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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二、

      “嘟——嘟——”两声警鸣响起,回荡整个司令府。慕容沣的黑色美式汽车缓缓开了进来,路过前院大理石欧式的狮子头喷水池,两旁的士兵皆立正敬礼以示尊重。汽车前头的红蓝承军旗帜随风飘扬着,一切都好气派。苏樱静静的看着窗外,忽的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她叹了口气,一切恍然若梦。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不该带你坐飞机的,你从前没坐过,肯定会头晕的。”慕容沣脱下皮制的黑手套,轻轻的揉着苏樱的太阳穴。

      苏樱只管伏在慕容沣膝头不说话。在现代坐飞机是家常便饭的事。

      “还生闷气呢,下回不出这么远的门了,好不好?”慕容沣恳求道。

      苏樱只瞥了一眼他央求的模样气就全消了,安安稳稳的钻进他怀里。

      她看着玻璃窗外,外头的小雨嘀嗒嗒的拍打着两旁葱郁香樟的厚叶子,承州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怀安却是一片暖和的阳光。慕容沣大老远的带自己去吃怀安一家西餐馆的榛子浆蛋糕,他亲自开的车。
      榛子浆蛋糕是尹静琬爱吃的东西。她看着他一路上兴冲冲的眼神便不忍心拒绝他,其实自己并不爱吃榛子浆蛋糕。她一看到那绛色的蛋糕,心里就不痛快,用银制雕花的小汤匙送进嘴里也如味同嚼蜡一般。她没吃几口便吵着要回去。

      “我再也不想吃榛子浆蛋糕了。”苏樱道。

      慕容沣停了一下动作,又继续答道,“好,不想吃咱们便不吃了,我以为你爱吃。”

      汽车缓缓减速停了在了内院的门前,慕容沣先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苏樱下车,她那参半银线和桑蚕丝绣的浅紫色绣球花纹丝绸旗袍在阴雨天里也是闪闪泛着水波光的,远远的望去像是日本鲤鱼在清澈的水池里游,那鱼尾泛出波光粼粼来一明一灭。

      内院里这栋英式古堡小洋楼是专门为苏樱新修葺的,三层楼高,就砌在静园旁边,取名叫樱景楼。周围都是浅粉色的樱花树,从日本移栽过来的,苏樱喜欢樱花飘落的样子,仿佛置身于花海之中,有幸福的感觉。沛林不在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对着这些樱花树写生。有时沛林来了也不叫她,只管在她身后站着看她素描写生,直到她画完一整幅画,一站便是一两个小时。

      “总司令,有军事来报,人已经在大厅里等了。”何副官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是什么人?”慕容沣问道。

      “是……张副官。”何副官顿了顿。

      苏樱想自己并未听过沛林有位什么张副官,罢了,许是自己来这的日子太短,不知道吧。她刚下车,家里的下人们便簇拥着她和慕容沣。

      “太太,路上辛苦了吧,厨房已经炖好了新送来的血燕,一直煨着,就等您回来尝鲜呢。李裁缝给您新做的旗袍也送来了,等您试身呢,不合身再打回去改。”朱妈的声音很祥和。

      “把炭盆点上,下雨天凉,她怕冷。”

      慕容沣一面吩咐着下人,一面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苏樱身上,送着她进了洋楼才徐徐出来。

      何副官看慕容沣出来了,跟在他身后坐进了汽车前座。

      “什么张副官?”慕容沣问道。

      “就是二太太在学校的同学,叫张旷泽”何副官答道。

      慕容沣轻哼了一声,“就是那个穷学生?”

      “是,您跟二太太刚走不久他就来了,在大门口赖着不走,说有要事要见二太太。我们怕他闹事,便先把他请进来了,等您回来了再说。”何副官恭敬的回答道。

      慕容沣走进大厅,看到一个着深蓝色爱国布学生装的人在琉璃茶几前焦急踱步,那人便是张旷泽。他留的是新式短平头,鼻梁高挺,眉目间神色坚定,像是一口气在心中酝酿了很久一般。

      张旷泽听见前厅洪迈的步子声,他心想不能失了礼数,便恭敬的道:“慕容督军,在下张旷泽,是苏樱的同学。”

      慕容沣并未应他,只是徐徐在客厅的琥珀色皮沙发坐下,对着何副官招了招手。何副官立即从黑色西装式军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打子浅墨色的新币来,就那么一打怕是有两万元现金,这些已经可以在日租界买下一套近一千尺的房子了。

      “这是我们督军的一点心意,还请张先生收下。”何副官将新币递了过去。

      没想到张旷泽却不领情,言辞里皆是不屑,“慕容督军,我此次来并不是为了钱!我和苏樱的娘不一样,我是真的来带她走的!”

