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 第十四章 人的命运本 ...
-
第十四章
那天我在朵儿曾经住的房间里哭了很久,离开的时候我久久的站在那栋楼下,望着二楼那个小小的窗口想起朵儿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两年多来,当每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那个窗口照到她脸上的时候,她有多少次就像那样笑着起来,然后用笑容迎接新的一天!而今后的每一天,那个窗口再也给不了她阳光了,她的血已经在那个房间流尽,就像她的希望也在那个房间覆灭了一样,那里,只剩下她留在时光中空虚的灵魂了。
我想我不会再来到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和我唯一联系的纽带已经从我生命中从此切断。我捏着朵儿最后在纸上写下的绝笔词,我想这是朵儿留给我的最后念想了,我要把它好好收藏,我要记住她惨绝人寰的爱情,记住她惨痛的教训。然后我把那张纸顺着折过的痕迹又折成了桃心,只是它已经显得皱巴巴的,没有了起初的平整。
我想去找沈墨成,可我望见他住的三楼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显然已经没有人在,而周末所有的学校都没有上课,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于是我失魂落魄的在马路上走着,漫无目的!
走了一会后,我看见以前的那条河,我走过去靠在河边的石栏上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然后我想起了左乐,左乐去外地了,朵儿也去了我再也看不见她的地方,我身边对我好的人一个一个的离我远去,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这样的季节黑暗就是来得快,阳光照耀的时间总是很少。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我总是幻想起朵儿临死前的情景,我仿佛看见她咬着嘴唇流着泪水在床上痛苦而无助的挣扎,然后她的血在床单上快速的蔓延,她的脸痛到扭曲,她的泪流到绝望,然后她的心在痛苦中停止跳动......我不住的用手抹去眼里滑落的泪,我想我不可能体会得到她经历的痛苦。
“小妹,你怎么一直在哭啊?”出租车司机用很不耐烦的语气对我说,我抬头的时候看见前面的后视镜上他厌恶的眼神。
“实在不好意思!我遇见了些伤心的事所以有些失态!”我说。
“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在我的车上哭哭啼啼的啊,这样会折煞我的好运你知道吗?今天我要是遇见什么麻烦的事情你该负全责你懂吗?”他大声的呵斥着。
“喜怒哀乐人的本性,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通情理啊?”我沙哑着声音一反常态的对他凶,或许每个人都是有坏脾气的,只是不到某些程度不会爆发出来,而此时,沉沉的悲痛正压在我的心上,哪里还顾得上和他软言软语。
“我不通情理?你像哭丧一样坐在我的车上难道还让我向你赔着笑脸不成!”司机怒不可遏的吼着。
“停车,我要下车!”我也没好气。
车咔嚓一下就停了,在郊区的路段停车就是自由。我下车然后重重的关了车门,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从车窗里扔在他旁边的空座上,抬腿就走,“二十,还少五块!”他冲我大喊。
“刚才不是说好十五的吗?要去的地方都没到我就给你十五了你还要二十?”
“你哭着坐我的车上我没给你要一百二十块已经很厚道了!”他振振有词的说得就好像吃了好大的亏似的,我一听掉头就望前走,没走几步他又追上来在我身边停下,“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廉耻啊!”他鸡窝一样的头发下两只三角眼恶狠狠的从车窗里瞪着我,我气急败坏的两步走到车窗前伸着食指指着他的头:“你说谁不知廉耻啊!?你一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心智怎么就像三岁小孩一样,虽然五块钱不多可我凭什么要白给你......”我没说完他就伸手抓住了我的食指然后使劲的扭动,我始料未及疼的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我把手缩回的时候他已经开着车扬长而去,我站在那里又气又恨的直跺脚,手指头都肿了,很疼,我想这世界上真的什么人都有,不是亲自遇见我可能还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我一直都以为人的一些缺陷都会在自身的某一方面得到互补,就好比说物质上贫穷的人可以在精神方面很丰富,面貌丑陋的人心灵却很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丑男人人丑心更丑!我耷拉着疼痛的手抬头看了看天,浓密的黑云已经在慢慢聚拢,我突然希望上天在此刻下一场磅礴大雨,让我在雨中可以肆无忌惮的流泪,让雨水淋到我心里,洗刷我所有的伤悲,我好想朵儿,我好想抱着她,真切的感受她的气息,我想告诉她没有她我好孤单,没有她我总被欺负,没有她我所有的心事都找不到地方诉说,只能在我的心里越积越厚然后慢慢腐烂,然后把我的快乐一粒一粒的剥夺,让我在心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光亮!
