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渡口》辛泠月

1、重逢 八年后再相

　　西南地区的K市，四季不甚分明，终年温暖如春，空气却总是湿湿黏黏。霓虹初上，却始终被笼罩在这湿重的空气下，斑驳着光影，似是奄奄将熄，黯然得毫无生气。
　　25岁的方鱼拖着一身的疲惫，好不容易有一天按时下了班，开门后就把自己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整个屋子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让她觉得她还真实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每天都过得像打仗，日子还是如此这般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溜走了。她静静地听了一会，手机铃声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下意识地迅速接起，电话那头却是熟悉的不急不缓的语气，“回家了吗？”
　　“嗯。”她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心不在焉地应和，百无聊赖地拿起遥控器心不在焉地胡乱按着。
　　“我妈叫我们明天一起回去吃饭。”
　　“哦，好，知道了。”
　　电视屏幕里忽然闪过一张颇为倾世的脸，她赶紧回退了两下，不自觉地挂掉了电话。
　　呵，果然又是他，曾经熟悉不过的面容，却又没来由地陌生着。那时他并不如现在这般的气宇不凡，她也从未曾注意他的眉眼居然似雕塑般精致至此。唇角恰到好处地扬着，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欲罢不能的冷峻。
　　明明是已经早已经消失在生命中的人，偏偏像是幽灵一样总是挥之不去，时不时在她眼前晃悠几下，搅动一下她本已可以平静如水的心，这种感觉真的很讨厌，可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那个频道。毕竟是旧时相识，总会比那些不相干的人多几分关注，方鱼心想。
　　“我们知道你有今年有三部新剧会在各大电视台热播，你塑造的这三个人物可以说反差非常大，而且都非常考验演技，那么其中你最喜欢的是哪个角色呢？”
　　“我从不偏爱任何一个人物，喜欢每个有挑战的角色。”他的答案一如既往简短，却滴水不漏，从不为了配合什么而多说一些，主持一定对他又爱又恨吧。而在她的记忆中，他从不是这般少言寡语的。
　　“所以没有最喜欢只有更喜欢是吗？”
　　他短促地点了头，“是的。”
　　“下面我们来看下网友提问，看来网友们都很八卦啊。”
　　“呵呵，没关系。”
　　“有网友问，孟之阳，你在剧中与梦瑶可谓是上演了一场纠心的虐恋，我被你们的深情感动了，觉得你们很般配，据说你们私底下互动也很频繁，你们是假戏真做了吗？”
　　墨黑的瞳中并未看出情绪的起伏，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如果在拍的过程中没有擦出火花的话，是不可能感动到大家的。首先我得入戏，那么这个角色才是成功的。所以在戏中我会让自己相信很爱她。”
　　“当然我们关心的是你们现实生活中的情况。”
　　“这个……一切皆有可能吧，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电视里笑靥疏离，却一直淡淡地温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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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自觉地微笑，眸中却逐渐晕上了一层氤氲。孟之阳，你现在真的很红呢。
　　手机铃声此刻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方鱼接起来，神色渐渐严峻，然后说，“我马上过去。”

　　B市一个月后夜已深
　　大部分人都已安睡，B市市区繁华的商业街却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光，各式豪车密密麻麻地点缀着不宽的街道，美女们风情万种，踩着摇摇欲坠的高跟鞋，肆意摇曳着纤腰翘臀，在一片灯红酒绿中格外妖娆。
　　高级会所的包厢内，孟之阳半倚着沙发，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微笑地看着半醉不醒朝他走来的老板。
　　六年前，他只是个普通的在校大学生，却被这个叫做林欢的男人相中，进入了莫氏公司。不计较他不是科班出身用心栽培，加以重用，这两年还力捧他作为公司几部大戏中的男主角。
　　这些年来，他在圈中顺风顺水地混着，名利双收，除了外形出众和自身的努力外，林欢对他的知遇之恩和在背后的操作和公关也是不可或缺的。
　　此时他正晃晃悠悠地拿着酒杯坐到孟之阳与金梦瑶中间，一只胳膊架在孟之阳肩膀上，“来，敬...我们这两个大功臣，为…为我们刷新收视记录干…干杯！”
　　与此同时，方鱼穿着一身服务员制服，手上托着满满的扎啤站在门外走廊的拐角。很久没这样局促不安，有些想逃，耳边却响起了被叮嘱的话：“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是目前的僵局你也知道，我们实在无计可施，也许你是最好的突破口……”
　　方鱼狠狠地一咬牙，疾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近在眼前了，她却没想好究竟用什么样的姿态与他重逢。
　　轻描淡写地说句好久不见？有些老土，自己都觉得恶心。
　　唯唯诺诺毕恭毕敬？毕竟他现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可是会让他看轻吧。
　　她只顾盯着地面，却不想到了那门突然开了，来不及收住脚步，就这么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鱼手忙脚乱地擦拭着那人身上的酒水。
　　闻声而来的经理赶上来责备她，“哎呀，你怎么搞的，走路也不看着，这个包厢里的都是VIP。”扭头又对着那人哈着腰，“对不起这位先生，她是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没事，不用……”嗓音淡淡，带着明显的疏离，却在抬眼见了她的面容时戛然而止，动作也忽地定格。他凝视她，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蹦出了那个名字：雅洛。
　　雅洛，她也愣住，多么遥远的过去，恍如隔世。
　　她倏地抬头，呵，真的是他，却慢慢平静，带着一丝讥诮，“你好啊，孟之阳。”
　　“雅洛……”孟之阳怔怔地看了她好久，本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可是看着她的制服和一身的狼狈，话到嘴边却也化成了一句，“你好。”不然还能怎样呢。
　　“孟之阳，你在这里干嘛，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她循声看去，那么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不正是孟之阳的绯闻女友金梦瑶又是谁。
　　“没事，撞了一下而已。”
　　金梦瑶疑惑地瞟了一眼方鱼，掏出纸巾帮他仔细擦拭着。
　　与她之间并不是没有过更暧昧的举动，拍戏时更有不少亲热戏。然而此刻孟之阳看了看经理了然于胸的表情，再看了一眼方鱼，忽然感到些许尴尬，连忙从她手中接过纸巾，“我自己来吧。”
　　梦瑶回头看看了一脸抱歉的两人，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金童玉女也不如眼前着两人般配，方鱼有些炫目，她缓缓转过身，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把嗓音却从身后叫她，这次却是有了熟悉的错觉，好似变换了时空，“雅洛，你……”
　　方鱼却没有回头，“我早已说过，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乔雅洛。”声音微弱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一回到住所方鱼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怎么回事，大好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有点不在状态。”
　　电话那头的语气忽然变得犹豫，“小鱼，你是不是还对他……”
　　“不是的……”
　　她想起他见她时的讶然，夹杂了丝丝怜悯，忽地成竹在胸起来，“我想我们不必再主动制造一个重遇的机会了，他自己会找上门的。”
　　方鱼“啪”地关了灯，任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黑暗中她刻意忘却的往事一点点地在她面前铺陈开来，她蜷缩着身体，好像八年前的自己穿越了时空在声声呐喊着，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乔雅洛，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