      慕容沣冷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嫌少?也对,苏樱她娘可是一口气从我这里要走了十万新币。”

      说完,他又招了招手,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下人搬上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檀木箱子,下人将那箱子放在张旷泽面前的茶几上打开,里面竟整整齐齐的摆着十叠新币现金。张旷泽的瞳孔都睁大了,他在心里数了数,二十万元!张旷泽不由得惊了惊,他紧紧皱眉不语,慕容沣居然如此挥金如土,那么苏樱在他心里又算得了什么?仅仅是以钱就能衡量计算的吗?

      “我说过了,我不要钱。我今日来,只为了能见上苏樱一面,我要告诉她这一个月以来你到底对她的家人和关心她的人都做了些什么!”张旷泽说的语气愤恨起来。

      何副官立即上前解围,“张先生还是拿着这些钱出去好好过日子吧,别落得和苏老先生一样的下场,可就不好收拾了。”

      “什么下场?你们还敢提苏伯父,是你们杀了他,慕容沣你太冷血无情了!”张旷泽说完举着拳头便欲冲过去。

      何副官立即上前拦住他,几个下人也上前拉住他的双臂,使得他无法动弹。何副官替慕容沣辩解道,
      “如果不是你们等人联合起来要将督军告上法庭,甚至联合学生搞什么爱国游行运动,就为了抵制督军的统治,督军会这样处理这次的事件吗?”

      张旷泽猛地推开何副官,“何重梓,你别模糊焦点,你就是慕容沣的一条走狗!你们承军的坦克与汽车就这样碾过我们学生的身体,整个南京政府前就是一片血淋淋的命案现场!你们根本不拿学生的命当人命,这样残暴不仁的统治是不会民心所向的,我们要的是民主自由!你不可能一辈子禁锢着苏樱的,我一定要带她走!”

      “啪——”只听忽的一声枪响,惊得窗外葱郁香樟树上的灰麻雀四散而逃。

      鲜血溅得何重梓与几个下人满脸的惊愕,呼吸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只听见那一滴滴暗红的血液如关不住的水龙头一般,就这样从张旷泽的太阳穴中泉涌而出,两侧的太阳穴被慕容沣一枪打穿,脸色惨白,眼珠子睁得极大,死不瞑目。

      慕容沣只说了一句话,“拖下去。”便收回枪朝着静园边的樱景楼走去。

      不远处苏樱正站在樱景楼的顶层静静的眺望远方,她想看一看外面,可是督军府太大了,她根本望不到外面,只望到外面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公寓。也对,这里是住宅区,外面都是高档洋楼别墅或者高楼公寓,怎么可能看得到街市里热热闹闹的样子呢?她好想看一眼家里,她好想回家……不知道爹爹的风湿痛好些了没有,不知道娘亲的赌债还得怎么样了,不知道雨阳和张旷泽最近过得如何……

      忽的,她听到一声枪响,直直穿过寂静的督军府上空拼命钻进她耳朵里,仿佛是急切地想逼迫她听到一般。那枪响从大厅里传来,她蓦地朝着大厅失神望去,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她便看见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抹布袋子出去,那布袋上分明浸着斑斑血渍。她吓了一跳,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布袋里装的又是什么……

      她正探头欲看得更仔细些,却瞥见慕容沣从前厅过来了,她慌忙地跑下楼去。

      “怎么了,神色这样慌张的。”慕容沣看到她从楼上急急跑下来,忙接过她的手,怕她摔着了。

      “沛林……为何会有枪声?为何前厅有人抬着一个染血的布袋出去了?……”她的小手焦急地捏住他诺大的手掌心。

      慕容沣先是怔了一下,又一手紧握住她两只不安发凉的手,一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前额,安慰她道,“不怕,是看门狗生病发狗疯了,我一枪了结了他,省得他再乱叫,还吵得你不能休息。”

      苏樱迟疑了一下,还是撒娇般的躲进慕容沣怀里,“沛林,我想回家看看,我好久没回去了……”

      慕容沣拦过她瘦弱的肩膀,“现在外面乱,到处在搞学生运动,我不放心你出去,这样不安全。今天上午带你吃个蛋糕都七拐八绕的,还是坐飞机回的,我实在是不放心。”

      沛林见她揪着自己的衣襟,不肯松口说不回去了,他便只好先答应她,“等过一阵子,外面形势好一点,好一点我便带你回家去看看,好不好?”

      苏樱听着他软软的语气,鬼使神差的便回道,“好……”

      只是她心里却忍不住思忖着,为何自己每次与沛林谈及自己家里的事他便借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呢,都已经一个月了,自己仍没有家中任何人的消息,她只是担心,担心他们过得不好而已……难道他们过得不好吗?沛林为何不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呢,难道他们出了什么事吗……

      她没有将心里的疑惑告诉慕容沣,她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嫌隙。如果可以,她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呆在慕容沣的怀里,多一秒,再多一秒,永远也不离开。可是她不知道,世间事事,哪有永远一说。每当她回忆起这一幕时,暗黄发旧的画面总是停格在这里,怎么也继续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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