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如之何

1、上那儿去 清明时节雨

　　7：30
　　我从床上醒来，赤着脚走到餐厅。噢，今天的地板倒是温温热热的正好。
　　餐桌上妈妈已经摆好了碗筷。意外的是，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全是我爱吃的。
　　可是我并不饿，我得上那儿去。
　　我匆匆向妈妈道了别，见她长久地沉默，爸爸也紧蹙着眉，拿着筷子静默不动，面上有我无法理解的憔悴。
　　我来不及细细思量这些，我得上那儿去。
　　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有些灼人——在这样一个平凡冬日里可不常见。我忙快步走向对面的公园，树荫遮蔽下，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当我路过公园里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什么也看不真切。有几个小孩嬉闹着跑过去，我正想提醒孩子们当心点，就见他们竟穿着湿漉漉的短袖，小脸冻得苍白。心下责怪那位母亲如此大意。
　　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我，我得上那儿去。
　　在看到公园入口处那位老人的一刻，我才明白今天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他站在树荫深处，拿着把蒲扇轻轻摇着，脚边放着根竹担子，跟前是新鲜的瓜果——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瓜果。他的脸我怎么也不会忘记，精神矍铄，甚至还慈爱地对我微笑。
　　曾经住在我家楼下的大爷，卖些时令果蔬谋生，2012年7月在街心公园东侧死于车祸。
　　我突然一阵惊恐，脚下生风地往前走。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一遍遍地催促我，上那儿去，上那儿去。
　　那是一间装修精巧的酒吧，光线很暗，我却看得分明。尽管是白天，酒吧里仍然熙熙攘攘的都是客人。他们见我踉跄着进来，好奇地抬头望了望。
　　“又是个新来的。“有人说道，遂又转头谈笑风生。
　　我常光顾这家店，又怎会是新来的？四下寻找相识的熟客，我看到了倚在吧台旁的她。
　　或许这就是我今天会到这儿的理由——几天前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我努力睁大双眼，却看见周围的人们哀切的神情。我慌忙询问她的状况，然后妈妈抚着我的头，泣不成声地告诉我她没事。他们只是在善意地安慰我……
　　现在我眼前的她，是不是一缕魂魄？我想冲上前拥住她，又怕她就此烟消云散，踟蹰不定地在人群中远远地注视。
　　她低垂着眼，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我看清了，那是一滴晶莹的泪。
　　我终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她竟视若无睹，兀自凝视着手中的照片——噢，是我们的合照。
　　我微微笑了，而后又褪尽气力般瘫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吧台后有一个极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面目端庄典雅，在这样红灯绿酒的环境里穿着一袭连衣裙，仿佛从九十年代电影中走出来的淑女名媛。
　　她问我需要些什么。
　　我努力辨认她的眉眼，终于想起来了，她是这家酒吧老板的妻子，听说当年他们有过一段“公主与贫民“般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惜我只见过照片，也从未听老板提起她，只是常见他在闲暇时摩挲着照片出神。她可真年轻。
　　我问女人老板上哪儿去了，女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又了然地笑笑，转身从流光溢彩的陈列柜里取了一杯酒递到我跟前。
　　我用询问的目光望着那个女人。女人对我说：“再看看她吧。”
　　我好像听懂了，侧头久久凝视她熟悉的眉眼，她瘦削的肩，她纤细的手，想要珍藏起她的每一滴眼泪。
　　然后我饮下了那杯酒。

作者有话说

　　那么问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