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庆太》夜火·NightFire

1、全文完 我家的后面

　　我家的后面是个小树林。我家的前面是条河。沿着河的对岸走两分钟，就能走到我的学校。
　　斜斜的河滩和河堤上铺着软软的青草。那里，孤零零的立着一棵好大好大的树，浓浓郁郁的叶子遮住了半个天空。
　　奶奶说，爷爷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家人把一棵树从林子里移出来种在河滩上，然后把爷爷葬在那树底下。
　　现在，那树长的好大好大了。
　　梓，如果你哪一天找到了最爱的人，就把他的名字刻在那棵树上。从此以后，你只能对那一个人好，听那一个人的话。这样，爷爷在天堂里也会帮你，保护你。奶奶说。
　　于是，当我在学校里第一次遇见了他，我就确定了，一辈子的答案。
　　于是，小学开学第一天的下午，我背着书包跑到那棵树下。
　　树上一串串白色的花开了。
　　春天来了。
　　我全神贯注，在树干上一笔一笔用力的刻上那个名字，刻了一遍又一遍还嫌不够深。
　　从此以后，我就只对他一个人好，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至少今生今世。
　　.

　　我最爱的庆太
　　.
　　第一次看见你，是小学的开学第一天。女生先被安排了座位，男生站在教室前面等着老师安排坐到女生的旁边。
　　也许是第一次要和男生坐的那么近，大家都挺紧张，没有人说话。
　　我一抬眼，就看见了你。你也看见我了。我们一直没理由的互相看着，直到老师叫你坐到我旁边。
　　你坐在我旁边后就不再看我，连一眼都不往这边瞥。
　　我叫久川梓，你呢？
　　不要告诉你。你不冷不热。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我坚持说。
　　你看着我，怀疑的神色。
　　橘庆太。说完又回过头去。
　　橘庆太，庆太。
　　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
　　放学后，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河边的大树上。
　　你今天去刻名字了呦，梓。奶奶笑吟吟的说。
　　啊，奶奶偷看了。我叫到。
　　说说\\\'庆太\\\'是个怎样的男孩子啊。
　　呵呵。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我冲奶奶笑了。
　　那梓要加油哦。奶奶轻抚着我的头发。
　　.
　　那时我们还都是孩子。
　　你很瘦很瘦，也没长高。留着挺长的娃娃头，白白的皮肤。你差不多每时每刻都活力满满，单纯的笑声在耳边徘徊不去。你的声音那么明亮清澈。
　　真像个女生。我开玩笑的说。
　　不准这么说。你微皱眉头，撅起嘴。
　　就像个女生，还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我心里这么想着，没敢说出口。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我看着你偷笑。
　　.
　　我每天起很早，早点到晨读室为你占个好位子。可每次你都是很晚才到，看着我，从我身边走过，坐在最后面，从来不问我我身边的空位子能不能坐。
　　有一天，来晨读的人很多，不久就坐满了。一个女生问，可以坐你身边吗，我答应了。后来你进来了，找不到地方坐，徘徊着，刚要走，我突然站起，抓住你的胳膊。
　　你坐这里，我有点僵硬的说。然后出了教室。
　　连一句谢谢都没听你说。
　　.
　　不知为什么，庆太可以和其他任何同学有说有笑，惟独对我不闻不问。
　　那也没关系，我只要看着你就行了，和别人笑也没关系，你只要笑就行了。
　　你的笑很好看，跟别人的不同，我一看就看出了神。多傻。
　　.
