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恩，顶替入宫 踏入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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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十年，冬。
长安城内接连下了三场大雪，道路被封，积雪压倒了街道两旁的树木，残留的树木，顶着光秃秃的树干，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到处都充斥着一种寒冷之意。
长安城本就地处西北之地，寒冷之余，更多添了几份阴沉。
然而，此时司马将军府中，主子、家仆跪倒一片，一眼望过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在布满院落的极白积雪里，更是刺眼的很。
每个人都在颤抖着，心里已然被恐惧占领，有甚者开始低声呜咽着。
捧着明黄色绢帛的内府局掌事太监罗仕，扫了一眼跪倒在地的众人，清了清嗓子，那如同鸭子般的尖锐、阴柔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马将军李路通敌叛国，责令择日处死，抄其九族，家仆尽数遣散。九族之内，男子者满十四岁，流放千里。不足者，带入宫中为奴。女子者，无论老幼，尽数收没官籍，充入掖庭为婢。钦此。”
司马将军李路，早在案发时，就被关押入了死牢，今日的局面，或许李家众人早已想到，可陡然听到罗仕的话，所有人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场面足足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几近于崩溃的哭号声响起，众人才恍如大悟，低声啜泣起来。
罗仕抖了抖浮尘，轻蔑地冷哼道：“你们这些人，快些准备，洒家还等着回去复命呢。若是你们这些个不知趣儿的贱蹄子，误了洒家的正事，开罪于宫里的贵人，那便是自寻死路！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罗仕冲着那守卫在李家的京畿军侍卫们挥了挥手，带着众人退避于李家之外，留下时间和空间，让李家众人收拾行装，准备进宫。
原本说来，既是罪臣余孽，本该直接带回宫中，可太子仁厚，念及李路乃是两朝元老，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便对罗仕交待过，让他好生照顾李家众人，莫让他们受到旁人轻贱。
太子殿下亲自吩咐，罗仕自然不敢有违，对待李家众人，竭尽所能地对他们好着，以免为此小事，开罪与未来的天子。
然而，在罗仕走后，李家众人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李家，已经不复当年荣耀，那些个个持剑的京畿军正团团包围着李家。
透过门缝，望着四处奔走，收拾细软的家仆，藏身于房中的少女，不由得轻叹：“树倒猢狲散，世道一向如此。”
家仆们幸免于难，自然喜不自胜，饶是以前李家对他们不错，但也架不住世态炎凉，这般反应，却也是正常。
“哥哥，我不要……我不要入宫为婢……”李家的大小姐，李清砚此时正扑在大少爷李清文怀里嚎啕大哭着，当初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此时却要没入掖庭为婢，她该是要哭的。
望着哭肿了双眼的李清砚，少女秀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外面那刺眼的白，神情忽然松快，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心，卸掉满身包袱。
慢步走到李清砚身旁，少女微微一笑：“小姐，你走吧，由奴婢代你入宫。”
“你……心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掖庭，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掖庭，你若进去……”此生便再无指望……
李清砚后半段话，没有说完，可被唤作心言的少女，却已了然，她拍拍李清砚的手，曼声道：“奴婢本就孑然一身，不比得小姐心有牵挂，身娇肉贵。便由奴婢代替小姐入宫，权当报答昔日李大人收留我母女的恩情，还请小姐成全罢……”
望着李清砚，心言那双清澈明艳的眸子，满是笑意，浑然不觉那掖庭是个什么地方。
“可是，心言，若此事被人揭穿，只怕你性命不保！”李清砚和心言情同姐妹，加之心言入府时，不过八岁的年纪，算得是两人一同长大，让心言代替自己去承受本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李清砚做不到。
“奴婢自当知道，左不过一条性命罢了，不妨事。”心言轻笑着，谈笑间说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事。
似乎不知她今年才十五，与李清砚一般大，却要因为此时的决定，在皇宫里埋葬一生。
