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记之王屠》南条荒纸

2、第 2 章

　　前言
　　古来并无微末之辈的记叙，只因王屠之事着实有趣，故记之。

　　正文

　　在热闹的市集上，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
　　“冰糖葫芦，一文一串！”
　　“新鲜的水萝卜咧，不甜不要钱！”
　　“茶叶蛋、兰花干、铁蚕豆！包你吃一口想一口！”
　　“绸缎，上好的绸缎！瞧一瞧看一看欸！”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原本熙熙攘攘的街上让出了一条路来。
　　只见一身高八尺的大汉肩扛一只整猪腿，大喇喇地走在路上，对四面刺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汉子是姑苏城内一个名人，名唤王大的。在姑苏城的衡水街上，没人不知道他的。
　　自古以来，屠夫给人的印象向来是那种膀大腰圆，粗鄙的下等人，他们总是长得凶神恶煞的，好勇斗狠。王大也不辜负大家的想象，他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平白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头，一身闪着亮的疙瘩肉，特别是他还长了张张飞似的凶脸，站在那里就像个强盗，何况他还总是板着张脸。大伙也不拘他名字，只按他的姓氏和从事之事，唤他王屠。
　　周围几条街愣没有第二家肉铺，谁也不敢开在他身边，怕被误会是抢生意的。有人怕他那张凶脸，不敢上他这卖肉，连走路也远远避开，奈何王屠卖的肉又新鲜又便宜，生意也是清淡的很。
　　王屠作为一个市井人物，不像那苏城三艳、吴中四绝的出名，但也和这条街上的白姑豆腐一同成为衡水街的传奇。
　　也有人不服气。曾经有个清清秀秀、长得像个读书人的外来的小伙子在衡水街后面一条街做起了买卖，可是他的外貌和屠夫实在太不搭了，有王屠这个珠玉在前，没人觉得小伙子像个靠谱屠夫，即使他屠夫这行做得不错，偶尔来个人上这买肉，还总是怀疑地盯着小伙子看，日子久了小伙子也看出了些门道，不服气，左手提着一条猪后腿右手拎着把杀猪刀就气势汹汹地冲到衡水街。结果正赶上王屠杀猪，好家伙，两百来斤嗷嗷叫的大肥猪被抓着个蹄子三下两除二地砍下了头，四肢抽抽的，连血都没溅出多少。王屠面不改色地把整只猪分成各个部分，看在小伙子眼里，满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小伙子一激灵，连忙逃了回来，改卖鱼了。
　　见这王大去的方向是城里有名的张媒人的家，好事的闲人早就上门通报，故没等王大敲门，一名穿红着绿的媒婆就扭着腰迎了出来，口里连呼道：“哎呀呀，王大你这是做什么？”
　　王大虎着张脸将猪腿放下，就势就立在哪儿，用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盯着张媒婆，眼神中带着期盼，似乎是想让张媒婆自行悟出来他此行的目的。
　　张媒婆被王大的汉子颇具震撼力的眼神看了一会，心中直打鼓，但她素来机敏，想起这几日听来的流言，试探地问“你这是要求大婶我说亲？”
　　王大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红，只提着猪腿要往张媒婆眼前送，嘴里硬邦邦的说：“这是谢礼。”
　　张媒婆忙忙避过，心中叫苦——这王大是城中有名的恶汉，面目吓人且性格凶恶，怎么会有人家会将女儿嫁与他呢？因他是个屠夫，终日抛头露面，众人皆知他的形状，连盲婚哑嫁的事也做不得。当日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愿意相相看，到了跟前还是被吓了回去。
　　故今日来求了数名媒人，竟无一人肯应他，不料今日竟被他求到自己门上了。张媒婆厌恶他面丑，但脸上不显，怕得罪了这个活阎王，只陪着笑道：“东街的刘媒婆是个能人，我是赶不上她的，王大你何不去求她做媒，也好得一佳妇。”
　　话一说出口，连傻子也可听出其中推脱之意。王大把手中的猪腿也放下，半晌不曾言语。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媒婆偷眼瞧着王大的难看脸色，不由地有几许胆颤。
　　“为甚都不愿与我做媒？我银钱谢礼也不会少了你的。”好一会，王大才瓮声闻道，声音里倒有几许委屈，可惜在张媒婆听来，只当他恼了质问自个，她一个妇人到底惧怕王大一副钟馗模样，所以把嘴闭上，如合了的蚌壳，不肯再发一言。
　　周围看热闹的人里有一个出名的胆大的赵二，躲在人群里讥笑道：“这好大的脸面，可笑死我了！看你长得像书中的李逵钟馗一般粗大，寻常人看到你都要发抖，竟不是一个人，是个活鬼呐！哪个女英雄敢嫁！”
　　语毕，众人一阵哄笑。王大扭头狠瞪出声的赵二，两道眉毛都立了起来。他今日才做完买卖，身上还穿着一件短褂，露出胸膛和手臂上油亮结实的肌肉。这一怒，身上的肌肉都鼓动了起来，赵二一看，这不正是庙里塑着的瘟神爷吗，差点连胆子也唬破了，尖酸话也说不出了。一时间，无人敢再发一声。
　　王大自觉没趣，扛起他的猪腿快步离开了。

