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意生暖》秋兰长生

2、瘟疫 天色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依旧在路上不断的行驶着，顾英依偎在顾青的怀中，看着车厢的顶棚在发呆。其实顾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在想些什么，只是放空着大脑，任自己成为尘世间小小的尘埃，在空中漂浮游荡，作为顾家长女，自己能活的如此自在，多少都是因为有身后这个男人守护着自己，在顾英单纯的小脑袋里还不能明白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丝饭香透过车厢的帘布，钻了进来，在顾英的鼻子前跳来跳去，顾英咽了口口水，一天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并且也一直吃的都是干粮，一天没有吃到香喷喷的熟饭，顾英肚子中的馋虫早就在不停的蠕动了。

　　“咕……”一声响，顾青低头看了一眼顾英，顾英小手抱着肚子，脸上飘起了一朵红晕，之前母亲和祖母都教过自己，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是不可以在外边，出现这样丢人的事情的，可是自己实在是饿了啊。

　　顾青摸了摸顾英的头，掀开了车帘的一边，问道：“崔兄，前边有住户，我们是否可以停留一晚再赶路，英儿不吃熟饭，承受不住啊。”

　　崔义看了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和空气中漂浮着的熟食的味道，也有些把持不住了，说：“好，我们先在前边的村庄住一晚，明天再赶路，顺便也要补充一下咱们的食物。”

　　顾青坐回了车厢内，一手揽着顾英，一面看着已经逐渐黑下去的车厢，这一刹那的静谧，顾青感觉到，自己自由了，不需要再分分秒秒的担忧疾病与灾难的突袭，虽然代价是自己的亲人，可是看着手边在发呆的顾英，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能活一个，便留下了顾家的一条血脉。

　　马车渐渐的停稳了，顾青抱着顾英走下了马车，崔义在一旁的一个大树前栓好了马车，率先向着村庄走了过去。越靠近村庄，崔义和顾青的心里越感到一次的不和谐感，当进入到了村庄，他们明白了心中的不和谐感来自于哪里。

　　虽然到了晚上农户会为了节省油灯而早睡，可是偏偏这个村庄的人，都点亮着油灯，大门紧闭，寂静的没有一丝交谈的声音，“爹爹，我怕。”顾英娇嫩的声音，划破了寂空。

　　顾青安抚的对着顾英小声说着：“英儿，不怕，有爹爹和崔叔叔在。”并把顾英的小脑袋，更加用力的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也许是安慰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顾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一双小手更加用力的抱紧了顾青的脖子。

　　崔义和顾青对视了一眼，崔义点了点头，就走向了距离最近的一户农家，敲响了农户的大门。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仿佛震惊了整个村庄的人，因为在灯光下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影子都聚集在了窗口处，仿佛要看清敲门的是谁，可是却没有要打开窗户。

　　从屋中响起了一把苍老的声音，缓慢的说道：“是谁啊？”

　　“我是路过的人，想在此地歇息一晚，并吃些热菜热饭，请问可以吗？”崔义对着屋里喊道。

　　“唉，小伙子，我不想害了你，你快走吧，我们这里突然爆发了瘟疫，为了不传染给被人，我们都已经死死把自己锁在屋中了。你如果需要干粮，可以向前一直走去，那里有我们劳种的食物，瘟疫爆发后，我们就再没去过了，谷物应该都已经熟透了，也都是干净的。但是如果有挖掘的痕迹，你还是不要去采摘了，一定是把瘟疫带进来的那群人干的，不卫生的东西，还是不要碰的好。”感叹完，就看到窗边的人影已经缓慢的向里屋走去了。

　　“谢谢你。”崔义大声的喊出自己的谢意，就示意顾青快带着顾英回到马车，虽然这里的人采取了紧急的措施，可不排除空气中会不会流窜有瘟疫。崔义解开了马车的绳子，回头看了一眼重回寂静的村庄，叹了一口气，这里的人所采取的方式，就是等死，在这样落后的村庄，没有大夫，就算有可以治疗瘟疫的大夫也不会来到这里。也许，下次再路过这里，这个淳朴的村庄就会在沙尘的掩盖之下了。

　　崔义驱赶着马车绕过村庄，果真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片贫瘠的土地，崔义看出这些地下都有种着地瓜之类的裹腹之物，为了安全，更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土地，发现并没有挖掘的痕迹，便放心的停下了马车，挖起了地瓜。顾青把顾英放在了车厢之中，也下了马车，和崔义一起挖。

　　顾英掀起车帘的一角，双手交叠趴在车窗边，看着弯下腰身的两人，顾英第一次开始琢磨未来，她知道这些东西很可能是之后的一段时日中，他们三人所不能缺少的食物，为了自己和爹爹，她一定要多多吃，不要成为爹爹的负担，也许在前方还有娘亲和弟弟的等待。

　　顾英眨了眨眼睛，缓缓的睡了过去，挖好地瓜的两人，抱着满身的地瓜，走回了马车，收好地瓜后，看着熟睡过去的顾英，两人默契的放慢了动作，放轻了声音。顾青慢慢的走入车厢之中，把顾英抱在了怀中，顾英在顾青的怀中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翻了个身子，继续安睡了。