李清文看了看妹妹，面有纠结之色，终归狠了狠心，咬牙道：“妹妹，你快走吧，莫再多言。”李清砚毕竟是他的妹妹，现在自个儿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李家人能逃出一个是一个，纵使心有不忍，也只得对不住心言。
心言清浅一笑，泰然自若地和李清砚互换衣裳，仿佛那即将迈入的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而是人人称羡的天堂。
是啊，皇宫该是人间最繁华之处，当得天堂二字，然李清文却也知道，心言这是代替自个儿的妹妹去送死，纵然不死，也必得老死宫中，总而言之，此生便是荒废了……
这般想着，李清文心中叹息，瞥到一旁局促不安的李清砚，他皱起眉头，狠心地将李清砚从后门推出。
把守后门的京畿军，见到一身奴婢打扮的李清砚，心下未曾多想，便放她离去，饶是谁也想不到，如今这般境地，竟还会有人愿意替李家人顶替入宫。
“公公，奴婢已经准备妥当。”心言落落大方地走出府邸，低眉顺眼的站到掌事公公的面前，仿佛就是个认命的女子，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她的容貌本就生得极好，一双纤手莹白如玉，便如泼墨般的青丝尽数盘于脑后，露出修长且白皙莹润的脖颈。如画般的眉眼，不点而赤的翘挺小口，安静的站在那里，便如一副画，透着江南三月烟雨的愁，温婉地不若西北之地的女子。尤是眉间的朱砂，最为惹眼，让人无法忽略。
罗仕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记载着李家众人的名册，对照着名册问道：“你便是李清砚？”
“正是。”不论前程如何，不论生死难测，从今以后她沈心言，只得是李清砚，世上亦再无沈心言其人。
“既已收拾妥帖，那便与洒家走吧。”罗仕打量了心言……不，是打量了一番李清砚，见她处事大方，进退得宜，足见是大户人家之女，便不再心生疑窦，带着人回宫复命。
走出几十步，李清砚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李清文已被架上枷锁，迎接他的将是流放千里，颠沛流离的生活，以及罪臣之子的一世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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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重重宫门外，望着巍峨耸立的宫殿，李清砚忽地心头一惊，面上划过茫然之色。
犹记得，阿娘带着她出来采买时，指着这片四四方方的大房子，告诫道：“言儿，答应娘亲，此生莫要踏入这里半步……”
这番话，阿娘不止一次和她说起，临终前，更是握着她的手，反反复复的念叨了一夜，那时她尚且不知阿娘眼底流露出来的哀恸因何而来，若是早些知道，她日后就算拼死，也不愿再重蹈阿娘的覆辙。
李清砚抚上自己的面容，耳畔回响着阿娘的警告，她自当知道阿娘这番话是何意，这里囚禁着太多女人一生的悲欢。
容貌似她，也难保这辈子是否会踏足这里。
“阿娘，对不住，言儿让你失望了！”李清砚在心里道，望着这座禁城，她心里也是惊惧。
如何能不惧，如何能不恐？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在这里看不见的硝烟里，她又能活到几时？
“言姐姐！言姐姐！”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沈李清砚所有的思绪。
她回头望去，原是表小姐的贴身婢女莺儿。见她一身罪女打扮，李清砚便知她也是替表小姐顶罪来的。莺儿长就一副圆圆的小脸，一颦一笑间，煞是可爱。
莺儿走到沈心言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仿佛看到亲人一般，笑眯眯的说：“刚刚就觉得这背影眼熟，没成想真的是言姐姐。”
李清砚看向四周，见周围的人或哭或戚，没人注意到她们，她才松口气，将莺儿的手拿掉，压低声说：“往后见了我，莫要再叫言姐姐。如今我是李清砚，日后你便唤我清砚姐姐。”
不止莺儿，就连她自己也要忘却她原本的姓氏，因为从今往后，她便是李清砚，真正的李清砚。
莺儿明白地点点头，却心疼起李清砚，“清砚姐姐，只是苦了你。”在她眼里，像沈心言这般出色的女子，该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
李清砚安慰的拍拍她的手，眼见罗仕走过来，便示意莺儿莫要再说话。
罗仕扫了眼众人，扯着嗓子道：“尔等既是罪臣之女，就当知晓自己的本分，好好地守着宫中的规矩。若有半点行差踏错，掉脑袋的可是你们。都明白了吗！”
“公公所言极是，奴婢等明白。”众人赶紧一致应声，生怕在罗仕面前落下个不好的名儿，他日受到刁难。
罗仕满意的点点头，手中的浮尘微微晃动，身后便走出一排手捧宫女服之人，“这里是给尔等准备的，速速拿去，换好后随洒家进宫。”
李清砚没有言语，安静的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宫服，换好后，便如同这些尽数没入掖庭的女子一般，迈入了这即将锁住她一生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恩，顶替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