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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梦见第一 ...

  •   她梦见第一次和江森川相遇的情景。
      彼时她为了开学后住在哪儿而困扰,她考上了离家远了一点的高中。她并不想住学校的宿舍,学校宿舍环境很差,又得遵循严格的准点晚自习,关校门,灭灯等等的纪律。她在家从小娇生惯养,虽不至于养成大小姐脾气,但也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她偏爱自由一些,除了上学之外的一切时间,她更属意自己安排。譬如说,她为什么非要晚自习的时候看书写作业?也许她想在别人晚自习时才吃饭,在灭灯时还想继续复习呢?听起来有些无理,任性,但那会儿她就是这么想的。
      不光她这么想,她的闺蜜温凌凉也赞同她的见解。两个女孩子思来想去,觉得仅有两个人住有点孤单,遂在网上公开发帖招室友。招到三个同届的新生,合租学校旁的一间私人公寓,有钱就是任性,她们还雇了个保姆洗衣做饭。
      不久后国庆来临,同居的四个舍友包括保姆都打算回家。誓叶懒得回去,一来她爸外出出差了,二来她妈妈到乡下姥爷家探亲。她若回去亦是十分无聊,于是她果断决定留在这里。
      结果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打小她丢三落四的坏毛病就没改过,况且她从来没有外出带钥匙的习惯 。她回家不是她妈妈在,就是保姆李嫂来给她开门,再不济她可以找司机借电话打给家里人,这下好了,她出来一趟,钥匙是记得带了,却不翼而飞了。她站在公寓外,傻眼了。
      她的手机,钱包通通放在屋内。怎么办?向别人借手机?貌似……她记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号码。……报警?!不行……太丢脸了诶。看来,她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退至几步她苦恼地盯着不得其门而入的房子,无意间瞧见房楼左侧一株高及二楼的石榴树,二楼的窗户开着。或许她可以试着攀上这棵树,然后爬进窗户把门打开。当然她没有爬树的经验,何况这么高的一棵树。她没有把握,但她想试试。
      她抱着树干及至认为三百六十度无缝贴合,手脚并用,打算一鼓作气爬到树杈上。深吸一口丹田,脚用力往下狠狠一蹬,果然瞬间向上蹿腾了几公分。她捡粗糙凸出的树皮踩,才爬了三分之一就没剩多少力气了,她挂在中间像只猴子,进退维谷。
      “你在干吗?”
      骤落的声音吓得她抓不劳险些摔下来,她探头顾眄,一个少年正疑惑地望着她。
      奇怪地看着她既不往前也不退后,他琢磨着,这是,新的行为艺术的表现方式么?
      待到看见树挨着这栋楼,而二楼的窗户没有关,他翻然憬悟,原来是梁上君子。“光天化日下竟敢行窃!”
      誓叶一抽,整个人差点掉地上。
      江森川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不过他昨天刚搬到这栋楼的隔壁,这个小偷太猖狂了,大白天的鸡鸣狗盗,他比较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呃…你误会了,我住在这里的,出门时把钥匙弄丟了,所以要想办法爬上二楼的。”
      糊弄他?被抓现行还狡辩?
      誓叶看他不相信她的话似的,努力开脱罪状:“我真的不是小偷阿,我年纪也不大,会是小偷吗?”
      笑话,偷还分年龄吗?心中虽这么想嘴上却问她:“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小偷?”
      誓叶舒了口气,她真怕他一个冲动报了警,那就麻烦了。“这屋里有我的照片。”
      森川见她不像是说谎的神态,心里已信了大半,只是二楼那么高,估计他都不太能爬上去。“很危险,你先下来再说吧?”
      誓叶的气力早快泄光光了,她支持不了了,三步作两步地跳到地面。
      森川善心大发决定帮誓叶开门,磨刀霍霍跃跃欲试,男生的体能就是不一样,他花很少的时间就摸到了靠着窗口的树枝,然后聚精会神地捏住枝干,伸长手臂就要够到窗户了……
      “嘎巴”,树杈像在跟他玩恶作剧,断了,“啊……”她忍不住闭眼尖叫,而他……结结实实由上头朝下栽跌……
      事实再次证明,别人的事就不该管,这回现世报了吧。
      誓叶急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搀着他往他的公寓走,让他先坐着。
      “你有紫药水和创可贴么?”
      “在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他咬咬牙,那一跤摔得忒重了,他感觉他的骨头不会错位了吧?誓叶取了棉签蘸了药水涂抹在他擦破淤青的皮肤,他疼得咧嘴。她蹲在他膝盖前,仔细地给他上药,并没有抬头,却出声道:“疼就喊出来,不要忍着。”她的发滑下肩来,散落在他的手心里,细腻柔软的触感。他有一刹那间失神,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他受伤时帮他包扎伤口。连他的母亲都从未为他做过这些事,儿时顽皮捣蛋受了伤,全是自己捱着自己处理。生了大病看医生,母亲匆匆地盯瞩完保姆应注意的事宜就折返公司上班。他的整个童年,缺爱而孤独。
      誓叶愁容遍展,“不行,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最后依旧被她闹腾去医院,医生看后交待得好好养着,别无他碍。