　　上完手工课，你贪玩，什么都不管的跑出去玩。我会偷偷帮你把桌上的垃圾全扔掉，把剪刀、胶水、笔全放好。
　　然后等着你，看着你回来时，心安理得的坐下，不吭一声。
　　谁叫你乱动我的东西的，我本来想好好收拾的，都让你弄乱了。
　　啪，我拍桌子。
　　你马上转头看着我，有点惊讶。
　　对不起哦。我踌躇了一下，说。你不屑的叹口气，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
　　你和同学打闹，撞翻了我的桌子，我的水杯摔碎了。奶奶带我去买个新的。看到一个黄色上面装饰着橙色橘子的陶瓷杯子，可爱死了，我拉着奶奶不肯走。奶奶就给我买了。
　　虽然你不同意，我还是把那杯子硬送给了你。
　　多可爱啊，很适合你。我开心的说。
　　幼稚。你扔下两个字。
　　之后，我每天就喝瓶装矿泉水了。每天早上中午，我跑到走廊那头把庆太的水杯接上半杯热水，然后把我的矿泉水兑进去。
　　之后的每天，我们的桌子上就并排的放着一个微冒着热气的橘子水杯和盛着半瓶凉水的矿泉水瓶子。
　　.
　　我没看见你把作业放在桌子上。
　　你作业呢？
　　扔厕所里冲掉了。你憋着气，红着脸。
　　后来庆太的爸爸来了，我听到他跟老师说，庆太为了跑出去玩，把作业扔到了马桶里。
　　挨打了吗？疼吗？我问你。
　　要你管。你说，还在赌气。
　　第二天，组长来收作业，你说扔了，语气还那么理直气壮，也不会说点软话。这样回家又会挨打吧。
　　我默默的擦掉本子上的名字，工工整整的写上，橘庆太。
　　庆太。
　　日子那么快就过去了，我还没叫过你的名字，没勇气。你更没叫过我的，是忘了吧。
　　.
　　我很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一有空就努力跟你说话。游戏、漫画、音乐。你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不放在心上。
　　老师说要和外班举行足球赛，问谁参加。庆太马上高高的举起了手。
　　原来是足球啊。
　　比赛那天，太阳很好。场地就定在河滩的草地上。哨声长长的尖尖的，很近，近的我趴在教室里的窗台上就能听见看见。
　　本来我想直接去河滩上看，又怕被你骂男生踢球，女生在旁边只会惹麻烦。
　　庆太上衣穿着白色的球服，下面穿着肥肥的深灰色裤子，在草地上不停的跑着，跳的好高去接球，大声的喊着，细细的胳膊挥来挥去指挥着大家，不断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疵疵的小白牙。可以看见晶亮的汗珠从发间顺着脖子流下来，流进衣服里。
　　我就趴在那里看着你，你摔倒的时候紧张的想冲出去。看到你第一时间爬起来，活蹦乱跳什么事也没有，我自己也不禁跟你一起笑起来。
　　第二天，你就有了一个一直想要的限定版的足球。是我用节省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我准备很久了，好一知道你喜欢什么马上就给你买。
　　谢谢。课上，你悄悄的对我说。
　　我愣住了，过了几秒种才回答，不客气。
　　不过，我不能要你的球。
　　为什么？我有点急了。
　　球还是你的，但我用的时候会向你借的。他拉着衣服。
　　好。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每天放学会去踢足球，你放学时把球给我，我第二天还你。
　　不行。我大声反对。
　　我放学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我帮你拿着足球？我口气又软了，试探着问。
　　……
　　可以。你考虑了一会，同意了。
　　.
　　于是，我以后就天天和你一起回家。
　　其实也不算一起，我提着足球，紧紧的跟在你身后。你在我前面，一路上不会说几句话。夕阳暖暖的流泻在我们身上，我盯着你的背影，边走边发呆。
　　只是这样。
　　.
　　今天跟庆太一起回家吗？奶奶微笑。
　　嗯。我点头。
　　呵呵，梓要加油哦。奶奶轻抚着我的头发。
　　嗯。我点头。
　　.
