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春烬》宸湮

2、隔岸观火 红花鬼胎样

　　甄家祖辈便担任太保，至甄逸为上蔡令，虽不显赫倒也算是名门。虽然甄逸在甄洛五岁时便早逝，但甄家家私甚厚倒也不至于破败了去。
　　张氏的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行往甄府，一路上洛真依偎在张氏的怀里很是安分，这倒让张氏更觉得自己女儿是受了惊吓。因为平日里的甄洛根本就是个脱兔一般，如今却眼神空洞看着自己也像不认识一样，这可急坏了张氏。
　　洛真却是心里盘算着准备假装失忆好了，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城里的道路平顺通畅，走走停停行至甄府前已经夜色微起，洛真刚下马车便又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眼前这人黑袍加身，腰缠铜印墨色绶带，头戴高冠，面容俊秀，年约二十几岁，正是洛真的二哥，甄俨。
　　甄俨的生母在甄逸死后改嫁了去，他便寄养在张氏身边。张氏对他视如己出，甄俨也是知恩图报之辈，孝敬张氏，疼爱幼妹。闻说甄洛遇到了山贼，甄俨官服都来不及换便要赶往城南，偏巧在门口便遇上了。
　　“洛儿，你可无事？”甄俨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弯下身揉了揉甄洛的脸颊，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真真儿是焦急的不行。
　　洛真苦笑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委婉的表达出自己‘失忆了’这件事，便听到甄俨身后一阵惊呼，而后便有一美貌女子捂着小腹倒在府门口，下身渗出的一片血渐渐染红了整个裙摆。
　　甄俨大呼一声“玉如！”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将那女子拦在怀里快步向院里走去，地上散落着一串深红色的血迹。
　　流产！
　　宅斗必备情节居然真就被洛真遇上了！见着一大堆人大呼小叫的，洛真抚了抚额头，叹一声真热闹。
　　张氏也连忙跟上，一边不忘嘱咐家丁“快去看看李大夫到了没有！让他先去二公子的小院！”
　　之前抱着洛真的小丫鬟也识相的抱起她跟在张氏身后，左拐右拐把洛真都绕晕了才终于到了甄俨的别院。
　　李大夫来的也快，直接背着药箱走进内室，生死攸关也就没人在乎那些礼数了。
　　洛真随着张氏一行人坐在外堂，隔着重重珠帘，只看到丫鬟端着一盆一盆血水出来，又端着一盆一盆热水进去。那玉如痛的汗如雨下，却只是紧握着甄俨的手，竟一声哭喊都没有，许是怕甄俨担心。
　　甄俨怎会不知玉如的心思，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半跪在床榻边，不断地给玉如擦着汗，而自己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已经模糊一团了。
　　许久，李大夫走出来，张氏也就带着众人引步至正厅说话。
　　正厅里张氏要给李大夫赐座，李大夫却辞座鞠了一躬“夫人，老生尽力了，少夫人的孩子还是没保住。”
　　张氏心底却更担心玉如的安危“大人可还安好？”
　　“少夫人身子本就稳健，虽然小产伤了气血，我开几服药调养一下也就无事了。”
　　张氏闻言松了口气，眼角依稀有泪珠落下，闪闪发亮。
　　“玉如一向稳妥，怎就忽然小产了呢？”
　　洛真撅了撅嘴，还用说，这孩子肯定是谁的眼中钉了呗。
　　果然李大夫又鞠了一躬“不瞒夫人，因这血色深红略有结块可知少夫人定是误食了活血化瘀之类的药物。”
　　张氏神色一凛，似有思索却没再追问，只拉着洛真的手递到李大夫身前“我这小女儿今日遇到了山贼，还劳烦大夫看看，怕是吓到了，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李大夫闻言便将眼神转到洛真身上来，上下转了一圈和蔼的问道“小小姐，你身上可有哪里觉得痛？”
　　洛真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然后摇了摇头。
　　李大夫说了一句失礼了，便从袖间拿出一张白色帕子，透着淡淡的药材味道搭到洛真手腕上，又伸出三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半响，开口道“小小姐脉象平稳，又无失血症状，待我开几付安神的药，也就无碍了。”
　　洛真一听便要装头痛，然后再假装自己失忆了，这便顺利成章的谁都不认识了。
　　还未等她开口痛呼，李大夫却眼色扑朔的说了一句“恕老生多言，尊府今日竟有两件血光之灾，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让小小姐失常至不言语，因这孩童天眼还未关闭，兴许看见了什么……”
　　张氏闻言忽的手抖了起来，强装镇静的脸别样怪异。只吩咐着给李大夫包了块银锭子，便打发他走了。
　　这李大夫前脚刚走，林夫人忽的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挪到张氏身前，俯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了几句话。
　　张氏的脸色越发惨白，最后只得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吧。”
　　夜色已晚，众人在各自院子里用过晚膳便准备歇息了。
　　甄俨时时刻刻照顾玉如，虽抽不开身却还不忘派人来问询洛真的情况。洛真房里的使唤丫鬟按照李大夫说的话一五一十的答复了，这才将房门严丝合缝的关好，进屋来伺候洛真就寝。
　　这丫鬟不过比甄洛大四五岁的样子，名唤彩儿，性子温顺懂事，从小就养在甄洛房里，预备着给甄洛做陪嫁丫头的。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给自己宽衣解带，洛真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三四层衣裳，只是料子太轻薄舒适，根本没发觉这衣服的层数惊人。
　　彩儿见洛真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皱着眉头问“小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么？都怪彩儿今天没跟着小小姐你去城南念慈菴探望二小姐，不然定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彩儿一边说着一边泪光点点，连洛真看着都觉得窝心。
　　洛真心下思忖，自己在这个朝代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能相信的人本就不多，这彩儿倒是情真意切算是可以姑且相信的人。
　　而自己既然错过时机向众人撒谎自己失忆一事，也就不能再提了。倒不如拉拢彩儿做体己的人，把这具身体过去的事了解清楚，以后的日子也就糊弄过去了。
　　思及此，洛真便开口道“我有一事要与你商量，只你不得与旁人说。”
　　彩儿眼含泪花点了头“小小姐，你与我说的事，我从不曾与旁人说过，难道还不信我？”
　　洛真闻言便放心的把自己失忆一事告诉了她，而那彩儿惊讶过后便答应为洛真保密，还搬了个椅子到洛真榻前要把甄府的事都细细说给她听。
　　只这彩儿还未开口，便听得隔壁张氏的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一个纤瘦的人影忽从窗外缓缓飘过。
　　彩儿吓得瘫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窗外，嘴里不住的念叨着“莫不真是绿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