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染霜华》待霜来

11、带你回家 一身大汗的

　　杨圆玉辨不清自己所求为何？江梓斐走前厌恶的眼神，让自己一阵晕眩。还是走进了死胡同，还是守不住自己想要的。付出这些年，也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场独角戏，人在局中，他，偏在戏外。
　　穿过矮小的门槛，江老夫人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拖着卧床的杨圆玉就往外拉。
　　“你个下贱货，你说，你如何威胁江儿了！他怎愿娶你为妻？你说，不说给我往死里打！”江老夫人真真气急了，心头那火苗蹿得老高，连维持表面和善虚伪的嘴脸都忘了。
　　谁能想到短短一日功夫，这贱人就能不知廉耻地唆使江儿那般坚决地娶她为妻。真真是荒唐啊！
　　这是一个荒废的院子，四周斑驳的泥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老虎藤。片片滴翠的叶子，迎着明媚的阳光，一时十分晃眼。脚下坑坑洼洼的青石砖上，残留着大片黑红酱紫的污垢。这污垢成团成块，触目惊心，那经年累月浸透于石理的仇恨不甘，怨憎悲凉，铺就在人眼前，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生出种无处申述，压抑无助的恐惧。
　　这地方，历来用于处决一些犯下大错的奴仆。
　　即使艳阳天，也还是弥漫着一股腐朽沉郁的死气。
　　江老夫人安稳地坐在梨花靠背椅上，旁边的丫鬟替她轻轻揉捏着肩甲。
　　她静静看着杨圆玉无力挣扎，被下人轻而易举地按压在刑凳上，像只待宰的牲口。
　　江老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种尘埃落定的放松。她注视着杨圆玉不甘恨意的眼睛，感慨道“我给过你机会，可你不要，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你也莫怪我。我做这些，为的都是江儿。”说罢，手一挥落，
　　长棍就高高扬起，重重落下，一下一下敲打在那瘦弱的躯体上，绕是见过些世面的丫鬟、婆子也被这棒槌砸肉的闷响吓的噤了声，纷纷低头，不忍再看。
　　但是上了年纪的王妈吊着只眼皮，偷偷瞅了眼慢慢转着佛珠串，眯眼浅笑的江老夫人，心里直打颤。这是只笑面虎，真真的外善内恶啊。
　　再瞅瞅气弱的杨圆玉，王妈由衷叹了口气。姑娘哦，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出去了怎滴还回来，作死啊！
　　五大板下去，圆玉硬是没有吭声，更别说求饶了。
　　哼，贱骨头。瞅着杨圆玉一声不吭的咬牙硬抗，江夫人怨毒的想，就这么打死了，一了百了。
　　杨圆玉费力抬头，目光定定落在院角的那丛石榴花上，红艳艳的一片，可真好看啊。不知师傅有没有看到，圆儿栽的石榴树上，满枝丫的花。
　　一抹笑，盛开在她的脸上，染着鲜血，别样的灼灼其华。
　　江老夫人握着佛珠串的手被惊的一抖，真是妖孽，还笑的出来。“给我打，狠狠的打！”
　　一道白影游龙般叠影层层，御风而来。众人只觉一晃，那人便飘至眼前。
　　“都给我住手！”江梓斐一掌挥开欲要落下的棍棒，眉眼猩红，失了理智。“该死！谁干的？！”转眼就把两个动刑的粗壮家丁踢翻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楞住了。四周沉寂下来，徒剩两个家丁凄惨的哀嚎，尤为清晰。
　　谁曾见过少爷这般疯魔。江梓斐此刻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目光带毒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全身笼罩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
　　江老夫人那里见过儿子这般狂躁，像是失了理智。惊悸之下，便一心认为是杨圆玉的错，要杀她的心更是坚定。
　　江老夫人狠声道“是我让人打的。今个就说清楚，我决不允许她进江家的门！”
　　看着儿子抱起那贱人转头就走，理都不理会自己，江老夫人顿时怒不可竭“站住！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
　　江梓斐很乱，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圆玉有事，便也牵连到秀云，所以自己才这般大怒惶惧，还是真的心疼手里的这个人。抱着血淋淋的杨圆玉，江梓斐一路疾飞，轻功使到了极致。
　　一口鲜血喷在江梓斐的衣衫上，晕开一朵浓丽糜色的花。
　　江梓斐只觉得心口一烫，半空的身形顿时不稳。好在功力深厚，足尖往水面一点，便如白鹭踏水般优雅的稳落在了岸边。
　　行至沐汐阁，江梓斐看到丁墨已经候在门口，便知大夫请来了。正欲进门，一双修长的玉手穿花撩雾般顺走了江梓斐抱在胸口的人，囊中取物般轻巧。
　　不过一瞬，还没看清是如何出得手，昏迷的杨圆玉已落入他人怀抱。
　　江梓斐抬眸，眼里是浓浓的墨色。“请放下我的妻子。”
　　衔月轻扫一眼江梓斐，略带薄茧的指尖拭过杨圆玉唇上沾染的血渍，无端的温柔。
　　江梓斐搓紧了拳头，他真想上前抢回圆玉，但是那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傅。
　　把红色药丸含进口里，当着江梓斐的面，衔月直接低头吻住圆玉的唇，舌尖缓缓撬开她紧闭的唇瓣，将药渡到她口里，再慢慢推送至咽喉深处，刺激着她无意识的吞咽。
　　江梓斐默默看着这一切，胸腔郁积的愤懑，急需一个喷发口。
　　轰隆一声，江梓斐劈掌就摧毁了一棵大树。
　　飞舞的尘屑，和满天的落叶中，那人一席青衫，不闻不动，淡然自若地凝视着臂弯里五识不清的人儿。唇齿开合间，吐露出一句温语“圆儿，我接你回家！”
　　一滴泪，就这般悄无声息的落下，顺着杨圆玉的脸颊，滚落在她的腮瓣，形成一个浅浅的酒泉。
　　至始至终，那人都未正眼瞧过自己，那句“请放下我的妻子”成了莫大的讽刺。
　　“主子，圆玉姑娘有她师傅医治，您大可放心。”丁墨对江梓斐恭敬依旧，语气却少了往日的信赖与亲近。
　　他自己不察，江梓斐却是体察入微。
　　“是啊，圆玉有他照顾，定是最好！”摸着胸口的血迹，江梓斐冷冷开口。
　　师傅，有这样对待徒弟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