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天总爱开玩笑 林然和林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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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突然间就沉了下来，压着房顶就要塌了一样，风吹得窗户啪啦作响，很容易让人担心窗户会承受不住压力而破碎。
林然蜷缩在沙发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台二十八寸的全新液晶电视，电视里面那个脸僵硬得像是雕塑的新闻主持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报道着一则某城市正遭受着五十年来最大台风的侵袭。林然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莫名地涌出一股压抑的情愫。
弟弟林鸣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悄悄地用眼睛观察了一下正在厨房忙碌的贺媛媛，见她在厨房里正忙得不可开交，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蹑手蹑脚地把门推开，朝着姐姐林然不停地挤眉弄眼，那样子活像一只杂技团里的猴子。
林然用手不确定地指了一下自己，眨了眨眼睛，不断地朝林鸣比对着口型，意思是在问林鸣是不是在叫她？
林鸣点了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表情中多少有点被宠溺的感觉。林然小心翼倚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还不忘瞄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老妈，然后灵敏的一闪，悄无声息地遛进了林鸣的房间。
“老姐，跟你说个事好不好？”林鸣懒散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长吁短叹。
林然“嗯”了一声，算是应承了下来。她挨着床沿坐了下去，随手翻开书桌上的一本参考书，里面基本上都是空白，这不由得使她眉头一皱。
“怎么这些书上的题目都不做啊，你这样怎么搞好高三复习啊。”
“老姐，你就别再说这个话题了，每天都要做那么多的习题，弄得我现在对学习提不起一丝兴趣，真的不知道现在的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把高考看得那么重要，不就是读个大学么，非得把人搞得要死不活的吗？”
林然象征性地在林鸣的脑门上敲了几下，暗自责备道：“现在不努力，将来有的你受的。”
林鸣嘟囔着说：“哎呀，我们家不是还有你这个无所不能神通广大的老姐麽？况且贺媛媛不是早就对我失去信心了吗？我还那么努力干嘛啊。”
“你就不能好好地叫咱妈吗？你这样直呼她的名字像什么样子，况且我终归要嫁出去的，这个家以后还不得靠你啊。”林然朝林鸣翻了一个白眼，神色中尽是不悦。“你想，爸妈以后老了怎么办，还不是要靠你这个宝贝儿子，你说是不是？”
林鸣翻过身，拿枕头盖住脑袋，似乎竭力在逃避这个话题。林然看着横卧在床上的林鸣，一瞬间也想不出什么话去说服他。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僵化起来，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鸣，你叫我进来有什么事？”过了许久，林然才从沉默中回神过来，柔声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啊？”
话刚落音，林鸣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状态瞬间满血复活，与刚才还像霜打的茄子的摸样截然不同，他双手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稍微考虑了一下，犹豫着说：“老姐，明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去挑选一件礼物啊？”
林然挠了挠头，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她促狭地朝林鸣眨了眨晚，问道：“哦，这样啊，你那朋友是男生还是女孩？”
林鸣再是怎么愚蠢也能从林然的语气和神色中端倪出她的意思，他忽然觉得在这个时候跟老姐挑明有点不合适宜，特别是现在他正处于高三这个敏感时期，任何爱情只要出现在这个时候都被看成是玩物丧志，哦，应该说是谈请丧志。不过他转念一想，老姐现在也是处于高三阶段，只不过是她成绩非常优秀，因此使很多人都忽略了她在这方面上的一些琐事，不过在学校里，林鸣也会时不时地听到一些关于她老姐的话题。比如今天哪个男生对她感兴趣，不顾一切地追求她，明天又有哪个男生为她挑战学校的权威等等，好像在所有的传言中，他老姐并没有明确拒绝过哪个男生，不能说他老姐一定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能说她一定没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林鸣决定豁出去了，反正说了就说了，还能怎么着，难不成还能被剥皮抽骨不成。于是他壮起胆子，硬生生地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憋了出来。
“女孩。”
林然一听到“女孩”两个字，脸色马上变得苍白起来，林鸣见状，心里马上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这样，刚才他就不应该坦白了，老姐肯定是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了，她要是告诉父母，自己会不会被父母给生吞活剥啊？哎，不管了，死就死吧，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后悔也没有用了。
林然瞧林鸣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献身赴死的样子，不由地“扑哧”笑了，“好了，别在我面前唱苦肉计了，我是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家里人的。不过……”
“不过什么啊！”
“你要答应我，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中你要挤进班上前二十名，不然的话，你就剃了头发出家，了却一切红尘吧！”
林鸣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刘海，斟酌了几秒，觉得林然的要求也不是很过分，对于他现在的成绩，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轻松地考进班级前二十名。于是他豪爽地拍了拍林然的肩，说：“小菜一碟。”
