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荒路》小河奔流

9、峰起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醒来之后的本多回味着昨夜略显光怪陆离的梦境，梦境以完全超乎逻辑的形式显现着，因而本多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追索都觉得难以梳理出梦所要暗示的涵义。忽而本多脑海中划过似地闪现了一个念想，难道梦境所要交代的是加代从自己的世界杳然飞逝后秋子将以替代者的形象而存在？不，这怎么可能呢？倏忽间本多又嘲弄似地否定了自己的随心臆想，但是否定又犹如激将一般使得梦境中秋子抽象的形影重又在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加代确是已为天人了吗？而天人所具有的以眼相视，以心相应便能获得极致享受的异能使得他们远远超脱凡尘，也便对俗世不会再有太多眷恋了吧？当然，自己心中永存着加代，同时加代纵往生天界也不会遗忘自己，只是这一天人永隔的疏距于此生已化作无期啊。既然而今自己已经领略了加代往生至比人界更高层次的天界，那么她的死以某种程度来说或许亦是幸，对应着加代度脱到了无忧之界，自己凡俗的内心也应该独僻一片伊甸般宁和的世界以没有忧伤的喜悦来存置加代留给自己的生的华彩。思及至此，本多的心头略过一丝深深的慰藉。而秋子作为一个长期与自己保持着扭曲的密切关系的女子对于自己而言是否又意味着什么呢？脑海中出自梦境的秋子形影如梦一般复坠入黑沉之海，在覆没念想的纯黑之中，忽而闪亮着一颗极小的光点，光点不断地闪动，闪动...以至给人一种沁心的温意，不知从什么时候伊始，自己在打开家门后一次次习惯性地于黑暗中寻求着这一丝光亮，犹如富有某种不寻常的寄托一般。还有昨夜包含着加代，秋子以及自己的梦境又是否和深夜中的遭际有关，秋子以一种难解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现实的生活中，而后侵入自己的思想，梦境再以阐释的方式揭示着思维深处的隐秘。不知为何本多突而有一种渴望面见秋子的强烈意愿，并且不是为了躯体的欲求而耽于床笫之欢，“秋子，今晚有空吗？”“有什么事吗？”“也没什么吧，出来聊聊怎么样？”“真难得，什么意思啊？”“应当说只是想见见你吧。”“单单见我？真是莫名其妙。”“是的，或许在你看来难以置信吧。”“既然如此，那好吧。”“地点就定在快捷酒店旁商业街上的纪伊咖啡屋。”当日下班之后本多便早早驱车来到预定的地点，从停车场步入咖啡屋这短短近百米的路程令本多觉得日渐临冬的深秋气候比之前日又骤冷几分。相较于自己只需步行百米就能进入暖和的咖啡厅内，平日乘坐公交车上下班的秋子无论是从站点直接过来还是回家后梳洗一番再如约，都将行走过远远甚于自己的路程。本多不禁为秋子娇弱的身躯能否抵御蚀骨冷寒的侵袭感到一丝忧虑，思索过后本多为自己罕有的之于秋子的关照觉得意外。城市的钟楼泛出几声浑厚的音籁，时针和分针以利剑之势把钟盘一分为二，此时为深秋傍晚的六点。但是不同于春的秾华和夏的热烈，秋之傍晚已然夜色昏灰，无论是成排的街灯抑或商铺为招徕顾客不甘匿于昏黑的彩灯都不约而同地纷纷亮起，值处下班高峰的路面一车接一车地排着长龙，城市的代谢仿如一个人的躯体被充塞般郁积不动，倒是徒步行走的人群虽然暴露在寒风之中但至少具有以自己惯常的速度保持前行的自由。望着窗外昼夜交迭的匆忙世界，就坐于二楼临窗的本多在骚动的人流中寻觅着秋子的身影。约莫过了五分钟，本多注意到秋子随着一众人群在近处的路口等待着信号灯的闪动。尽管以动物天生具备群居性的角度来讲伴同着人流便不足以陷入孤寞，但是本多觉得眼下混迹于人群的秋子和她周遭的世界是一分为二的。如同城市上空指向六点的钟楼一样，人群代表一个时区，秋子则代表另一个时区，其间的牵连便被时针利剑般地剖刺开来。毕竟是一个生来就被抛弃的孤儿啊，本多慨叹着秋子身上所富有的孤寞气息。在这一点上，无论是秋子之于自己抑或自己对于秋子而言，在愈加躁动的城市快节奏的步伐下彼此便是对方唯一可以互通的对象。当信号灯转为可以行走之时，秋子微微垂头双手交叉怀抱着自己的躯体在冷寒中顶风而行，仿如随时便会在风中飘零萎败的落叶一般。穿过十字路口之后秋子便径直走向了咖啡屋的入口，本多似是确认着什么望了一眼窗玻璃中自己的呈像。“秋子。”本多轻声招呼着在楼梯口寻望的身影。“一路走来很冷吧？”本多关慰地询问着对坐于面前的女子。“嗯，不过季节到了，也没办法。”秋子的回应带有一丝宿命性的无奈。“要喝点什么吗？”“橙汁吧。”“服务员，两杯橙汁。”或许是被寒气僵固了，秋子微垂眼帘抿饮着橙汁默然不语，唯有咖啡馆内优雅的背景音乐不致令两人的相约变得寂然无声。“秋子，好喝吗？”尽管是再平庸的言语，本多也要打破眼下冰封似的沉默。“嗯，还不错，不过由于橙汁受到过加热，所以有点酸味，但这恰好也符合生活的滋味。”“生活的滋味？”“是啊。”而后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本多，今天叫我来真的没什么事吗？”“是的。”“也不想上床？”“......”对于秋子赤裸裸地主动提及上床一事，本多讶异无言。“我们去上床吧，今天我想要了，身上好冷，暖暖身子也未尝不可啊。”对于自己的提议，秋子显得热衷不已。“以前这种事不都是我主动提出的吗？秋子，你怎么了？”本多不禁直言着对于秋子一反常态的困惑。“我很漂亮不是吗？身材也足够诱人吧？况且你一次次都能和我携手攀上巅峰，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要吗？”秋子的语气显得几分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今天叫我出来做什么呢？难道只是想看看我？不要再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了。”秋子话音落下之后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的眼睛在略显失控的氛围中显得异常沉静。“既然如此，那好吧。”本多的语气中有几分颓丧。“服务员，买单。”秋子随即反客为主地清付了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