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夜不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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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踏进玄关就有刺耳的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疑惑地看向林嫂，林嫂面露难堪之色，艰难地扯动嘴角对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往客厅里看去，满地的玻璃碎片，气氛紧张。
林嫂艰难开口：“关先生关太太……”
我把手里的CD塞给她，打断道：“林嫂，帮我把CD交给关逸尧。”语毕，我夺门而出。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却浑身打颤，力气似乎全都被抽去，几乎迈不开腿。
我第一次发现关逸尧家离地铁站真远，我觉得自己都走了半辈子了，却还没能出他们小区。
我一直以为不去回忆是坚强的一种表现，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只不过是懦弱的自己选择的一种自我保护模式。
我不去回忆便以为伤口已经愈合，但在某一天某一相似的场景下，那些仍血淋淋的伤口便会以最不堪的方式再现。
那满地的玻璃碎渣子，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我似乎处的不是关逸尧宽敞明亮的家，而是那间昏暗狭小的房子，没有和睦没有温暖，只有日日夜夜的辱骂声和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的父亲嗜酒如命，且酒品极差。每一次酒醉都是满口脏话，动手打人，摔坏所有他触手可及的东西。
当时也是“哐啷”的那么一声，似有东西朝我飞过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遍地都是尖利冰冷的玻璃碎片，不堪的字眼不断地从父亲的口中蹦出。
血从母亲的发际渗了出来，流过额头，绕过眉毛，顺着脸庞滴落在地上，一滴两滴，似妖艳的花。母亲出奇的安静，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默默承受着父亲的辱骂，表情凄然绝望。
父亲双眼猩红，五官扭曲，狰狞可怖。我睁着眼睛看他们，哭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我隐隐觉得不安。我父母吵过无数次架，每隔几次小吵他们必大吵一次，而这一次大吵必定会有人受伤。今天不过是惯例，但我却觉得不同。
也许是我因为已经意识到他们吵架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我妈今天的沉默太过渗人。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撕心裂肺地恸哭，或扑上去反击，她呆呆地坐在那儿，忍受我爸的辱骂。
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我爸仍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我妈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脸的决然，她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握着。
我爸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狰狞的模样：“怎么？你还想打我？”
我妈不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进了卧室，不多时她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憎恶地看了我爸一眼，向门外走去。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起身追过去，拉着我妈的衣袖不让她走，哽咽道：“妈，你要去哪里？”
我妈不答我，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掰我抓着她衣袖的手，我爸在身后吼着：“滚！还不赶紧给我滚！”
我两只手紧紧拽着我妈的衣袖，但还是被她一点一点地挣脱，我见她快要挣脱了，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哀求道：“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妈别过脸不看我，更用力地去挣开我的束缚，我急得大哭起来，回头去求我爸：“爸爸，你不要让妈妈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哭了好不好？”
我爸依然猩红着眼，对我吼：“你松开手，让她走！”
我不肯，凄凄地哭着，话都快说不出。
我爸见我这副样子更为恼火，一把把我扯开，用力过猛，我摔坐在了地上，坐在了那满地的玻璃碎片上，刺痛的感觉迅速地传到了四肢百骸，我放声地大哭，但我的妈妈还是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决然的离去。
我全身都在痛，我不可抑制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一片朦胧，我爸把我从地上扯起来，抓着我的肩膀，咆哮：“你哭什么？给我止住。”
他不停地摇晃我，命令我不准哭，但是我怎么也止不住，他忍无可忍，扬起了手就是一巴掌，有一瞬我的耳边除了嗡嗡声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后再也哭不出来，嗓子沙哑的疼，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我哭太久，身上又痛，倦意一阵一阵袭来，我踉跄了一下，快要站不住。
我慢慢地踱到门边，盼着我外出的奶奶早一点归来。
我妈这次出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过几天就会回来，看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日益焦虑，频频去问我爸我妈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似乎每一次我爸都在喝酒，他不耐烦，“你烦不烦，她不会回来了，你也给我滚！”
我爸这一生始终嗜酒如一，他最后也栽倒在了酒上。
当知道他酒精中毒身亡那一刻，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以后我和奶奶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挨揍，我和奶奶再也不用忍受他的辱骂，我再也不需要鞍前马后地伺候他，我们家的空气也不会整日整夜地浑浊着，我们家的碗也可以再换回光滑细腻的瓷碗。
“许晴晴。”
我回头望去，关逸尧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眉头微微皱着。
他朝我走过来，“你怎么站在这不走？”
我直起身子，离开我靠着的那棵树，道：“太累了，我歇一歇再走。”
已经十二月初，很多树的叶子都已经落得七七八八，地上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飒飒地响着。
关逸尧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扇扇窗户折射着明晃晃的阳光。
“我们去喝酒吧。”关逸尧回过头来对我说，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
我竟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他。
我本还期待着关逸尧能带我去个特有情调的酒吧的，谁知道他随便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各种啤酒，再领我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去吹冷风。
