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如故》霍乱时期的橙皮

4、第四章 阿骁，你不

　　第二天，阳覃如约下楼，远远的就看见周骁，站在大门外第一颗香樟树的绿荫下。

　　他穿藏青色t恤，浅灰色运动裤，挺直的背像在和树比挺拔，走得越近，越能看清他带点浅棕色的发下一张木木的脸，些许碎发长过浓眉，与小时的发型一模一样。

　　好一个冰美人，阳覃平视前方，天地良心，她的理想型是高大英俊能驾驭小刺头的运动型美男，眼前这位五官过于雕琢、发质看着比她还柔软，她为何会有脸红心跳症状？

　　阳覃想归想，走过去的步伐轻快又确定，还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的兴奋与得意。

　　只有她见过且深深记得他从前的样子，他们曾是分一包辣条盖一床被子的交情，他们错过彼此成长最关键晦涩的年月，又在最青春无畏的时候重逢。

　　她好奇他六年来的改变，渴望与他重回亲密。

　　周骁指着她的衣服，半开玩笑：“你是看见我穿什么衣服，特意换的吧？”

　　阳覃：“是啊，早想和人穿情侣装了，你这么帅，我又不亏，你要是怕人误会，我可以等你换。”

　　“毁我清誉。”

　　周骁白她一眼，手插兜里沿着来路往回走。

　　阳覃跟上：“待会儿我们打的去阳城一小吗？”

　　“今天周五，你当你是荣誉校友衣锦还乡吗？老卫不会给开门的。”

　　阳覃眉一竖：“那你昨天怎么不说？”想了想：“咦，还是卫老师做门卫吗？”

　　周骁啧啧两声：“你虚不虚伪，你小时候叫老卫卫老头子你忘了吗？”

　　阳覃脸一红，复又理直气壮：“以前不懂事啦，现在懂得尊敬长辈，谁跟你一样，十年如一日没长进！”

　　周骁忽然停下，嘶地长吸一口气，盯着阳覃：“你又看见我十年如一日了？”

　　又来……阳覃苦着脸移开目光，心中有鬼时与鬼对视，实在招架不住。

　　她随口说：“要不去新一村？”

　　其实她并不很想去，那地方她住了有六七年，却并无多少美好回忆。

　　“新一村？那破地方早就没了。”

　　周骁侧着身子：“你要是想怀旧，我家是个好地方。”

　　“你爸妈不在家吗？”

　　周骁嗤笑一声：“他们在那个家的时间加起来，恐怕还没有你多。”

　　两人拦了出租车，绕了大半个城区去周骁家。车上冷气十足，阳覃都起了鸡皮疙瘩。

　　周骁脸朝窗外，抿着嘴不知想什么，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

　　旧地重游是什么感觉？

　　阳覃下车时脚在抖，不夸张，她真的很激动。

　　她站在马路边上，目光越过水泥色的围墙，围墙上直立的玻璃碎渣，看向那栋曾经气派如今灰扑满面的小洋房。

　　每一样东西都熟悉而陌生。紫红色屋顶，白色瓷砖墙面，深蓝色窗户。时光呼啸而过，带走了色彩的鲜艳与纯粹，却赋予建筑岁月年轮的魅力。

　　周骁用钥匙打开那扇漆过的小铁门，让她进去，他又关上。

　　屋内的格局摆放都没怎么变，新加进来的家具大件几乎没有，许多东西阳覃已遗忘，可在它们扑入眼帘的一瞬，记忆开始慢慢复苏，反正都是关于她和周骁。

　　阳覃情不自禁摸上去，蹭了一手灰。

　　“我爸妈他们一人三窟，这房子一年到头没人住，我有时候会过来看看，也很少。”

　　他们上二楼，径直进周骁卧室，卧室有两面墙那么宽的书柜，一眼望去花花绿绿，全是漫画。

　　阳覃看见《七龙珠》，整整齐齐摆了两排，她一本本序号看过去，果然少了第二十七，她挑眉看他：“为什么不再买一本？”

　　“我又不是没有，为什么要再买？”他走到她身边：“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阳覃不答，她微微侧身，倚着书架，看着周骁那再长一些就要刺进眼睛的碎碎留海，“那我要是不考来Z大，你这一套不是永远集不齐。”她笑起来：“而且，我不会还给你的。”

　　“随便吧，”周骁耸耸肩:“你会不考来Z大吗？”

　　“不会。因为你跟我说过你会考Z大。”阳覃很庆幸：“我不记得很多，幸好记得这个。”

　　“那万一我没报考Z大呢？小时候多少话都是说说而已，要是你千里迢迢来这儿，发现我不在呢？”他假设上了瘾：“再没缘分一点，一辈子重逢不了。”

