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泪凝诗行（重制版）》罗夏

2、【2】圣杯争夺战，九死一生

　　圣战潜心化修罗，
　　流年境迁还忘川。
　　彼岸花从魂恍然，
　　九死一生付君心。

　　阎罗殿，死一般的冷寂。
　　无声，无色，无情，无欲。
　　瑶见到的阎罗王，是一位面如冠玉、温润清秀的男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阎罗王可以以任何物种、性别、年龄、外貌示人，只要他愿意。
　　“瑶，你可想好了，一旦成为使徒，就意味着你将永堕地狱，再不能转世投胎。”
　　瑶薄唇轻启：“奈何桥一过，孟婆汤入肚。前世不复，后世重启。转世投胎，于此刻的我而言，无甚意义，不是吗？”
　　“使徒之路，千难万险，死生反复，你确信自己能无怨无悔？”
　　“人一生，魂万世。如此折算，其实我是赚了。”
　　顷刻，阎罗王化成了一位两鬓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刀客、枪兵、剑士、斧工、鞭奴、毒妖、术鬼，你选一门。”
　　“术鬼。”瑶毫不犹豫。
　　瑶选择的，是七使徒中，寿命最短的一门。以自身魂力交换五行万物之力，术鬼会逐渐变得透明，最终魂力消尽，直接堕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
　　阎罗王那双暗如深渊的墨瞳盯着瑶，“人一生，魂万世？可你却选择了术鬼……”

　　“你只是，想要尽快解除他的怨念罢了。至于生和死，人和魂，地狱和使徒，都只是你利用的工具罢了。”
　　瑶手里拿着术书，脑海里却回想着阎罗王最后留下的这段话。

　　圣杯，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为之实现的欲望之源。纵使它总是以一种更为惨烈的方式来实现魂魄的愿望，将许愿人的初衷悉数颠覆倾灭。
　　圣杯之战，每五十年一次，七个魂魄从使徒竞技中脱颖而出，成为七使徒，争夺圣杯。
　　瑶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术鬼的使徒竞技中拔得头筹，参加下一次圣杯之战。
　　而术书，记录了术鬼需要掌握的一切术士。
　　七使徒中，只有术鬼会从阎罗王那里赐得术书，学得驱使五行万物的能力。因而在圣杯之战中，单使徒对战时术士是最有可能胜出的。然而，术鬼在使用术士时，消耗的是自己的魂力，往往过不了十次圣战轮回，便殆尽魂力，永堕阿鼻。而圣杯之战无甚规则，要从七使徒中夺取圣杯，战斗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因素。长此算来，术鬼因作战能力出众往往是被第一个被除去的。最终导致，术鬼成为使徒七门中竞争最少的。
　　综合考虑，对瑶来说，术鬼是最快接近圣杯，也是最快离开圣杯的一门。如此甚好。

　　第一次术鬼的使徒竞技，瑶顺利将参加圣战的入场券纳入囊中。
　　圣杯大战，一触即发。
　　瑶很快布置好术阵，却忘了将自己藏匿起来。
　　待反应过来，术鬼已经人头落地。
　　瑶看着自己的脖颈被一柄大斧削过，鲜血喷溅。人头和肉身跌落自己布的术阵中，登时被焱火焚成灰烬。

　　五十年后，瑶作为术鬼使徒，再次来到圣杯战场。
　　这一次，术鬼清楚自己早是众矢之的，不便抛头露面，便四处躲藏起来。
　　果然，其他六位使徒没有了靶子，斗得不可开交。
　　斧工、鞭奴、剑士、刀客、枪兵相继殒命，只剩下毒妖和术鬼。
　　术鬼不战而败。
　　原来，毒妖早就发现了躲藏的术鬼，便在术鬼周身施予无色无味的妖毒。
　　自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却不曾料，自己早已是炮灰。

　　第三次，术鬼被剑士穿心。
　　第四次，术鬼被刀客割喉。
　　第五次，术鬼被鞭奴虏获，虐待致死。
　　第六次，术鬼被枪兵刺身，一副半透明的躯体，被刺得千疮百孔。
　　第七次，瑶在使徒竞技中失利，困在另一名术鬼的术梦中整整五十年。

　　瑶本是所有术鬼中，术阵用得最好的魂魄，除了术梦。
　　不巧的是，此番竞技中胜出的术鬼，最擅长的便是术梦。
　　此人的术梦用得有多出神入化呢……瑶在他制造的梦境中得到了答案。
　　对于术梦，瑶与其他术鬼一样，是制造一个完全虚假的梦境。这一轮的术鬼使徒为瑶制造的梦境却不是，而是一个几乎完全与瑶生前一致的术梦。