　　2月14日，小学六年级。那是我有\\\"今天是情人节\\\"这种意识的第一个情人节。我很迟钝的。
　　我为庆太做了巧克力，可是我羞的不敢见人，一直低着头。
　　那一天，我唯一的心思就是仔细的帮你盯着，数着谁在你的桌洞里放了巧克力。每到你被一个女生叫出教室，我都紧张的坐力不安。
　　你居然把所有的巧克力都退了回去，叫你出门的女生回来时眼睛都红红的。弄的我也不敢把巧克力送给你了，我怕哭。
　　终于熬到放学了，我收拾好东西，在教室门外等你。一个男生向我走过来，冷不防拉住我的一只手。
　　久川同学，我喜欢你，可以考虑和我交往吗？
　　我呆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反应。
　　这时，你从教室出来了，拿着书包，径直从我们身边走过，连眼都没有斜一下。
　　久川同学。那男生喊我。
　　我的视线跟着你，随着你走过我们的身边，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猛的把手从那男生的手里抽出来，冲他非常使劲的摇头。
　　然后我就转身，提着足球，去追赶那个背影了。
　　我跑的气喘吁吁，在你身后停下，一如既往的，踏着你的脚步，在你身后走。小心翼翼，不敢开口说什么。
　　你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只是这样。
　　我心甘情愿。

　　.
　　慢慢的，哪年的春天，我们是初中生了。
　　根本就没什么变化，因为我们学校是十二年制的学校。最大的变化就是教室变了变，我和庆太坐前后位。
　　有次，你早上来得很早。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刚想随便找点话题跟你说话，教室的门砰一声被揣开了。
　　橘庆太，出来！进来的是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穿着高年级的校服。
　　我不认识你们，有话就在这里说。你连头都不抬。
　　那三个男生甩着手走到你面前。
　　你小子拽什么拽，才刚上中学踢足球就敢赢我们？！不想活了？！
　　为首的那个叫嚣着。
　　你漫不经心：
　　不是我的错啊，是你们技术太烂了。
　　火药味霎时浓烈了，那个男生一下把庆太从我身边拉起，揪着衣领，甩到一边。
　　你的身体碰撞桌子发出了很大声音，那男生举拳迅速向你挥去。
　　拳头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我站到你前面，双手接住了那男生的拳头。
　　你少在这里嚣张，滚出去。我火了，大声喊。拼命抡开了男生的手，挡住你。
　　哎呀，小女孩挺厉害嘛。男生冷笑着，猛然间抽手给了我一巴掌。那么重，我眼前一阵黑，失去平衡。
　　我向后退了几步，踉跄的带倒了课桌，桌上的瓷杯摔下，啪一声脆响摔成了碎片。我的头和背撞到墙，手一支地，还摁在了瓷杯的碎片上。
　　顿时，鲜血从手掌中横七竖八的伤口中涌出来，肆虐，很快染红了制服的袖子。
　　惨了。我心里想。
　　三个男生一看出事了就跑了。
　　我坐在地上，一点劲都没有，脸颊由麻木开始刀割似的疼。好疼啊。我用没伤的手捂住脸颊。
　　我看见你的手握成了拳，一直看闹事的男生跑出教室。然后转身，几步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久川梓。你叫我的名字，好听。
　　我涣散的精神马上集中了，定定的望着你，一动也不动。
　　没想到你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走，去医务室。你说。
　　我被你拉着，走出教室，走过走廊。我的血不停的流，溅到你身上，你的制服也染上了点点的红。走廊里几个学生好奇的看着，有的看到这么壮观的场面也倒吸了口冷气。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被你强制性的拉着走。拉的不是手，是胳膊。
　　医务室的老师给我包扎的时候，你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手被缠上一圈一圈的白绷带，也没问我疼不疼。我的注意力也全在你身上，根本没感觉疼不疼。
　　我在医务室休息，你回班了。
　　我对着窗户上模模糊糊的自己影子，好想哭。
　　却又忍住了。
　　我对着影子说，橘庆太，看到你笑我就那么开心，看到你被人欺负我就那么生气，橘庆太，我喜欢你。
　　……喜欢你。
　　一道亮光射进来，你站在门口。
　　我脸唰一下红了，拔腿想逃，又被你拦住。
　　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无论你做了多少，我都无法回应你。
　　我低下头，声音很小，说，没关系。
　　忽而你冲我微笑，很好看。
　　你说，不过，做朋友可以。
　　嗯嗯嗯。我未加思索的答应。
　　.
