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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水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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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中央
一)丁湘
三月的江南带了薄薄的愁绪。十里荷塘,已涌出了碧油油的绿。燕子低掠过屋檐,偶尔的暖风,将小阁楼的铜铃铛轻轻吻醒。
空气中有浅浅的湿意,她倚在窗口,看着寂寞的街道。
天色尚早,青石街道上寥寥的行人,将她唤回了五年前的一个早上,十六岁。
“小姐,吃完早饭吧?否则夫人又要责备奴婢了。”小荷带了哭腔,一边央求着任性的小姐。
“我不!除非给我栀子花,就是那个可以别在衣服的纽扣上的。” 丁湘偏过了头,橛了一张嘴。
“小姐,现在哪里有栀子花啊。”小荷欲哭无泪。
石塘街。丁府,礼部尚书。丁家大小姐。
倚仗着这个身份,丁湘过完了无忧的十六年。下个月十五,她便要出嫁了。
嫁给江南第一钱庄的庄主——秦缙。童年的青梅竹马。
如此的门当户对。
新娘在花嫁前不能和男方见面,所以没有了玩伴,丁湘把气都出在了小丫鬟小荷的身上,尽是挑些刁难人的事儿来磨她。
“小姐……”小荷的脸皱成一团。
“无聊!” 丁湘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铜铃铛后,顺手想把窗关上。
正在这时,街角忽然闪出了两个人影。
丁湘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二)秦缙
缙庄。石塘分号。
心砚看着少爷,不,当家的默默地出神,心格外地痛。他的少爷啊,都五年了,还放不下吗?
秦缙拨弄算珠的手一直停留在珠盘上,眼前是写得密密麻麻的帐本,但是他一点也看不进去。
“当家的,不去接少夫人吗?今天是第七天了。”小厮心砚低低地提醒他。
第七天吗?原来这五年,远不及她心中的七天。
心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绝望,可是他还不想放手,怎么办?
丁湘你要逼死我为他报仇吗?
秦缙的手一下子握拳,却又无力地松开。
三)局外人
按照事情发展的情况,秦缙和丁湘本是局外人。
缘却起于莫轩和零。
一个是藏剑山庄的三公子,一个却是寒楼的七杀手之一。
代表中原正义的侠道和南疆的魔宫杀手。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爱的。行迹放浪的莫家少爷和冷漠狠绝的女杀手。
零扮成了舞女,本身南疆人的高挑身材和异色的金发碧眸已经让她很出挑,而她出神入化的剑舞,更是让人惊艳叫绝。
莫轩却一眼就识破了她。因为她的眼中没有寻常舞女的柔媚,却无端带了几分杀气。
第一次交手中零吃了大亏。她太小看了中原的武学精髓,而藏剑山庄,自莫桓以来更是人才辈出,百年不倒。
没有完成任务,零领受了惩罚——一枚断肠蚀骨丹。
当她在无人的荒林中因痛苦而疯狂自虐时,莫轩轻轻拥住她,将自己精纯的内力渡给她压制她体内的毒性。
零第一次没有排斥外人的触碰。
其实她本可以过上平淡却幸福的生活的。莫轩看着她将戒备、冷漠以及一点点的动摇收进心底。
他为她闯了明焰宫,杀了杀手组织寒楼的楼主,只为了放她自由。
零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帮她,他只是回答她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他喜欢她,厌恶所谓的正义和侠道,更厌恶藏剑山庄的看不见的罪恶。又或许,他们内心都渴望被爱吧。
却又孤独。
因为零的背叛,明焰宫出动了寒楼十二月,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追杀。
而零却因为自卑和不信任,一次又一次地想离开莫轩。
最终莫轩为她挡下了离月的别离剑,倒在她怀中。
“零,别离开我。”
零摇摆的心终是安定了下来。她扶起莫轩,逃到了石塘镇。
然后拐过几条街后,她看见了丁湘。
四)梦回
“小荷,回庄吧。” 丁湘将铜铃铛从屋檐解下,回头淡淡地吩咐小荷。
“小姐,你回去了?”小荷以为自己听错了,疑问的声音不觉大了几分。尽管丁湘早已出阁,但她只当她还是她的小姐,任性可爱。
只是过去早已不复。
小姐要回去了。这五年来头一次没到七天。小姐原谅姑爷了吗?是不是小姐已经想开了?小荷欣喜若狂,“我马上差人通知心砚。”
“不必了,我想送他件东西。” 丁湘低低一笑,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五年了,相互的折磨,也够了吧。
如果七天可以挽回什么的话,她可能还会如此下去。
可是她今早不小心打破的一只碧玉环上的刻痕,却让她重新清醒了过来。
“此生无悔”
原来自己一直在做梦,梦醒了,泪却早已干涸。
当年自己就应该想到的。
零和莫轩,对不起。
五)水中央
“零的眼睛像极了漂亮的猫瞳,倔强,却又清明。”
莫轩最终死在燕月的易水银月下,为丁湘而死。
在此之前,零回寒楼请罪,想以此让明焰宫放过莫轩和无辜的丁湘和小荷。因此自尽。
莫轩是以重创未愈之身为丁湘挡下了燕月的独门暗器易水银月。
莫轩死的时候将丁湘认作了零。他将莫家相传的定情信物——碧玉环递给了丁湘。
“此生无悔”
那时明焰宫曾派人去秦缙的钱庄打探过莫轩和零二人,小荷无心之中泄露了丁湘所收留的两个江湖人士。
所以后来发生了十二月的暗袭,莫轩为丁湘挡下了暗器。
而零以为自己的一死能终止所有,她狠下了心,将莫轩托付给了丁湘,她看得出她对他的悸动。
所有的误会,只因为小荷无心的一句:
“小姐很喜欢那个碧眼的姐姐呢!”
最终丁湘是嫁给了秦缙,但是每年三月会有七天,她会回到石塘她的闺阁,有着最初她为一个陌生男子心动的地方。
那里有寂寞的青石街道。
有不知愁听的铃铛。
五年的时间像是透明的风,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六)结局
在秦缙六十岁生日的时候,心砚看到他把自己屋里一直挂在床头的铜铃铛取了下来。
铜铃铛的光泽暗淡了,声音也暗哑了许多,就像逝去了青春的老翁。
就像他自己。
丁湘从未怪过他吧。
否则她怎么会一直珍藏着他幼时送他的小玩艺儿?
她是喜欢他的吧。
即使她中了寒楼的慢性的毒,她也从未让我担心而哭泣过。
哪怕明知我也可以和莫轩为零一样为你闯明焰宫。
所以你要用死亡来惩罚我,好让我记住你一辈子吗?
然而那些时光却再也回不来了。
小荷,不,现在是秦夫人,轻轻敲了下门:
“缙,客人在等你。”
穿堂而过的三月春风,拨动了小小的铃铛。
“丁零、丁零……”寂寞的回音,萦绕在小小的房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