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他一脸的不正经：“这地理位置多好啊，有树有草有水有阳光有微风，多浪漫多有情调，一点也不比那些高级酒吧差，好吗？你真是没有发现美的眼光。”
我不理他，挑了块草多一点地方坐下，拿过罐度数最高的啤酒，打开。虽然我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但还是灌了一大口。
“啧啧啧，平常没少背着我们偷喝酒吧。”
“你不知道酒量这种东西可以遗传？”我说。
关逸尧笑着摇了摇头，“晴晴，我怎么觉得我又小看你了呢？”
我睨着他，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关逸尧喝了一口啤酒，才道：“夸。”脸上已没有笑容，有点落寞的样子。
已经将近四点，阳光已不再温暖，薄薄的一层盖在我们身上，偶有一阵风吹过，我会觉得冷。
关逸尧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中指有节奏地一遍又一遍敲着啤酒罐外壁。
“我爸妈要离婚了。”
我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一直以为他们很恩爱，但我爸在外面有了人。”他的笑容里满是苦涩。
关逸尧侧头看我，“今天吓到你了吧。”
“不，只是想起了点不好的事情。”
话题戛然而止。我们沉默地一口接着一口喝啤酒，不理会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直到我们的电话先后响了起来。
先是关逸尧的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一直在“嗯”个不停。后挂了电话对我说，我爸妈都出门了，今晚又是我一个人在家。
后是我的电话，赵静芸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我说我还在同学家今晚就不回去了，赵静芸担心我，要过来接我，我说我已经答应了她今晚一起看电影，现在爽约她一定会不高兴。
赵静芸勉强答应了我，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阵才挂电话。
我收起电话，对关逸尧说：“我今晚住你家。”
关逸尧挑眉，翘起一边嘴角，不无戏谑，“你不怕我们酒后乱性？”
我白他一眼，“我更怕回去解释我这一身酒气是怎么回事。”
我喝了三灌啤酒，虽还没有醉到满口胡话的程度，但已经觉得眩晕，坐在地上起不来，只好让关逸尧拉我一把。
他明明喝得比我多，但却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站在那儿看着我笑，妖媚邪气，又恢复了他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哪里还看得出半点伤心的样子。
我瞪他，“你就不能拉我一把。”他这才把我拉了起来。
关逸尧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有一次他停下，我差点撞到了他，抬头疑惑地看他，他眼里满是笑意，“你是不是醉了？”
我思考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
今天是我第一次喝酒，所以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样子。而且我坚信酒量可以遗传，就我爸那酒量他女儿怎可能会被三瓶啤酒放倒？
关逸尧似乎很开心，伸手过来要牵着我，我避开，防备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话刚说完我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个酒嗝，我赶紧掩嘴。
喝啤酒就这点不好，还没喝醉人就已丑态百出。
关逸尧不说话，抓过我掩嘴的那只手拉着我往前走。
我再度挣开，说：“男女授受不亲。”
关逸尧停下，转身静静地看着我就是不说话，但他又不是孙睿辰，所以对我来说一点魄力都没有，我一点也不示弱地回瞪他。
最后关逸尧先缴械投降，“好吧，你走前面。”
因为我有点眩晕，我们在路上走走停停，费了不少时间才回到关逸尧家。
他们家只有林嫂一个人在，家里的灯只有客厅里的开着，看去寂静凄清。
林嫂看到我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去给我们热饭菜。
我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最后晚饭也没吃，就跑楼上去睡了。
关逸尧找了件他妈妈的裙子给我当睡衣，难得我还清醒地问一句：“这裙子贵不贵？太贵我可不敢穿。”
关逸尧不回答我，只让我穿上，我不肯，逼着问他裙子的价格，他说他不知道，我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最后他大概真的没辙了，重新去拿了一件丢给我说，这件是最便宜的了，你爱穿不穿。
第二天起床，我看到镜中自己那蓬头垢面的模样差点没悔得肝肠寸断，只差在房间里尖叫。
幸好林嫂已经帮我把衣服洗好烘干，牙膏牙刷也为我准备好了，要不然我还真不想踏出这间房门一步。
生活永远比小说精彩，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他诚不我欺也。
靠，孙睿辰竟然坐在关逸尧家的客厅里。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但是我才转身，林嫂就在后面喊我：“晴晴，你醒了，下来吃早饭吧。”
那一瞬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的转身下楼去。我真是佩服自己，竟然还能笑容满脸的问孙睿辰：“你怎么在这？”
孙睿辰皱了皱眉，反问我：“你昨晚不是说住同学家吗？怎么在这？”
我手心冒汗，求救地看向关逸尧，丫的竟然不睬我，一脸要看好戏的样子。
我呵呵地干笑两声，说：“这说来话长，你问关逸尧吧，我先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但是我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
下午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孙睿辰连门都没敲就进来了，立在我身后也不说话，差点没把我吓得半死。
我结结巴巴：“干嘛？”
孙睿辰从后面拿出了那本《夫踏雪翩翩来》说：“还书。”
我站起来一把夺过，这丫说第二天还我，竟然过了这么多天才还我。
“你之前放在书架上的那几本呢？”孙睿辰问。
我装傻：“哪几本？”
“就是……算了。”
我细细地把孙睿车研究了一番，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是孙睿辰没错，难道哪天他被闪电击中和谁交换了灵魂？这阵子他奇怪得出奇啊。
“你昨晚住逸尧家？”
我坐下佯装写作业，“关逸尧没和你说？”
“说了，但是我比较想听你说。”孙睿辰嘴角微微上翘，和小说中腹黑男主如出一撤。
我不得不承认孙睿辰笑起来有祸国殃民的本事，但是现在真的不是花痴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在孙睿辰不正常的情况下，所以我问：“乐颖很有魅力？”
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嗯”的一声算是回答我的问题，不打算放过我：“你昨晚怎么会在逸尧家？”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昨天我喝酒了，不敢回来就住他家了。”
孙睿辰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自尊自爱一点？”
靠！
我多么文明一孩子啊，因为孙睿辰，我今天都说了多少粗口话了。
我扔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我信任他。”
“我没说你不信任他，你一个女孩子到人家男孩子家里去过夜成什么样子？”
我突然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孙睿辰现在热恋，内分泌什么的一定严重失调，你看我都把他刺激的，都开始对我发牢骚了。
所以我马上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以为他会对我这认错态度很满意，谁知道，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就摔门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