　　话说自王大被赵二当众取笑，自感羞于见人，便直直地往家去了。他虽未当场发作，但心中难免郁结，见城墙边有酒肆，记起往日听人说酒是最能解忧的好物，一下子喝了它十碗。因这王大至这般年纪从未饮过酒，这一喝可了不得了，这会子脑中像开了个瓷器铺子，一堆瓶瓶罐罐撞着晃荡，竟跌跌撞撞出了城去。
　　天色渐晚，王大醉醺醺得在官道上走着，居然没把他摔死，让他撞进官道一边的一个林子里。
　　林中一株高大的槐树上躺着的白衣人耳朵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要说这白衣人也是个有来历的。江湖中盛传一句话：“南怀公子璧，北有海云生”。这后半句说的就是这个白衣人，缥缈峰大弟子海云生。原本公子璧神秘莫测，在势头上压过海云生；后来公子璧隐退，北派海云生就隐隐有成为武林第一人的势头。
　　上月，海云生替家师送礼至华山派贺华山掌门大寿。往来的都是武林中人，见踪迹难寻的海云生都前来应承，海云生自不堪其扰，但在有心人看来却很是碍眼。
　　华山派这一辈人才辈出，以门中小一辈的三弟子赵青溪为最。赵青溪年仅十六岁，武功已有大成，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华山派上上下下皆对其推崇不已。其人甚为高傲，见海云生一时风头正茂，便提出与他切磋一番。
　　海云生此番上门是为祝寿，怎肯与赵青溪动手。华山派掌门万不能在这迎来贺往的场合放纵爱徒出手，忙把他喝退了。
　　但赵青溪私底下仍郁郁不忿，偷偷随海云生下了山，一路缠着他决斗。海云生本欲往洛阳，不得不转道姑苏，结果还是在城外树林中被赵青溪追上了。
　　赵青溪连日追在海云生后头，轻功上略逊海云生一头使他几次扑空，胸中只一把火在烧。见赵青溪咬牙切齿拦在自己身前，海云生明白这次争斗是逃不掉了，暗叹一声也将剑抽了出来。赵青溪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来动手，两人不一会便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但海云生久经江湖，实力在赵青溪之上，十招之后就逼得赵青溪连连败退。眼看就可将其制服，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拦住海云生的攻势，赵青溪剑势未收，刺伤了海云生的左臂。赵青溪面上难看起来，觉得这胜之不武，恼怒地对着来人质问，海云生即乘乱离开。待赵青溪想起他他来，海云生已遁走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