　　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我的心情轻松起来，从小学到现在的别扭好象在刚才消失。我终于可以在你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了。
　　我照墙上挂的镜子，一半脸微肿，红了。我抬手，手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白色纱布。
　　好糗，本来还想当英雄，结果坏人不是被我打跑了，是被我血流的太多给吓跑了。我抱怨。
　　哈哈哈。庆太笑起来，窄窄的肩膀笑到颤动。
　　笑什么，你别以为我追了你那么久，你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发了。我一定会缠着你。我嚣张的说，扯到嘴角，抽痛。我吐了一下舌头。
　　庆太察觉到了：等我长高了，就帮你踢暴他们的头。
　　呵呵，那要等多久啊。
　　不会久的啦。你撇嘴。
　　.
　　奶奶看到我被割的手时，心疼的一下下摸着我的头。
　　梓，庆太和梓都不能被欺负哦。奶奶说着，声音在我不注意时苍老了许多。
　　嗯。我答应奶奶。
　　那梓要加油了。
　　.
　　庆太，都夏天了，你怎么还不穿短袖？我好奇。
　　贝帅一个夏天都没有穿短袖呢。你把足球从左手扔到右手。
　　你就崇拜贝克汉姆到这个程度？……他是个男的哎。
　　男的怎么了？贝帅不穿我就不穿。
　　我看，是你胳膊太细怕人家笑你弱不禁风吧。
　　才怪呢，我是怕我露胳膊你没自尊哦。嘿嘿。你坏坏的笑。
　　热死你最好。我恨恨的说。
　　.
　　庆太，喜欢什么季节？
　　春天。你兴致盎然。
　　为什么？
　　因为春天暖和了，草地也长出新的，可以踢球了。
　　哦。连犹豫都不犹豫，你真的很爱春天啊。
　　你呢？
　　还没想好。
　　啊，你好狡猾啊。
　　.
　　我以后都不嫁人了。我大声宣布。
　　现在说还早吧，以后你就不会这么想喽，你以为单身贵族那么好当。你手撑着头，闲闲的说。
　　谁说我要当单身贵族。我决定了，本人将来一定把你娶回家。
　　啊啊啊？什么什么？你腾的站起来。
　　呵呵呵呵。我笑。
　　你……你变态。你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那么灿烂的微笑，向我绽放。
　　.

　　喂庆太，老师让我们讨论自己眼中的\\\'温柔\\\'是什么。我喊他。
　　语文课，学现代诗歌。你对这个不来电，半睡半醒中。
　　温柔不是\\\'缢死在你的发丝上\\\'吗？
　　你直接用诗的原文回答我，继续睡。
　　凝视着你的睡脸，我忽然想微笑。
　　温柔是缢死在你的发丝上吗？
　　我不由自主的凑上去，勾起你的一缕头发，圈在我的无名指上。手指轻动，你的头发在我的指间闪闪发亮。
　　温柔是把你的发丝当成戒指绕。
　　.
