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桃花》城下南山

9、前世今生 我躺在木板

　　我躺在木板床上摘着花瓣，想着莎士比亚笔下“生存还是死亡”这个享誉世界的哲学问题。对东阳我该是恨的，他害我父母、设计我；对傒夜，他真的是个情种，绝世好男人，他对翠娘的爱，如果非要找个人来承受，我想只有我是合适的。可为什么牵扯我一颦一笑，牵扯我思绪的人偏偏不是他呢！
　　感情啊，若是可以随心所欲，也就不是感情了。
　　如今我是走出去是灰飞烟灭，呆在这丹穴山最终也是灰飞烟灭。早晚都是个死，早死不如晚死。
　　翻身下床。
　　“依莲，我们去寒冰洞看看夜哥哥去。”
　　“真的？好……不不不……我是说寒冰洞太冷，你会受不住。”我听着依莲欢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惊喜到遗憾。原来妖和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再三保证不进洞，只在洞口转转，依莲才答应带我去，但还是让我多加了件衣服。
　　这洞真是对得起寒冰这两个字。据洞口几百米开外，就寒气逼人了。搓着手踱到洞口，只看到厚厚的冰层，哪有什么入口啊，想必是要什么法术机关才能进。亏我还跟依莲再三保证，就算我想进，没她帮助，我也进不去啊。真不知她担的什么心。
　　“夜哥哥！夜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夜哥哥！夜哥哥！”站在洞口，我扯开喉咙喊。不知怎的，就是想大喊大叫。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冰层里显现出来，越来越近。
　　竟然是东阳，真是冤家路窄。
　　他不耐烦的说道：“吵什么吵！”递给我一件白色外袍，“三哥要我给你的。怕你冷。”
　　看看，这混蛋，自己穿的厚厚的。拿个病人的衣服给我！
　　“我就走了，我不冷。这个你还夜哥哥。”混蛋，他在里面才需要衣服！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扯过我就给我披上：“三哥不冷，你别让他担心！”责备的语气。
　　粗鲁！好，穿就穿，我不是怕你，只是要听夜哥哥话。
　　“谢谢夜哥哥！”又对着洞门吼了一句。理也不理东阳，拉着依莲就走。
　　背后真的冷风习习。这寒冰洞还是少来为妙。
　　“翠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也是想赶紧避开东阳。
　　远远地看到一排房，规格不一，各式各样。有茅屋、木屋、瓦房、砖房。走近一看，才发现每一个样式只是一间屋，所以近看难免有些奇怪。
　　最左边是一间茅草屋，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屋里很干净，桌上花盆里还插着鲜艳的桃花，这是闺房，主人应该是个爱花的女妖。隔壁是木屋，打扫的也很干净，有一束，好像是满天星，我不太认得。隔壁又是间木屋。
　　一间间看过去，似乎屋子顺序是按年代排列的。我看得出都是闺房，可能这房子的年代代表每一个女妖修成人形的年代，所以形成这样的一排。
　　但看到最后一间，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
　　是我的房间。
　　准确的说，是我白圆圆在人界的房间。
　　只有我的房间，并没有父母的，也没有客厅厨房。
　　甚至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床头还插着我最爱的花“蓝色妖姬”，娇艳欲滴。说真的，就算是在人界的时候，我都没有时时插着花。我是爱蓝色妖姬没错，但它贵的我都感觉自己对不起这爱好，所以常常只有看看的份。
　　我出了一身冷汗。这说明我在人界是被监视的。
　　东阳？
　　我带着疑惑的眼光望着依莲。
　　“你应该猜到了，这的房间都是你每一个转世的闺房，是三哥着人建的。”是夜哥哥，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依莲一定有很多话要告诉我，而我要做的就是听她说。
　　“你，哦不，翠娘灰飞烟灭，是很久远的事了。粗算也有八千年了。开头三千年，没有你的一点消息，当时冥界已经归顺魔界，三哥和东阳费尽心思千方百计也套不出你的下落。三哥以为你就像仙界夕月仙子一样再也不会有音讯了，特别颓废。虽说精元已给了你，但是三千年了不见转世，他的心始终提着。那时妖魔两界联手欲除丹穴山，没有妖力的他竟闯到战场，我们知道他是求死，三千年了，没见他笑过。但他忘了，有东阳在，东阳不会让他死。后来东阳为护他，受了内伤。但对方也没落得好处，东阳的嗜血龙蛇杀了傒彦和妖王大半的人，喝足了血。上次我们看到的那条蛇，就是嗜血龙蛇。后来东阳就囚三哥在丹穴山。丹穴山明里是尊三哥为主，实际众妖都是东阳的部下。三哥也一直是郁郁寡欢。其实那时东阳也常对月独酌，暗自伤神。他也一直在找他爱的人。”
