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女》冬天叫的□□

2、钗在匣中待时飞01 陈家配婚丰

　　大周北境上林城西南角有个洛东县。县上有户陈姓人家，原是洛县顶尖富贵的人家。也不知这陈家祖上是怎样的福报，经商为宦积攒了数不尽田产地契，瑰丽家珍。
　　“洛地十分，九在一陈”成了洛地孩子过家家时的传唱。
　　都说花无百日好，家无万世兴。自大周迁都上林城那年起，不知是何缘故，陈家几位撑家掌事的主先后都殁了。到如今人丁单薄，后一辈里全族拢共就得了一个痴儿。加之跟随迁都来的达官显宦多如牛羊，商贾巨富不可计数。
　　洛地人到也还不说陈家的不好，可是下世颓唐的光景，明眼人都瞧在心里。
　　眼瞅着痴儿一日大过一日，陈家人算计着寻门亲事。一个借冲喜止了这一路下行的家运，二个也计算着讨个人丁兴旺的垂怜。
　　结亲的差事理所当然的落到了管家肩上。
　　管家原也不用为这个犯愁的。在兵荒马乱的年景，富家门口典儿当女的排着队。偏生从太祖皇帝起，七十余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虽边境偶有战事，可洛县一代，户户家给人足。谁家儿女不是父母心尖尖上的肉。哪有舍得把女儿嫁与痴儿，推落火坑的。又因为当今圣上首重吏治，痛恨豪强劣绅。皇城根底天子脚下，陈家也绝了强抢民女、买卖人口的心思。
　　管家一辈子的心血在陈家，是服侍陈家几代人的。眼瞅着主家的光景，少东家这么亲说不上比自己儿子说不上亲还焦急。管家心里明镜似得，作为管家办好主家的事，那是尽忠，理所应当。作为老仆人希望少东家成婚开枝散叶，这是义气，情理使然。
　　无奈没法。还是一日里带几个小厮出去收租子的空档。也不经意是说建个法子去找丰姑。管家当即拍着大腿连连说好。提马一溜烟的功夫向丰姑说明讨门亲事的缘故。
　　丰姑是整个上林城出名的“铁嘴”，干的就是媒婆的行当。在上林城谁不知道，丰谷撮合的鸳鸯数不清。
　　丰姑果然担得起“铁嘴”的名。不出一月，丰姑乐呵呵到陈家问管家要媒钱。说：“洛县王家坳有户人家，当家的叫王混。先前的老婆殁了，也是托自己寻摸给续了李姓寡女。巧的是这女人是带了一儿一女嫁过去的。王混确实混，开始也并不挑儿嫌女。等女人过了门看女孩子干不活不如男儿，光会吃粮，也就不让女儿跟着姓王。可怜现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只被洛丫、洛丫的唤着。王混女人见女儿可怜，却不敢帮忙说句话，怕是王混打骂的狠。”
　　“听说陈家讨亲，王混只乐意。王混的女人知道是少东家，死活是不同意，无奈说话不顶用。王混说了，只要给的起这个数的聘礼，这门亲保管成。”说着丰姑伸出了一掌，在管家眼前轻轻的摇晃。
　　陈家的聘礼成挑成挑的往王混家里屋堆的那日。洛丫眼睛哭肿的如死鱼眼一般。若不是左邻右舍发现的及时，洛丫那日就殁在后院的那口井里了。
　　洛丫被救上来那会，左邻右舍都觉得王混贪财，女人无用。也颇惊叹十四五的丫头竟有这样的心气。抵不过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能七言八语的宽慰洛丫：“好歹是明媒正娶到正经人家做少奶奶。”
　　这边王混见邻里邻舍的陆续散去，怕洛丫人去财空。本想趁势就要一顿打。洛丫见状也不多说，只是冷冷道：“我终究不是你王家的人，你要动了我，倘或有个好歹，看你把什么人嫁去陈家。”
　　往日里，洛丫从不曾顶撞王混，对王混的打骂都是逆来顺受惯了的。今儿洛丫头一遭冷冰冰的言语和凌厉厉的眼神，迫的王混收了几分嚣张劲。
　　王混悬着的手怏怏的收了回来。知道洛丫占理，心里又惦记五百两银子，怕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一面五花大绑的把洛丫捆在屋里的床头。一面遣人催促着陈家赶早抬了花轿娶过门去。
　　王混对王李氏恶狠狠道：“倘或跑了又或是死了定不让你母子好过活。”说完径直出了房门。
　　王李氏只是停不住的抹泪，挪到边上替洛丫收拾起上下来。一面揩干满头的井水，一面去解开绳索。
　　“娘，不用解开。让他看到了又是一顿打。我如今是没什么造化了，也不必对我含什么指望。且好好的管好自己的身子，管好弟弟。这次陈家的聘礼想来不少，你别争也别抢。但只给弟弟要一份读书识字的钱。弟弟倘或出息了你第一个有依傍。”洛丫止了母亲解绳扣的手又道：“终究是明媒正娶的进陈家。陈家家大业大吃不上多少苦。只是娘和弟弟……”
　　王李氏听女儿这么说，只能抱着女儿哭。只听得房内一宿抽抽泣泣，哽咽不止。
　　王混在隔壁听得房内一宿抽抽泣泣，哽咽不止，好不耐烦。到东方鱼白之际推了房门进来道：“婆娘，别只顾哭。也不是生死离别的事，嫁去做奶奶享福。怕是几辈子修来的服气”说完又只管出门，旋即又折回屋里：“快给洛丫打扮啊，哎呀……这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