“那好，我现在去换套衣服，等下跟妈说一声就可以了。”林然起身，走到房门的时候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林鸣嘱咐道：“你最好带上伞，天气预报里说今晚会有暴风雨，我可不想被淋成一只落汤鸡。”
“哈哈，怎么会，再怎么说你也是一只落水凤凰。”林鸣打着哈哈。
“就你嘴欠。”
林鸣高兴地在床上翻了个跟斗，双腿支在墙上，瞬间便有股血液直冲脑门的感觉，思维一下子变得迟钝起来。他在想，过些日子贺小溪收到自己给她的生日礼物时应该会很高兴吧，自己该不该趁热打铁，在她生日的时候向她表白，她应该会答应吧？但是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会不会很尴尬……
脑子一片混乱，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林鸣痛苦地把头埋在被子里，静静地在这份青涩的爱情中憧憬并痛苦着。
林然推开门，看着在床上摆出怪异姿势的林鸣，心里泛起一股又涩又甜的感觉，当初自己偷偷地喜欢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并打算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吧，更有甚着，在把那封表白信托人转交给那个自己暗恋着的他的时候，自己有连续好几天茶不思饭不眠，上课完全不能集中听课，满脑子都是盼望着他的回信……呵呵，爱情这种东西真的是神鬼莫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刻就会对一个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进而发展到一种不见到他就会浑身不自在的依赖。
“老姐，可以走了吗？”林鸣迅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地把床头上的一件卫衣套在身上。
哎，想多了。林然缓了缓神，把思维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嗯，跟妈说一声就行了。”
林然和林鸣走出房间的时候，贺媛媛已经忙完了准备看八点档的肥皂剧。林然叫了声“妈”，说：“妈，我们要出去一下。”
“天都黑了你们要去哪里啊？”语气中有股不放心的感觉。
“没什么事，就是陪林鸣去买一本复习资料。”虽然不是人生中第一次撒谎，但林然心中依旧有些心虚，说话也有点吞吞吐吐。但贺媛媛对林然的话深信不疑，想想也是，林然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做事很有分寸，从来没让家里人担心过，这样的乖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会让人放心。
“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跟着林鸣一起疯。”对林然交代完了后，贺媛媛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开始唠叨起来：“林鸣，你在外面少惹点祸，别给你姐添麻烦，你看你姐什么事都顺着你……”
林鸣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嘟囔着说：“我姐肯定会顺着我啊，我和我姐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姐就知道让着我了，我们感情深着呢！”
林然：“……”
贺媛媛：“……”
（2）
陪着林鸣买完礼物走出国贸大厦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庆幸的是报道的暴风雨迟迟未来。林鸣显得心满意足，高兴地左一句姐姐，又一句姐姐，叫得林然是疲于应付，索性随林鸣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叫着。
繁华的商业街尽头是一条短短的胡同，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这里远没有商业街的繁华，显得有些偏僻。林然的家离胡同口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走过胡同口拐角走几分钟就可以到家。林鸣笑嘻嘻地跟在林然身后，把礼物紧紧地抱在胸前，嘴里哼着一首只能分辨出调调的歌曲。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毫无预兆的停在胡同口，时间正好是林然两人走到胡同口的那一刻。林鸣还煞有其意地看了一眼那黑色的面包车，反光镜里是他那张在路灯下熠熠生辉的脸，那是属于年轻的气息。谁也没有料到，那面包车里会闪出五个犹如幽灵一般的黑影，其中一个黑影重重地把林鸣推到在地，其他四人则利索把一只麻布袋套在林然的头上，接着他们又像幽灵一般一眨眼就回到了面包车里。整个过程娴熟利落，林然甚至没发出一丝声音就被他们给带走了。
林鸣躺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那辆黑色的面包车绝尘而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在那一瞬间，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起绑架案，而受害者是刚才还和他谈笑风生的亲姐姐。
林鸣翕了翕嘴，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他想要大喊，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昏黄的路灯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一轮将近黄昏的太阳，散发出朦胧的橘黄色光芒……
他觉得恐惧，他觉得这个世界离他越来越远，这是他昏倒前脑海里萦绕着的最后一个念头。
（3）
林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他的爸爸趴在病床的边沿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林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让他的爸爸多睡一会儿。
窗外，太阳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人眼睛生痛，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便不再留恋。房间里满是医院的气息，在他的认知中，这是一股令人讨厌的气息。
昨晚的事好像一场噩梦，令人惊恐，但他宁愿那是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嗯梦，因为他知道，梦醒了，他必须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他的姐姐曾经跟他说过，在每个人的心中，都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当这些秘密被一一发掘时，那些隐藏秘密的人就会变得惊恐，甚至那些发掘秘密的人也会惶惶不可终日。他不敢想象，当他的父母知道事情的真相时，他们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在他面前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他越想越害怕，身体似乎变得越来越冷，身体也开始因害怕而颤抖起来。