朵儿,你在另一个地方有没有看见我,你怎么忍心对我失言,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我们的友情忘记,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去面对!我用左手狂乱的捶着我的左胸,因为心真的很痛,我想借助外力带来的疼去分散那种锥心的痛,可是我发现始终无法分散,那种痛仍旧不依不饶的抓着我的心,我轻轻的蹲下身,望着黑沉沉的地面,天始终没有下雨,天若有情天亦老,上天怎么可能会在意到我这个渺小的人呢!这时我恍惚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很轻很轻的唤了那么一声,泪眼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了朵儿笑着向我走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我站起身来望着她,“朵儿,我好想你啊,你没有死,是房东阿姨骗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我的!”我说着慢慢向她走去,可我看见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被黑暗湮没,我飞快的跑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有冰冷的风和漫无边际的夜。
我在黑夜里一步一步的往租房的方向走,走了好一会我看见路边有一个公话亭,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我的右手食指很疼甚至整只手都觉得很疼,我只能撇着左手很慢的拨了家里的电话,“喂!”电话里传来妈妈温暖的声音。
“喂!是谁,说话啊!”妈妈在电话里问着。
“妈!”我低低的唤了一声。
“玢玢啊,大晚上的打电话回家有事吗?”妈妈在电话里关切的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们了!”我压制着想哭的声音。
“妈,你知道朵儿的事情吗?”
“哎,那孩子也真是命苦啊,这么年轻就得了这样的病死了!”妈妈在电话里叹息着。
“病!?朵儿得了什么病啊妈妈?”我惊讶的问。
“昨天她爸妈把她尸体抬回来后哭的死去活来,说朵儿在县城里突发怪病死了,后来也没买棺木没办丧事,就几床席子包着她的尸体草率的埋在了她家后面的山上了!”
“朵儿......”我的泪又难以抑制的滑出眼眶,我想她爸爸妈妈大抵是觉得她死的原因让他们丢脸吧,我们那里的人就是这样,自己家的女儿未婚先孕或不经父母同意就跟着别的男人走了就觉得窝囊丢脸,更何况朵儿还在读书,而自己的儿子即便是读书的时候把别人家女儿带回家或把别人家女儿肚子弄大了就觉得儿子有出息脸上有光。
“玢玢,你还在听吗?”我半天没说话妈妈在电话里问。
“妈,我要回租房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我说着就把电话挂断了,我觉得朵儿真的好可怜,人生的命运本是坠茵落溷,可上天为何让她至于这般悲惨呢!
我付了一块多的电话费走出电话亭时,刚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向我行驶过来,我连忙望着它挥了挥手,当我拉开车门时居然又是刚才那个讨厌的鸡窝头三角眼,还真是冤家路窄,“滚!”我对着他大喊一声重重的砸上车门扬长而去,其实当我看见是他的时候我真想把他从车里拉出来,狠狠的扇他几个大耳光,或者脱下一只鞋用鞋底重重的甩在他得脸上,可是我不敢,因为我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
后来我重新拦了辆车回到了租房,我躺在床上大半夜才睡去。那晚我做梦了,我梦见朵儿在一个陌生的楼上向我伸着手,她的身下是厚厚的寒冰,周围却点着很多大大的红烛,红烛发出柔红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她说:“玉玢,我好冷啊,我的血都已经流尽,带走了我所有的温度,它化成了这些美丽的红烛,可再也温暖不了我,玉玢,我好冷啊,快来陪陪我!”她望着我哀怨的呼唤着,我从梦里突然惊醒,我望着黑沉沉的房间,突然觉得些害怕,我抓起被子一下子蒙住了头,然后在被子里呜呜大哭。
朵儿,当生活彻底把我抛弃的时候,就是我们相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