　　梓要加油哦。奶奶总是这样对我说。
　　一边说一边轻柔的抚着我的头发。
　　只要听到奶奶这么说，我就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最后一次也是。
　　一星期后，奶奶查出患肝癌晚期，跟爷爷一样。
　　三个月后，奶奶走了。
　　根据遗嘱，奶奶葬在那棵河滩上的大树底下，跟爷爷一样。
　　秋天，树下厚厚的落叶被掘开，再一层层的落上。奶奶就长眠在那下面。
　　处理好奶奶丧事后的一天，我坐在教室上课，眼睛却没有落在教室的任何一个地方。我一天都没说话，没从椅子上起来。
　　我只是托着腮看着窗外。
　　风卷过泛黄的草地，叶子在空中转着，转着。
　　久川梓。庆太叫我。
　　你想出去吗？我们出去吧。你说，拉起我。
　　我们到了那棵树下。我和你背靠着树坐在草地上。风吹着，有点冷了。
　　你知道我奶奶不在了，但没提起。
　　许久，沉默。
　　我唱首歌给你听。你说。
　　我转头看着你，点点头。
　　\\\"１つ１つの夢惹かれあうように今　ここにある　出逢いを創ったそれはやがて実り　花を咲かせてそれぞれの胸に消えない想い刻んでく……\\\"
　　悠扬的歌声穿透了空气，传的好远好远。潮湿的气息萦绕在周围。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我好象在朦胧中听见你说了什么，但听不清楚。
　　等我醒来，我的头靠在你肩上。看表，15分钟。
　　你的眼睛望着我，微笑着，问：
　　做了个好梦吧。
　　好梦？我不明白。
　　你睡的时候一直在笑呢，笑的很开心。那梦里，一定有什么很好的事发生吧。
　　不是好梦。
　　啊，不会吧。你说。
　　我笑，不答。
　　没有比在你肩上睡15分钟更好的事了。
　　所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好梦了。
　　.
　　庆太，说，身边有我靠着睡觉什么感觉？我开玩笑的逼问。
　　感觉肩膀好疼啊。你揉着肩膀大叫。
　　我一脚踢上你的椅子，我们笑的嘻嘻哈哈。
　　.
　　肩膀好疼啊。你皱着眉头说。
　　如果你那次真是耍我就好了。
　　.
　　冬天。应该是你最讨厌的季节。你没法出去踢足球，都坐不住了。
　　下雪了，下了三天三夜。窗外的景色又变了，全是白的，没有杂质的纯白。雪片纷纷扬扬。
　　我们出去玩吧，去小树林。你说。
　　我顺从了。
　　.
　　我跟着他，走到树林深处的一片小空地。
　　这个深沉静谧的树林深处，已成了黑与白独占的世界。
　　我们在这里顾步徘徊，细听着彼此随脚步一深一浅的\\\"吱咯\\\"声。
　　庆太走了一会，然后靠着一棵树坐在了雪上。
　　坐下休息休息嘛。你说。
　　是雪啊，不是草，会着凉的，你也赶快起来。
　　多凉快，嘻嘻。你用膝盖支着胳膊。
　　神经。我骂你。
　　你眼睛左右打量，用手捧起雪又撒出去，再捧，再撒。你说话了，语气里有一种落寞。
　　冬天……我不是很喜欢呢。
　　因为会冷吗？
　　嗯。而且雪，太白了，什么都是一片空白。我很害怕。我总想，世界会不会在下一秒终结呢。
　　氤氲的雾气从你嘴里呼出，转瞬即逝。你的眼睛里渗透着一丝丝冷清与孤单。
　　我望着你，忽然想说点什么。
　　没关系，庆太，雪很快就会化，你最爱的春天很快就会来了。况且……即使是世界终结的那一秒，我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我微笑。
　　你愣了，然后也笑了。
　　我们注视着彼此，注视着彼此的笑。
　　呵呵，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你笑的越来越厉害了，眯着眼睛，疵着牙齿。你笑着叹口气，头向后倒去，倚在树干上。眼睛闭上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说。
　　好啊。不过，我好象动不了了，你想办法把我弄回去啊。你的声音轻轻的。
　　少来，谁跟你开玩笑。你不回去我自己一个人走了。我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慌了。
　　庆太！你怎么了？？
　　我飞奔到你身边。
　　你睁开眼睛：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动不了了吗。我浑身都好疼啊，一点劲都使不出来了。怎么办？
　　你还一副开玩笑的口气。
　　我早想好怎么办了。我把你的胳膊往身上一架。
　　我背你回去，你坚持住啊。我说。