　　说到这，依莲看了看我，看我面色如常她就继续讲着。
　　我是强撑的！指甲已经陷入肉里，很痛。东阳竟然一直有个爱着的人！
　　他的演技真是不错！
　　但我不能再表露我的怯懦。东阳再与我无关。好想问他爱的是谁，但我不能再关心这些。清醒吧，他从未爱过你，他的接近只是为了伤害，只是为了他的三哥。
　　“有一天，三哥突然大笑不止，我以为他思念成疾，陷入癫狂，却原来他感受到了精元的存在。他说三千年了，他终于有懂得了他生存的意义。三哥央我施法，以镜像看你在人界的动态。你笑他就笑，你哭他就哭。你欢喜他就欢喜，你忧愁他就忧愁。他真的是为你而活。五千年你转了十二世，每一世的酸甜苦辣都有三哥陪你尝。每一世的闺房，他都在妖界建起一模一样的，每一世你的喜好，他都一清二楚。没有你在人世的空白期，他都活的像个行尸走肉。翠姐姐，我真的很羡慕你。”
　　好感人，我本该感动万分，可我却不争气的有些恐惧。可能因为我并不爱夜哥哥，所以这些付出就像包袱重担压着我，竟有窒息的感觉。
　　明明我是女主角，偏偏我更像一个局外人。难道不是吗？我没有丝毫翠娘的记忆、感受与经历。甚至我们可能长的都不一样。
　　只是因为我是她的转世，就要承受本该属于她的感情吗？
　　“你是翠娘的第十二次转世。也许是精元的关系，你每一次都能投生为人。要知道冥界六道轮回，为人为畜都不是定数。冥界也断不会买东阳和三哥的账。每一世你离世，精元都会少一部分，被世间生灵所得，它们就会成妖成魔。这一世你只剩最后的精元，若是去世后，精元飘散，你倒无碍，只是如千千万万凡人一般入轮回道，而三哥就会魂飞魄散。三哥身体每况愈下，只得时时以寒冰凝神。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要以你的命换他的命。古籍有记载，若收集会散落的精元于受体，再取出完整的精元注入原主人体内，则原主人会重获妖力，获得新生，而受体会灰飞烟灭。”
　　“但是万万没想到，东阳竟然不顾三哥的叮嘱，在三哥闭关寒冰洞的时候，竟然去人界带回了你。三哥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于是当天就发疯了，刺了东阳许多剑。东阳没躲没藏没还手，就活活被没有妖力的三哥刺晕了。虽没有法术，三哥的剑术一向是了得的。也是因为东阳他在人界为骗取你的信任，演戏，已被手下刺伤了心脏，才会昏迷。”
　　原来东阳竟是为了骗取我得信任才受的伤，亏我还心疼他。
　　“他没有必要这么费心骗我，直接绑我来不是省时省力！”实在忍不住，我插了一句。
　　“绑了你来，你一定惶恐又不开心，他深知这样三哥会更难过，你也不会乖乖服药，必定麻烦。东阳视三哥比自己还重要。但他这么对你，确实也很小人。你的到来三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又想待东阳醒转迫东阳送你回去，没有东阳的命令，手下人是不敢擅自做主的。我也无法瞒着众妖送你出去。所以囚你在仿人界而造的别墅里。可是若你回去，就会再次转世，三哥就会马上灰飞烟灭，东阳怎么可能会同意。后来你脸受伤，三哥怕你有不测，赶忙叫我们放你出来。别墅里是有监控的。凡人死在丹穴山也是会灰飞烟灭的，你虽有精元，但三哥不敢冒这个险。如今你已食了两份精元，已不是凡人了，可以出入妖界人界了。你现在若死，你和三哥都会灰飞烟灭。魔君、妖王不会放任三哥恢复妖力法术的，丹穴山已经不太平了，以后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保重自己吗？
　　我算是明白了，我逃不过一个灰飞烟灭的结局。我还记得，玫瑰花田里东阳跟夜哥哥说的话。
　　是了，我早晚是个死，但夜哥哥情深意重，为了他也要保重自己。至少要死得其所，也算是替翠娘还个恩情。
　　翠娘啊翠娘，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呢？
　　“翠姐姐，依莲求你对三哥好些，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不多了，也许这是非分之求。但这八千年来，三哥真的太苦了。”
　　见我没言语，依莲竟然跪了下来。
　　明明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会有愧疚感？
　　但我真的给不了他爱情，能还的只有这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