　　乱世落贫窟，
　　双亲化饿殍。
　　孤女入烟楼，
　　素手奏离歌。
　　离索问谁诉
　　半生命途舛。
　　风月笑无话，
　　卿闻乐歌声。

　　梦境在此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
　　慕容世家并未反对上官瑶和慕容湮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相反，公婆待她视如己出。两人喜结连理，恩爱一世，传为佳话。

　　五十年后，瑶从术鬼使徒的梦境中醒来。
　　第八次使徒竞技近在眼前，瑶却将自己陷在黄泉路的彼岸花从中，一遍又一遍的闻着花香，回忆着生前过往。

　　这是第七轮术鬼使徒的陷阱。
　　将竞争对手的生前回忆打乱，制造一个被困者想要的美好结局，混淆视听，从而动摇魂魄竞争使徒之位的信念。

　　瑶需要依靠彼岸花香的魂力，让自己回忆起真实的人世记忆。

　　两两不相负，
　　双双毁诺言。
　　海角各天涯，
　　经年成陌路。
　　命陨坠地府，
　　忘川复君容。
　　君怨灼我心，
　　术鬼逐圣战。

　　终于，瑶在第九次术鬼竞技中问鼎术鬼之巅，并在圣杯大战中击败其他六位使徒，如愿以偿，捧得圣杯。
　　此时的瑶，已趋近透明。站在忘川河边，倒影里只有模糊的青丝和点漆之瞳。

　　四百年，足够人间轮回四世。瑶却在圣杯逐战中浴血奋战，死生反复。
　　刀客、枪兵、剑士、鞭奴、斧工、毒妖，六位使徒均丧命于瑶的术阵。火、水、雷、土、木、风，用自己的魂力交换五行万物之力，将敌手杀伐践踏，登上圣战之王的宝座。
　　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瑶拿出圣杯，斟满忘川水。
　　“慕容湮，我这就还你一个，没有我的人世。”

　　圣杯里的忘川水，清澈甘冽。
　　真不愧为地狱圣器，竟能将冤魂厉鬼的怨气和污秽都涤清。
　　“圣杯，我以圣战之王的身份，许愿：逆转慕容湮的人生，让他与上官瑶毫无瓜葛。”

　　下一秒。
　　什么也没有改变。
　　地狱阴风送来彼岸花的清香。
　　瑶看着圣杯漂浮在忘川河里，像是一枝没有生机的枯木。
　　身后，第七轮术鬼使徒放声大笑。笑声磔磔入耳，回荡在整个地府。

　　方才斟饮忘川之水和述愿的景象，全是梦境。

　　圣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魂力牵引，离开忘川河面，落入一个两鬓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手里。
　　这一次，阎罗王没有用嘴巴说话。而是直接传入每个魂魄的脑际：
　　“杨欲风偷袭圣战之王，破坏圣杯之战。为正典刑，本王下令，直接放逐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黄泉路，殷红如血。
　　瑶沉溺在花丛中，品闻浓郁花香。
　　人世、地府、术鬼、圣杯之战、术梦……真实和梦境叠加，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在一起。最终，化成了一抹淡淡的白。
　　阎罗殿里，便是这种死生皆无的寂。

　　这是瑶最后一次触及圣杯的机会。
　　十次圣杯之战，是术鬼使徒的极限。
　　此战一过，瑶便连青丝和瞳孔也化作透明，空留魂魄，堕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受尽□□和精神上的折磨。

　　瑶成功了。
　　她再次向圣杯许下夙愿：逆转慕容湮的人生，让他与上官瑶毫无瓜葛。
　　电光火石间，面如冠玉、温润清秀的男子再次出现在瑶面前，用直达脑际的魂音告诉她：“圣杯实现愿望的方式是：消除瑶的存在。”
　　人世的上官瑶，黄泉路的瑶，术鬼的瑶，圣杯之战的瑶……全数灰飞烟灭，从未存在过。
　　完完全全，不留余地的，泯灭一个灵魂。
　　自此，人间、地府、天界，都不曾出现过一个瑶，或者是上官瑶。
　　一个连阎罗王，都觉得惨烈的代价。
　　瑶却笑了。
　　一抹清新淡雅的笑意，浮现在弥留之际的瑶的唇角。

　　阎罗王望着那笑容，竟隐隐觉察出一丝狡诈。
　　瑶，其实早就知道圣杯实现愿望的方式。
　　原来圣杯，也是她所利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