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乌兰卿歌

3、第三章

　　两千年转瞬即逝。
　　青姹眯着眼睛，听着玉帝御前的仙官说魔族入侵之事。
　　“还请青姹大人领众神将抗击魔族。”那仙官恭敬异常。
　　青姹略一思考，就颔首同意。
　　自她两千年前来仙界，还未曾外出。
　　青姹带领三十万天兵与魔族在荒芜之地决战。
　　青姹在天空俯视下地，看鲜血淋漓，染红了这方土地。她的眼神，却不染一丝感情。
　　忽的，她面前出现了三个面目狰狞的魔族男子，她从他身上魔力波动上看出了他们便是魔族的七大统领之三。
　　末首的魔族叫嚣：“原来天庭是无人了，居然让一只畜生当统帅！”
　　第二个魔族深以为然，那为首的魔族却情绪激动，身上的魔气随着他的眼神而剧烈波动。
　　他认识她？
　　“闭嘴！”
　　这魔人便是百里姬尘，他痴痴的望着她，用情极深。
　　青姹不欲多言，狐身渐渐变幻。
　　红衣如练，肤如凝脂，媚眼如丝，上挑的眼角仿若无声的诱惑。
　　那两个魔族眼中泛起邪肆的光，百里姬尘周身放出杀气。
　　一阵刀光闪烁，那两个魔人便身首异处。
　　百里姬尘微微喘息，紧紧盯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青姹皱了皱眉，飞速欺身上前。玉手如刀，迅速掏向他的胸膛。
　　血花飞溅，百里姬尘觉得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心痛的声音了。
　　看着她的眼神，他悲哀的发现，她似乎，不记得他了呢……
　　他握住她欲退出他胸膛的手，急促剧烈的喘息：“青姹……你可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带着哀鸣，仿佛一只绝望的困兽。
　　青姹不理会他，极速抽手，又在另一侧胸膛划下了深深地伤痕。
　　百里姬尘终于忍不住颤抖出声：“西华国，百里姬尘！”
　　青姹的脚步一顿，蹙眉。那大概是两千多年前，她还没成仙时呆过的国家吧。
　　时间过去太久，都记不得了。
　　百里姬尘看着她迷茫的神色，再也忍不住脚步踉跄了起来。
　　原来，她都已经把他忘了。不是因为他的面目全非而未把他认出，而是百里姬尘这个人，都被她放弃了。
　　“呵……”百里姬尘惨笑。
　　因果报应，天道轮回。
　　他极速退回到魔族，心中仿佛要裂开，疼痛难忍。
　　他花了千年时间在人间修炼，妄图登临仙界，却因为她，情劫难过，堕落成魔。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厮杀，无数次游走在死亡边缘，经历千年时光，坐上了这个位置。
　　所有的一切一切，也不过是想见她一面而已。
　　他是凶恶的魔族，却修了有情道，她是仙人，却以无情入道。
　　百里姬尘无法忍受她的漠视，她的冷静。即使她忘记了，他也要和他生生世世都纠缠不休！
　　又是千年，百里姬尘再次率领魔族在荒芜之地同仙界开战。
　　青姹已在这里停驻千年，每过十年，魔族便要同仙界大战一场，她同百里姬尘也要交手一次。
　　每一次她都会掏出他的心脏，然后他会花十年时间长出新的心脏，再来见她。
　　每一次，在青姹不知道的时候，百里姬尘都会心痛的难以自持。
　　她还是不会再爱他啊……
　　周而复始，青姹终于厌倦。她将手抓向他的头颅，毫不留情的样子如同刀子一下一下切割他的心脏。
　　百里姬尘一声哀鸣，他周身的黑炎开始蒸腾。
　　他自知她法力无边，不敢留手，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祭出魔族至宝化神锁，束缚住了青姹。
　　青姹以为他会杀她，毕竟机会难得。
　　“我怎么忍心……”怎么会忍心再伤她呢？他轻叹一声，声音嘶哑。
　　这一天，久违了。她终于又属于他。
　　百里姬尘不敢耽误，仙界早晚要寻找她，所以他无奈的带她下了人间。
　　数千年过去，人间仍然繁华如旧。只是西华国早已湮灭。
　　行人皆被青姹的容貌所迷幻，无数男子向她求爱。再看向他，又带着不解和惋惜。
　　百里姬尘抚摸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脸，第一次感到深深地自卑。
　　他早已不复当年的俊美。
　　“容貌是虚幻，钱财是云烟，经年之后不过都是空。”青姹不耐的打断不断吹嘘的男人。
　　男子感到侮辱，让侍从捉了他们。
　　百里姬尘感觉到嫉妒的滋味，他一点也不想她被别的男子肆意打量。
　　十日之后，百里姬尘带着青姹来到邻国。他未曾想到区区凡人竟叫他狼狈至此。那男子是这国的皇子，杀了他不出意外的引起了皇帝的追杀。
　　“为什么不用法力？”青姹不解。
　　百里姬尘听到她的问话，一阵手足无措。他以为她会恨他，可一想到她一直是这样淡然，又觉得是别样的煎熬。
　　他不敢动用法力，他怕仙界来人，也怕她毫不犹豫的离开。
　　偷来的幸福，多一分都是幸运，他不敢再奢求。
　　青姹见他不答，并没有追问。
　　百里姬尘带她来到一家客栈，他去买她近来很很喜爱的糕点，再进来时，就听见客栈说书人的话。
　　“数千年前，西华国的天空出现了青鸾神鸟，还有仙音传出，余音袅袅，绕土三日。听说是一个狐妖成仙所致，当时的太子本来与那狐妖相爱，却在得知那女子是妖之后想要亲手将她烧死……后来……”
　　百里姬尘手中的糕点掉落一地，不可言喻的恐慌笼罩了他。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了是他要亲手烧死她的……
　　魔气再也按捺不住，爆发而出。
　　忽然，一只洁白温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原来，他的手早已卡住了说书人的脖颈。
　　他急忙放下昏迷的那人，惶恐的开口：“青姹，当时我……”
　　“嗯，我想起来了。”青姹依旧平静无波。
　　百里姬尘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对这种无声的折磨。
　　其实，当时他安排了黑衣人要救她的。可他亲手将锁妖链锁住她，早已罪无可恕。
　　仙界还是追击而来。他带着她不断逃窜，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气息也越来越弱。
　　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旦放手，这仅有的幸福也消失不见。
　　终于，被围攻的百里姬尘再也未能突出重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姹走向他们。
　　一如当年，他看她被青鸾驼走，再不可追。
　　“青姹……”嘶哑的嗓音让青姹回头。
　　“ 你可想好了，若是这火燃起，你我便再无可能。 ”青姹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将当年的话再次重复。
　　百里姬尘终于绝望。
　　“求你，别走……”舍弃了尊严，或许他在她面前早已没了尊严这种东西。
　　青姹蹙眉。她不懂感情，哪怕当年的情劫，也未阻拦她的脚步。
　　“你愿舍弃一身修为，跟我回仙界么？”青姹说。
　　百里姬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见她皱眉，他毫不犹豫的废掉了两千年积攒的法力。
　　“大人，这不合规矩……”仙官硬着头皮说。
　　“嗯？”青姹冷哼。
　　仙官屈服，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
　　“走了。”
　　听到她说话，百里姬尘像一只莽撞的仙兽，朝她奔来。
　　青姹轻轻握住他的手，驾云而去。
　　百里姬尘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或许，有情道也是不错的。青姹想。

　　若这是梦，请让我安以长眠。

作者有话说

　　……果然短文才适合我。
评论评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