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荒路》小河奔流

3、死别 这是大四下

　　这是大四下半学年初期的一天，由于本多已经落定了关于实习的事宜，因此在中午时分较为惬意地仰躺在寝室床上半昏半睡地神游着，忽而虚掩的寝室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本多不禁为在静逸之中受到如此的扰动而起身探看，是室友栗木，本多不解平日里温文尔雅颇富学者之气的栗木为何会以这种粗暴的方式推门而入，当本多刚想问询栗木有何异事时，栗木即以近乎瞬移之势来到床下，“本多，别睡了，快起来。”栗木的言语仿如不可逆的命令一般。“栗木，怎么了？”本多的双眼直视栗木，企图获取某种确认。栗木没有回应本多的疑问，而与本多相交的眼神似有一种隐隐的黯然。今日的栗木何以不可思议地陡然转变，无论就行为抑或气息而言，本多渴望真相的脑海飞速地运转着，继而仿若获取了某种与冥冥相关的联系。而后本多便迅急起身穿上衣物。“本多，跟我来。”未等本多穿着一齐栗木便快步迈出了寝室。时节已然春意渐起，无论是枯瘦的枝干上萌发的新芽抑或天空中的和煦阳光，都令当下的世界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宁和，唯有匆匆穿梭于校园的栗木和本多显得几分格格不入。在几乎穿行了整片校园之后，栗木才在及近校门口处停滞了奔走的步伐，站定后栗木回转过头以一种意味深长的哀沉目光望了一眼本多，本多尚未抓住投来分视线栗木便移视而去，栗木背对着本多，从他的身姿来判断正平视着前方不远处。循着栗木的视线望去，本多看到了校门口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地会聚着一群人，与人多必然嘈乱芜杂的一般情形不同，此刻的人群仅以同心圆似的序列环环围聚着，而且没有任何的骚躁之音，偶有人想说些什么，也只是附着旁人的耳畔静静私语。本多觉得奇怪，觉得不明其理，他又侧视了栗木一眼，而栗木依然静止般保持着方才的姿态，以至本多想问询什么也无从开口。本多唯有继续望向不远处的人群，以求寻找到令自己明了的答案。两分钟，三分钟，眼前的人群依然以不躁不动的静默维系着难以置信的场景，恍惚间本多有一种自己身处一个世界，人群又属于另外世界的感觉。而至于此刻的自己因何会看见人群，则完全是空间与空间所产生的某种错乱罢了，也正因此奇景，栗木才带着自己来观探吧？但是栗木的焦躁又如何解释呢？本多觉得自己玄化的臆测或许是行不通的。但是观望着密集的人群，本多又显得无措，甚至不知该把视线的焦点如何置放。忽而间本多在人群中游移的视线意外地搜寻到了一个目标，是同班女生--玲子。在本多的视线锁定了几秒之后，玲子也如有感应般知觉到了几十米外的本多，但是只一促间，玲子便回避了本多的眼神而回侧过头。平日里玲子犹如一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一般，此刻居然也如小家碧玉似的羞怯，这不禁令本多感到不能理解。各种各式出类于平日的奇诡令得本多突生一种不祥的预感，而这种不祥的指向或许不是他人，也没有他人共担，唯有自己一人。玲子仿佛踮起脚尖向人群诉说着什么，本多觉得以这样的方式说话，音量必然不会太小，但是自己却依然听闻不见，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官能仿如被隔膜封闭了一般，由此来说自己身处另一空间也是说得通的。随着秋子话音渐落，人群的上百个脸庞，上百双眼睛或侧转或回望而来齐齐聚焦着本多，本多觉得千百束视线诡异投来，自己的躯体犹如即将受到千疮百孔的直射般灰分湮灭。正当本多以一敌百的视线快要慌不择路之时，人群却犹如被本多的视线击破般僻出了一条直通圆心的小道。“本多...”栗木只就轻唤了一声，甚至没有回看一眼。本多开始迈动步伐向着人群走近，本多的步伐显得滞重，而滞重的形式又不同于躯体的负荷。在愈加及近的行进中，本多无比分明地望见在圆心，在人群的最深处呈现着一个白影，白影在春的洗炼中显得极白，而侧身伏地的形态又显得极飘，就像是仙女在空中飞拂的姿态被定格在人间一般。望着眼前美如梦幻的场景，本多的双眼不禁泛起莹莹泪光，白影在本多的泪光中映现，左眼以及右眼...纵然此时行走在人群之中，人群也因为本多的现身而有了微微骚动，但此刻本多的感官除了步步弥近的白影之外接收不到任何的讯息，甚至白昼之光也化作了一片冥没昏黑，本多置身进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他方世界。“加代，加代...”来到沉睡般侧卧的加代身旁后本多的双腿以极尽无能之势垂跪而下，涟涟滴落的泪水附着在加代的纱制白群上分解，化散，犹如映入了秋子躯体一般。“本多，谢谢你，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宿命，对于我来说，这或许就是应有的归宿，结局是什么样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真心爱过了便无所谓遗憾与否，再见了，本多，你的妻子，加代。”加代仿如屏息凝聚着最后一丝气力等待着本多的到来，在不可思议地以极尽流畅之势道出了诀别之言后便迅急陨落而去。“加代，加代...”本多近乎彻天入地地撕声呼唤着，但加代已然不再具有任何应答的能力。或许是极度的悲伤所至，紧紧怀拥着永堕沉眠之躯的本多忽而觉得包围着自己和加代的混沌世界确以一种绝对的孤立和无生无死的形态存有着，也就是本多觉得自己在感官所缔造的世界中与加代又一次以同样的生命形式共存着，并且具有亘古不变的恒久性。思及至此，紧拥着加代已逝之躯的本多从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越来越疯狂的至乐笑颜...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笛鸣声，急促的警示音在空中飘荡着对于生的追逐，但同时逝去的灵魂亦早已别离了肉身在空际觅寻着度脱的入口，“本多，本多...”栗木沉重地轻唤着依然悲喜无常的本多，身后则是赶来救护的医务人员。对于栗木的声音本多完全处于听闻不见的另一状态之中，眼下本多所知觉的唯有无尽的黑，无尽的无声，无尽的永恒...“本多。”栗木不禁大声呼唤着，同时又用肢体动作试图搅醒沉迷中的本多。“医生，不用了，加代已经去往了天国。”本多木讷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双眼无尽的空洞仿如使得眼眸的黑白之色混杂合一了，显出一种无望的黑暗浑浊。而后本多顾自怀拥着加代之躯艰难地直起身子，本多以一种毫无方向感的步伐趔趄而行，纵然加代的躯干被本多的双手紧固着，但失去灵魂的四肢却依然只能以死的线条无能地垂坠而下。随着本多的移步，加代的手臂也富有着某种动能，纤细如玉的臂膀缓缓地在低空之中荡动着，仿如美从俗世超然到了彼岸一般。在步行了一段暂离人群之后，本多便驻足细看着怀中的加代，加代的满月之容如若静静沉睡，依然葆有着生时令人惊叹的美丽，而覆裹其躯体的白色纱裙同样也不曾有丝毫不祥的污迹，一切仿如都是幻象，所不同的只是加代困倦地在白昼入眠了而已。忽而一阵初春之风轻拂过，纱裙的裙裾伴着风势翩然而起，生，即是一种飞扬的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