      路经菜市场她用他的钱为他买了两根猪大骨,她还知道不好意思地说,“医生说你要好好补补,是我连累了你……我保证!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趁她没注意,他弯了弯嘴角。
      一路上她兴致勃勃地说要让他见识见识她的厨艺,而他估摸是摔得晕菜了才会怀着一颗期待的心相信了她的鬼话。他发誓她真的是他有始以来认识的最不靠谱的人,“哐啷乒乓”的声音时不时飞出厨房摧残折磨着他的听力,他一度以为里面正在上演一次变幻风云的星球大战。等他拖着半瘸半拐的残躯磨蹭到厨房门口时,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幅壮烈的场景:煤气炉上铁锅的锅盖被蒸郁的水汽吹得“噗噗”作响,还往下缓缓淌着汤汁竭力地欲把还在做困兽之斗吐着微弱气息的火苗淹灭。她呢?自顾不暇地摆弄着一块冬瓜,切得奇形怪状就算了,削皮的工序也直接省了么?扔在桌上的蛋壳,黏稠的汁液蔓延开来,被掀得乱七八糟的柜橱,地上狼藉一片……
      无心再观览满目疮痍的厨房,为了留着他这条小命,他得赶紧先提醒她才是,“快关火,汤水流出来了。”
      她毛手毛脚熄了火。
      他突然嗅到空气里隐约有一丝烧焦味的痕迹,可是并没有看到什么烧焦的食物啊,他循着那怪味一路逡巡,直到停到了电饭煲前,电饭煲煮熟到点自动跳闸,怎么会焦掉呢?
      他揭开锅盖,半生不熟的米粒紧紧地贴在锅壁上,一股呛人的焦味瞬间扑鼻而来。
      身旁的她睁圆双眼,“这这这……”
      随即一脸尴尬地赔笑,“我发誓!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大骨汤到底要熬多久,所以才会……忘了放水……”
      他无力吐嘈,只想送她四个字:奇货可居。
      她用那种可怜无辜眼神的望着他,害得他在她目光里败下阵来,无奈作出妥协。
      她一定是故意的吧!
      森川努力忽略因为恶心带来的不适,清理完桌上的垃圾后用剩余的材料做饭。誓叶愧赧,在一旁给他打下手,还不忘悄悄腹诽:他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会做饭,这简直就是居家好男人嘛,谁说造物主是公平的?不是说上帝开了一道门就会关上一扇窗吗?上帝一定是把他所有的门窗甚至是天窗一齐开了好通风纳凉吧?!公平你个大头鬼!
      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刚搬来的吗?我之前没有看到你呀。”
      “是。”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搬出来的?”
      他语塞。他总不能跟她说是因为他有洁癖接受不了男生宿舍里的邋遢,更遑论他的下铺时不时飘扬于上的“脚底奇香”吧?
      于是他酷酷地回答,“想搬出来就搬出来需要什么理由吗?”
      “哦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珠炮式的疑问随即呼之欲出,“放假你怎么不回去?你的爸爸妈妈也不在家吗?”
      他正忙着切菜的手一顿,半晌才对她说:“你话很多。”
      意识到似乎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誓叶立时闭口不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转移话题缓解压抑的气氛。她捞了一勺他刚刚汆烫好的大骨汤,凑到鼻子前深嗅了一下,尝了一口后连连竖起大拇指称赞,“真是太棒了!Great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淡淡地掠过桌上那锅没有添加任何调味料且半生不熟的大骨汤。

      ******

      晚上他们出现了分歧。
      起因是这样的:誓叶无法回到她的公寓去,她就是能攀上那棵树也无济于事,贴近窗口的树枝已经断了。她只有借宿在森川的公寓。他拿了一些被褥准备屈尊纡贵窝睡在沙发里,没想到她却屁颠屁颠跑来跟他诉说了她的忧虑:“我一个女孩子,和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虽说你在客厅我在卧室,但我仍觉得有点不妥,我们是不是该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妥?先不提他是个伤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不妥” 的事,退一万步讲,他真要找也不会找她这种身材平平的好吗?
      他按奈住心中的不快,“比如呢?”
      她眉飞色舞地陷入她美好的幻想里:“比如说你打电话给距离你最近的亲戚家让他们来接你,”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在这里肯定有一两个认识的亲戚吧?”
      这是他的公寓凭什么他要离开?他颔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我明白了……”
      她满怀期待接下来他说他愿意“助人为乐”,笑容高高挂起,“对呀对呀。”
      “比起这里,”他挑了挑眉,“你更喜欢睡大街?”
      她险些栽到地板上去。
      最终誓叶权衡利弊,认为顾此失彼得不偿失,乖乖地回房睡觉了。
      那晚却是意外地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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