　　“你傻了吗？”阳覃用看白痴眼神看他，“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啊。”她的脚跺跺地板，“我还记得这栋房子啊。”

　　她笑地狡黠：“再说了，你明明在这儿，我们孽缘深重，注定——”

　　“注定什么——”

　　“没什么。”

　　“太不公平了。你可以找到我，我却没有一点你家的信息。”

　　“你找过我吗？”

　　周骁退后一步，搬了张椅子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他说：“我去找葛老师要过你妈妈的电话号码，结果可想而知，你们回了远城，阳城的卡废掉了。”他苦笑了下：“除此之外，我找不着你任何联系方式。我以前给你申请的□□号，为什么不记住？我每天登着，等着，终于有一天有人上线，原来是被盗了。”顿了顿，“不过后来我又盗回来了。”

　　“啊！”阳覃想起来了，“难怪你那天要嘲笑我□□号。”

　　“你本来就很好笑。”

　　“你也很好笑。”

　　话到这儿是长久的沉默，时过境迁后傻事重提，心境玄妙得很。

　　阳覃背靠着书架，双手抱胸，栗色长发散在肩上，末端有个小小的卷，她看着周骁，周骁也看着她，周骁的眼睛内双，带点浅浅的棕色，嘴角微抿，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会有点严肃有点冷漠，阳覃则是是典型的桃花眼，眼角微勾，不笑都显得纯良无害。

　　沉默会让空间变得压抑，让人变得焦躁，在他们的对视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只余两人交替起伏的呼吸声，不知是谁的目光最先变质，谁的心思最先露骨，有暗流在空气中风起云涌，有暧昧因子在书架间流转缠绵。

　　阳覃笑了下，周骁刚想问她笑什么，她已经走到面前，捧着他的脸吻了下来。

　　阳覃蜻蜓点水一下就要起身，周骁勾着她的脖子追上去，一步将她抵在书架上，椅子被带倒，“咔哒”一声响。

　　周骁一手按在她背上，一手把住她半边脸颊，微弓着腰，在她唇上浅浅深深地辗转，阳覃热烈回吻，模仿看来的影像，嘴唇开合流连，好奇宝宝般探索，不一会儿，两人停下，额头抵着额头，调整呼吸，阳覃忽然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个不停，周骁的额头摩挲一下她的，“这么开心？”

　　“怎样？”阳覃抬起头，嘴角是藏也藏不住的笑。

　　他轻啄一下她的唇，又是一下，“你怎么这么疯啊？只准在我面前。”

　　“你面前？你是谁？”

　　“我是你小学同学。”

　　阳覃大乐，她现在心满意足，听“小学同学”四字竟有种异样的甜蜜感。

　　两人手拉手从老房子出来，左右一看，居然看见徐盛，骑着自行车从不远处急驶过来。

　　周骁想：真是活见鬼了。

　　徐盛显然比他两还惊讶，他急停在两人面前，目光从牵着的手移到周骁的脸上，神情有点肃杀有点严峻。

　　阳覃觉得他的反应很不正常，但是参照与这位社长的几次接触经验，她想他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于是没有多想，也错过了周骁投向徐盛的一个警告的眼神。

　　徐盛根本不看她，他声音有点冷：“你两在里边暗度陈仓啦？周骁，你跟你小学同学感情可真好，到底有几个啊？”

　　说完“咳！”“呸！”，在地上重重地吐了口痰，骑着车往前走了。

　　阳覃被惊呆了，周骁耸耸肩：“别理他。”

　　晚上的时候，周骁叫徐盛出来吃饭，徐盛不肯，周骁一句：“你到底来不来？”徐盛恶狠狠地回：“你等着！”

　　等坐在饭桌前了，徐盛又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阿骁，你不好这样子做的。”

　　“吃完饭，我会和周萝说清楚。”

　　徐盛一愣，怒了：“你这个人怎么没一点操守的？说清楚？说清楚什么？说你移情别恋？”顿了顿：“等会，你这是要分手？你疯啦，你要做陈寻吗？”

　　“你明明知道！”周骁盯着徐盛。

　　那天徐盛一出社员活动室就给他发了条短信：阳覃就是杨阳覃吧，你耿耿于怀，老天必有回响啊。

　　“选拔那天你那么反常，我脚趾头都猜出来了，那又怎样？现在在一块儿心结打开不是挺好，为什么非要往男女上发展呢？”恨铁不成钢：“你有女朋友啊！”

　　“我怎么知道！”周骁有点烦：“现在和小时候不一样的，小时我老想和她在一块，现在我还是老想和她在一块，男女之间哪来纯洁友谊？”

　　“怎么没有！”徐盛自己说出来都心虚：“你分分清楚好不好，你就是怀念你和她从前亲密的关系而已！是友情！友情！”

　　“那我还想亲她，抱她，这也是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