　　清晨的来临，却没有鸟儿的美丽歌声，依旧是一片寂寥，只是太阳没有停下它升起的脚步。顾英醒了过来，稍稍的含了一口水，吐出去，来回几遍，就接过了崔义烤好的地瓜，前一天晚上没有吃饱就睡着了，现在的顾英早已饥肠辘辘了，没有再顾忌淑女该有的吃相，只是大口大口的啃着地瓜。

　　吃完了早饭，剩下的时光依旧是要在马车中度过，因为有了前几天的经历，顾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路过那个村庄过后，接下来的路途之中，遇见的村庄越发的多了，可是崔义和顾青的内心却越发的凝重了起来。

　　虽然慢慢的驶过去，从开始闭门不见客的村庄，到现在三三两两，成群结对的在一起聊天，做饭的村庄，看似平和安全的多了，可是看到农户的脸上，都是面黄肌瘦，眼眶深凹，锅中煮着大量易消化的食物，可却并不是农户惯吃的，因为农户一般都会选择不易消化的食物，大量的农活，会使得他们的消耗，比一般人要大得多，吃这些食物，根本无法保证他们可以一整天都呆在地中。

　　这一切的一切只说明了一点，这里也染上了瘟疫，也许没有之前的那些村庄那么严重，可也是不容小觑的，一旦沾染上了瘟疫，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之后都会不治身亡。而这个村庄的人，也许是看透了，也许是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得了如此的重病，更也许，是等着府衙会给他们带来可以治病的大夫，虽然那个希望极度的渺茫。

　　渐渐的来到苏城脚下，城墙的四周或坐或立着很多的人，有的挑着一些零碎物品，打算进入城中贩卖，有的则是带着自家的孩子，打算进入城中寻亲，也有的面黄肌瘦，身体佝偻的人在一旁排队，等着检查过身体之后进入城中。

　　队伍很长，进度也非常的慢，也许是因为瘟疫的可怕，使得城中的府尹也担心会有瘟疫的携带者，带着瘟疫进入城中，散播瘟疫，那样城中会造成大量的死亡，他的乌纱帽也会不保。平时的懒散也就算了，这时，是要提起十二的精神来对待的。

　　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空中了，正午时分，正是最热的时候，而队伍也不过是刚刚进了两个人而已，顾青也把崔义换进了车厢之中，分食了之前烤好的地瓜，算是暂时填饱一下肚子。

　　“咦，你看这辆车是不是很眼熟。”随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掀开了车帘，当他看到了崔义，脸上瞬间堆起了温和的笑颜。

　　“大哥，还真是你的车啊，我就说这个手工，最像是你亲手做出来的，不浪费多余的材料，却用的是上等的木材，精湛的手艺。”男子笑道。

　　“三弟过奖了，你大哥我，也就这点手艺拿的出手了。顾兄，这是我的结义弟弟，苏贤。这是我在锦城的好朋友，顾青。”崔义为两人介绍着。

　　“幸会。”“幸会。”两人客气的打着招呼。

　　“大哥，这是你的女儿吗？”苏贤打量着顾英，问道。

　　“不是，这是顾兄的长女，顾英。我还尚未娶妻，三弟呢？现在可娶了妻子。”崔义反问道。

　　“溪儿，进来。”苏贤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藏青色衣袍的俊秀小哥走了进来，面容却并不像苏贤那样普通，反而更有精神，眼若辰星，眉目清秀，“大哥，这是我长子，苏溪。溪儿快向大伯问好。”苏贤催促道。

　　“大伯好。”苏溪微微的弯下了眼神，做了一个大礼。

　　崔义赶忙扶起苏溪，嘴里念叨着：“好好，我们三兄弟总算是有后人了，哈哈哈。”

　　“大哥，二哥的死，和你……”

　　“那些过去了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崔义打断了苏贤的话。

　　“唉，大哥这是要进入苏城吗？”苏贤聪明的转移了话题，他知道，这个大哥不想说的事情，不论自己怎样问，都不会回答自己的。

　　“是啊，可是，看眼前的进展，不知何时才进得去啊。”崔义忧虑的回答。

　　“大哥跟我来吧，这里现在防止瘟疫的扩散，进入苏城需要严格的身体检查，所以大夫的需求就高了很多，我和溪儿就是来帮忙的。”苏贤道。

　　“哈哈哈，多年不见，我都要忘记三弟你是大夫了，看来溪儿也随了你啊。”说着，拍着苏贤的后背，那种骄傲的表情表漏无疑。“有了我这三弟，我们可以尽快的进入到苏城了。”

　　崔义和苏贤坐在车厢的外面，聊着几年未见所发生的事情，顾英坐在顾青的怀里，低着头发呆，苏溪则是好奇的打量着这里唯一的女孩子。

　　马车缓缓的向着城门驶进，城门的守卫看到车上坐的苏贤，也迅速的放了行，苏城，顾英咱心里默念着，这个第一次来到，也许要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不知道，这里能否见到娘亲和弟弟，顾英在心里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