　　我背着庆太在雪地里走着，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走，但还是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我粗粗的喘着气，仔细听，却听不到你喘息的声音。
　　庆太。我不自觉的叫你。
　　……什么？你的声音很小很小。
　　说点什么吧。我一边喘气一边说。
　　嗯。你说：
　　要是春天能快点来就好了。
　　是啊。我说。
　　你冷吗？你问。
　　不冷。
　　可是我挺冷的。
　　你要是下来换你背我就不会冷了。
　　咯咯咯。你笑起来。
　　我重吗？
　　男生里面算最轻的了。
　　呵呵，能背动男生，你好强悍哦。
　　梓……以后谁能嫁给你真幸福。
　　你在我耳边说。
　　我没有回答。
　　我把你送进医院了。你妈妈也来了。在病房外面，她告诉我，你得的是骨癌，肿瘤就在肩膀上。
　　我眼前一片黑暗，头好疼。
　　有点接近绝望了。
　　推开病房的门，你躺在床上，看着我。
　　我坐到你旁边的椅子上。
　　你笑着看着，缓缓的说：
　　我现在要说出什么，才能安慰你呢？
　　我趴到你的床边。
　　说加油吧。对我说加油。
　　我说。手紧紧的抓着你的床单。
　　那么，请你加油。
　　你的声音传过来，那么温柔。
　　如果你现在能抚着我的头发就好了。
　　可是我知道你的手已经再也动不了了。
　　.
　　我来到那棵树下。
　　雪挂了满树，就像开了花一样。
　　风一扬，雪就簌簌的飘下。
　　我的目光扫过树干的每一寸，最后停在一个地方。时间那么久了，曾经深深的斑驳的痕迹浅了许多————
　　橘—庆—太。
　　我默念你的名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潸然落下。
　　.
　　三个月后，你的病情越发严重，手术迫在眉睫。
　　在你被推进手术室的路上，我一直跟在旁边跑。
　　我还记得你半垂着眼睛，声音微弱。
　　\\\"梓，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知道你……\\\"
　　你的眼睛轻轻的合上了。话没有说完。
　　你被推进手术室。两小时后，医生出来，摘掉口罩，摇头，说了那句烂俗的话。
　　医生为什么要说那句话，那句话说出来会让心情好点吗，会让负担轻点吗。
　　你在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放弃了呼吸。
　　可是我再也不用帮给你倒水了，再也不用帮你收拾桌子了，再也不用帮你站位子了，再也不用帮你拿球了，再也不用帮你挡驾了。
　　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
　　我在病房里帮你整理遗物的那天，天气很好。窗外的雪原来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化了，只剩下一片绿色，还有晶莹的露水。
　　我跑到那棵大树下。我发现树上一串串白色的花开了。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树干上的那个痕迹。
　　.
　　橘庆太。
　　哪怕只是默念你的名字，泪水仍然止不住的滑落。
　　你知道吗？我昨天梦到你了。
　　我梦到那天，我靠在你肩上睡了15分钟。
　　多好的梦啊。
　　.
　　我倚着树坐下，风静静的飘过，我仿佛听到风里有你的歌声，你温柔的唱着，唱着\\\"１つ１つの夢\\\"。
　　我有好多话想说，我在这树下说，你能听见吗。
　　你在天堂里，过的好不好？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足球，有没有草地。
　　.
　　爷爷奶奶，在天堂里要照顾好庆太，多帮我说几句好话啊。
　　这样我在来世遇见庆太时，也许就不用从头再来了。
　　.
　　白色的花瓣晃悠悠的，好象要融化在空气中。
　　——\\\"梓，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知道你……\\\"
　　我拼命擦去眼泪。
　　庆太，我也从来从来都没有后悔。
　　.
　　庆太，为什么你要走呢？
　　我已经……尽力了。
　　.
　　我最爱的庆太，为什么你要走呢？
　　你最爱的春天已经来了。
　　春天终于来了。

　　.
　　——\\\"要是春天能快点来就好了。\\\"
　　春天终于来了。
　　.

　　——THE END——

　　哦，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