林国华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林鸣的动作，幽幽地睁开了双眼，疲倦的脸上挤出一丝颇为欣喜的笑容。
“小鸣，身体舒服些了吗？”林国华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吃些什么啊，我帮去买。”
林鸣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双唇，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把头给磕伤了，是不是给人打了，你姐姐呢，怎么一夜未归？”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一开始就不该有奢望。昨天他是有机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父母的，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说，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还因为在他的内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他以为那些绑匪会突然良心发现发了他的姐姐，他以为第二天醒来时，他的姐姐依然会和往常一样掀开他的被子，大喊大叫着：“林鸣，你这个懒猪，要迟到了啦！”然后他把单车骑得飞快，坐在后座的姐姐不停地嘱咐：“骑慢点……慢点……林鸣，我们这是去上学，不是感着去投胎……”
往事历历在目，醒过来却是风花雪月。林鸣的眼前，只是一间墙壁被刷的苍白充斥着福尔马林味道的病房，一根连着自己手臂的输液管，以及挑在皮肤下血管里的针头，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在残忍地告诉他这是现实。
他不知道怎样开口，他望着眼前那张逐渐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的年少记忆中，他的老爸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只是到现在不知为何，他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就好比有时候你在内心里会自认为父亲是一个绝对不会老的角色，可是当有一天你看到父亲两鬓霜白时，你会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想到这里，林鸣开始逃避起父亲那涣散的眼神。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林国华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姐姐她……”林鸣咬着发白的下嘴唇，哽咽着说：“姐姐被人绑架了。”
然后，林鸣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打水回来的贺媛媛无力地靠在病房的门框上，随时有瘫倒在地的趋势，表情僵硬地像是一具尸体。地方满地都是开水壶的碎片，笼罩在一片热水腾腾的蒸汽中，热水打湿了贺媛媛的鞋，脚上的灼伤痛觉似乎感受不到了，她就这样无力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鸣，像一具死尸。
林国华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他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报了警。做完这些事后
，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爸妈，你们不用太担心，我相信姐姐会没事的。”此时的林鸣就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即使是知道那根稻草完全不能保障生命。
这是人最初也是最后所具有的本能。
“你说，这个家要是没有了你姐，那还算是一个家吗？”林国华的语气中充满了死亡一般的绝望，他望着林鸣，眼里一片悲怮。
林鸣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小时候在父母骂他淘气，总是拿他和从小就文静乖巧的姐姐作比较时，他总会在心里作出一个假设：如果姐姐不存在，他会不会就不会老挨爸爸妈妈的叱责，他的生活会不会发生改变。可现在这个假设成立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姐姐不在了，他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但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疼痛。因为那是他的亲姐姐，那是一个和他在母胎中共存了十个月的人。
林鸣突然想到被热水烫伤了脚的母亲，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这一家人突然失去了应有的本能反应，于是他试着叫了一声“妈。”
“嗯。”贺媛媛本能的应了一声，随即她像是疯了一样朝林鸣冲了过去，扬起手，一记清脆的巴掌硬生生地扇在了林鸣的脸上。“林鸣，我早就应该知道你是这个家的灾星，你出生的时候克死你的外婆，现在你又克你姐姐，我们家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些什么，为什么你要弄得我们家乌烟瘴气？为什么？”
林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母亲，他不敢相信他的母亲会对他说出这么一大堆不可思议的话，而且他从他母亲的话中听到了很多隐晦的东西，比如说他是克星，说他是外来者，说他是破坏这个家庭的罪魁祸首。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把过错全部推到他身上，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跟他们一样沉重悲痛吗？
“媛媛，孩子还小，况且这件事又不是小鸣的错。”林国华把贺媛媛拉到身后，暗叱了几句。等到贺媛媛的脸色有所缓和的时候，林国华才强颜欢笑地转过头来，关切地叮嘱林鸣：“小鸣，你妈妈心情不太好，你不要怪他，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先回去做好晚餐，等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你不要多想，我们都没怪你，真的没有怪你。”
林鸣咬着嘴下唇点了点头，他偏过头去，强忍住眼里的泪水。
窗外，寂静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天总爱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