关系这么好？
　　他们总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些什么？
　　薄朗为什么对郑佳那么关心体贴周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类似于这样酸涩的情绪总是不经意涌上心头，初露上课的注意力有时候都不再集中，神思恍惚了好一阵子。
　　原来，他并不仅仅对自己这个同桌温柔体贴，换一个人，也是一样。原来，自己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替代。

　　多年后初露才明白，想要争宠，或者是介意一个人对其他人的好，原来是喜欢上一个人最初的征兆。

　　故事的转折，要从郑佳成绩的突飞猛进开始说起。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沉寂了大半年的郑佳同学突然一跃而上，首次挤入班级前15，这对一个后进生来说，绝对是一场华丽的逆袭。对于她的这次大跨越的进步，感到震惊的绝对不止初露一个。她想，不服气的，也绝对不止她一个。

　　一个本来和你旗鼓相当的同伴，突然好像找到了打开新世界钥匙的大门，一跃成为了一名尖子生，一匹黑马，这绝对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的解释就能说得通的，初露甚至开始惶恐不安。

　　可怕的是，那些本来和她同行的那么多人当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郑佳一样的存在。能进百川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初露几乎如芒在背，一种从未有过恐惧悄悄的抓住了她的心脏。

　　初露开始寝食难安，对自己的未来，对在学业上的毫无进展，对未知的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惧怕起来。人也消瘦了不少。

　　在后来的期中总结的班会上，因为案例特殊，班主任特地让郑佳发言。而她提到，她成绩飞跃的一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薄朗，更是惊到了所有人。所以这位学霸不仅自己在学业上领先，还不忘给自己的同伴发送助攻？可是这样说来，作为薄朗前同桌成绩却毫无起色的初露，岂不是更加难堪？

　　郑佳略显风光的笑脸，依然惨淡的分数，对前路依旧的迷茫困惑，更重要的是，心爱的东西突然被抢走的不甘，都深深的刺痛了初露那根本就薄弱的神经。

　　好像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马上就是文理的分班，再不努力，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