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那么一颗星星》回忆就像一个傻逼

9、九 陷入迷茫

　　“终于毕业了吗？”
　　回到家，躺在沙发里的老爸把我叫住。
　　我把书包里的学位证书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把它扔在一旁，又冷冷地说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混日子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饿死的。”
　　“你……你要是生在穷人家，早就饿得没饭吃了，你真以为你养尊处优的好日子是白来的吗？”
　　“谁让我生在有钱人家呢？好爸爸！”
　　他被我气得浑身打哆嗦，扬起巴掌，狠狠地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夺门而去。
　　我离家后的第五日。
　　巴西世界杯，被寄予众望的内马尔受伤了。
　　伤心的故事——不过关我何事？
　　离开宾馆，我又继续开着车流浪漂泊。
　　我喜欢在雨夜开车，我一个人坐在车里面，打开忧伤的音乐，漫无目的地往前开，车外的世界满是浮夸急躁的气息，哗啦啦的雨声，闪烁不停的车灯，所有的人都急着往自己的家里赶，只有我，坐在车里面，微笑着看着前方，却不知何去何从，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喜欢这种感觉，好似就是越寂寞越温暖，越温暖却又越悲伤？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他妈就是犯贱罢了。
　　我翻开手机，看到老妈给我发的一条短信，脑海中立马浮现老爸坐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猪肝一样的脸色。
　　我继续慢悠悠地往前开，但是暂时并不打算回家，可是再调大车内音乐的音量，也不能平复我心海的涟漪，我好似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生命何去何从？请蒙上你的双眼，听听你心中的话语。
　　究竟我心中有何想法，我可以清楚明了地告诉你，里面一片空白，我只是知道我终于要滚出学校了，我的人生又一次走到了三岔路口。
　　八哥咬咬牙，说，我他妈永远也不会忘了咱们宿舍厕所的那个又小又臭的马桶。
　　我们不由笑了，我们能够体味他的“怨恨”，他已经有两部手机掉在里面了。八哥是一个狂热的科比球迷，有一回正在直播湖人的比赛，比赛到了最后时刻，可能是因为他情绪过于激动，忽然肚子疼得要命。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猛然冲向厕所。
　　“哇，太他妈爽了”，他在里面大喊大叫，“妈的，又被反超了。”
　　“哈哈，我科要绝……”刹那，里面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终于传出一句：“操你妈啊，我的手机掉坑里了。”
　　一只一千元出头的手机是他科赢得一场比赛的代价。
　　还有一次，那是半夜，我们宿舍几个正在看毛片，八哥的手机响了，“找死啊，谁他妈半夜打电话”，被扰了雅致的八哥忿忿不平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立马像翻书一样变了，“是老婆啊……”
　　大概是怕我们猥琐的笑声破坏了他在他女朋友心中的伟岸形象，他笑眯眯地溜进厕所里。
　　“怎么，老婆，是不是想我了啊？”
　　“……”
　　“我在干什么？肯定是在想你啊，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可都是你哦！”
　　“……”
　　“来，亲一个！”
　　“……”
　　“妈的，操你妈啊，我的手机掉坑里了！”
　　他在电话里给自己媳妇接吻时，手机从他的嘴边滑落。
　　一只苹果手机是他“千里之外”的媳妇赏给他一个香吻的代价。
　　李昂说，宿舍的那张狭小的铁床是他一生中睡过的最舒服的床。大学的近半时光都是在上面度过的，现在离别在即，以后或许要风餐露宿，流浪街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伤心，让人缅怀呢？
　　透过眼前的烟雾，我只想说，这醉生梦死的生活已经结束了，那些该死的教育者们给我们营造了一个美好的梦境，现在他们毫不留情地把我们从他们所设想的王国中给赶出来了，我们马上就要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那又怎么样？我们曾经笑着喝酒，吃肉，吸烟，幻想旁边有一个发育成熟的女人。
　　最后，我们站起身来，对着天边的圆月，深深鞠躬后将整瓶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酒瓶往地上狠狠一扔……
　　我想起了黄小根。他是我的大学室友，是我这一生中难得的好友，只不过此刻已不在人世。
　　他被车撞了，当那辆红色宝马跨过他的身体，鲜血在地面染成一朵灿烂的红花，他死的时候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
　　在他被车撞之前，他已身患重疾。
　　我不会忘记他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怕，真的很怕，我怕我有一天被送进医院，然后只能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等死。我的心脏一天一天慢慢衰弱，直至死亡，我的身体被放进太平间，冰冻的身体再无半点温度，接着化为骨灰埋葬在亲人的哭泣声中，最后在这世上永远的消失！
　　我知道他胸中有自己的抱负，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干一番大事，做出自己的成绩。然而，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悲哀的心灵谁来抚慰？
　　两个月前，我去参加他的葬礼，到现在还不能忘记当时的场景，他的骨灰盒摆在他家大厅的正中央，葬礼那天，他哥哥举着他的遗像走在最前面，他已显衰老的老父老母哭得不成人样，全村的人都来参加了这个大学生的葬礼，他们面无表情的冷漠让我寒心不已。
　　昏暗沉闷的天气，忧郁悲伤的喇叭音乐，他的棺材被小小心心地放在尘土里面，人群散去，大家脱去那套白衣，一切又回复到了从前的样子。我听说有些葬礼会演奏欢喜的音乐，比如耳熟能详的《好日子》，有些人对此表示很难理解，是否死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这个世界有时候是应该被诅咒的，因为有太多的不公平，我们除了忍受别无他法，到后来我们或许就会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