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生》酒碟

5、chapter 05 两人相认

　　她终究还是回到这里来了，来看最后一眼。

　　枫姥姥的村子，她与犬夜叉孽缘的起点。也正是这份孽缘，造就了现在的她。

　　没有感情。

　　彼时劘倻本欲将她的六欲一并夺去，但不知为何，最后单单给她留了两样情感，惧和怒。

　　喜、哀、爱、恶，无。

　　但最近她似乎也能轻微感受到零星的几点其他情感？

　　因为玲的死，因为与杀生丸的相遇，因为这里。

　　下葬的队伍渐行渐远，到了一片空旷的低矮山坡群。

　　匿了气息，戈薇跟过去，跃上树坐下，看着一行人将玲下葬。

　　泥土一点一点地将那个瘦弱纤细的女孩掩盖，瓷白的肌肤沉寂于冰冷的地下，又一个纯净的灵魂永远长眠于战国的这片天空下。

　　善良的人总是命不长的，一如她。

　　她看到了枫姥姥，更苍老了。她看到了珊瑚和弥勒，看上去很恩爱。她还看到了犬夜叉和桔梗，淡淡的相处，眸中是沉淀多年的幸福。

　　戈薇有了一丝隐隐的愤怒。

　　曾经的种种记忆回笼，她只觉愤怒。爱上一个玩弄自己的男人，还愚蠢地因为那对男女失了性命，太过屈辱的记忆。

　　屈辱着，还将她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墓碑被竖起后，下葬的人们踏上了归途，片刻间消散无踪。

　　戈薇从树上一跃而下，行至玲的墓前，沉默着望了许久。

　　不经意间，她看到，不远处的杂草中，还有一桩立着的木板。

　　她上前剥开枯草，一个拂袖，用妖力震去了木碑上的灰尘。

　　碑上仅有四字：日暮戈薇。

　　她伸手，抚上那刻着字的凹陷处：“日暮戈薇，你死了，他们还为你立了墓。”

　　死得那么悲惨，死后被遗忘，墓碑还立在如此荒凉的一隅里！

　　五年，可以改变的，太多，什么都可以改变。那么多人前来，却无一人探望她。

　　原来，可笑的不止是爱情，还有友情。原来，身处幸福中的人，对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她不会感到悲哀，她甚至连愤怒都不再有了。

　　方才，她唤的，是日暮戈薇，而非戈薇。在她看来，日暮戈薇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她不是。她是冥王城的领主戈薇，与日暮戈薇再无半点瓜葛。

　　“戈薇。”身后突然传来一充满磁性的男声。

　　戈薇僵了僵身子，没有回头。

　　这五年来，劘倻唤她卿卿，他人唤她尊者，戈薇这名字，从未有人提起过。

　　这声音她是认得出的，杀生丸。没想到，仅是一个照面，他竟能认出她。

　　“戈薇。”杀生丸又唤了一句。

　　看到她抚着刻有自己名字的墓碑，杀生丸就已认定，她就是戈薇，那个让他爱了五年、又让他饱受五年相思之苦的女子。

　　她没死！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直击杀生丸的胸腔，这使他一向冷清的眸眼附上了几分炽热。

　　这五年，他从未来这里探过她的墓。因为，他不认为、也不相信，她会就那么死了。

　　她真的还活着！戈薇，还活着！

　　戈薇缓缓转过身子，伸手拉下了面巾。

　　那一刻，四目相对。

　　一张美丽至极的脸孔，就这么展露在杀生丸的眼前。熟悉的，却也陌生着。

　　还是记忆中的面容，唯有那双眸子，变成了银灰，但却仍是明亮而清澈的。此刻他终于明白昨日那寻不清来源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好久不见，杀生丸。”戈薇扯了扯略显僵硬的唇角，淡淡一笑。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道出，杀生丸只觉心脏处原本坚如山石的一角，瞬间塌方。似水温暖，同着她往昔的音容笑貌，灌入。

　　“嗯。”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应着。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四下绿浪浮动，清风如绸，青叶如絮飞扬，在太阳暖金色的光照中时不时引出一两点斑驳。

　　很静，静得仿佛时间已于这一刻停驻。

　　眸华几番流转间，她眼中那常年累下的冷然终是褪尽。

　　在杀生丸看来，这双眸子除了色彩不复琥珀，一如当年那般明亮、温暖。即便她现在是冥界的人，也不再是人类，他还是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暖意。

　　“五年了，什么都变了。如你所见，我也如是。”良久，她道。

　　“为什么不回来。”杀生丸注视着她好看的眉眼，似是要将这张脸孔刻入灵魂。

　　“五年前，我被冥王所救，免去一死，成了冥界的尊者。说来其实也不过是个傀儡。”顿了顿，她继续道：“而身为傀儡，是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违背主上的意愿的，譬如接触过去。”

　　“你过得不好。”杀生丸原本舒展的眉宇逐渐向内聚拢。

　　“不，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戈薇翻身跃上了玄鸣，“杀生丸，此次一别，怕是没有机会再相见了。而我欠你的，恐怕也还不清了。抱歉，还有再见。”

　　戈薇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奋力一扬。玄鸣振翅而飞，离地的那一刻，戈薇清楚听见身后传来了两个字。

　　“不会。”

　　不会？是指以后还会再相见，还是杀生丸要让她把欠上的都还清？戈薇垂眸思考。

　　沉思中的她，并未注意到身后白衣男子别有深意的目光，和微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