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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夹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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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回到2006年。
“学长~学长~”十六岁的小姑娘声音柔柔的。
周廷深回头,看到一张陌生的小脸。她呼呼地喘着气,或许一路追了有一会儿了,小脸蛋红扑扑的。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她。
刚刚跑步速度太快,用力过猛,她已经快累得趴下。然后,她朝两边张望,贼溜溜地好像在观察什么,在确定周围安全后,她从略旧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学长,这是……”她双手递上,有些局促不安,不知是剧烈运动还是什么,她脸红的厉害。
周廷深接过,礼貌地微笑,“谢谢。”然后他转过身径直离开,他要赶在十点之前去大学报道。
“等一下哦,等一下~”小姑娘揪住他的衣袖,“我刚刚忘了说了,那是成青语学姐给你的。”
周廷深有些愕然,他停下脚步,回头,“那刚刚在广播室……”他直直地看向小姑娘,颇感好奇。
“啊?”她不明所以,挠了挠头。
“没什么,那就替我谢谢她了。”他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武汐站在原地许久,她整理了一下思绪。事情回到一个小时之前。学姐到了广播室,拿着话筒出了神,久久没有按下开关说出那句话。她坐在某个座位上都快睡着了,但是不忘提醒,“学姐,开学典礼快结束了。”
成青语这下才回过神。
“小学妹,我实在不敢讲……”她拍了好几遍脑袋,懊恼脸皮怎么这么薄的呢……然后,她突然灵机一动,“要不……你替我说了吧,到时候被抓到了我来承认,怎么样?”
武汐从未听过如此奇葩的想法。“那怎么可以,学姐,喜欢一个人是要勇敢一点的~”
成青语想想也对,又坐回去了。
终于,她鼓起勇气来打开话筒开关,却不知道把话筒对准了什么,礼堂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现场校领导的讲话都被打断了。
在一种意外的情况下,广播室有人敲门了。“是谁在里面?”
她们把门反锁上了,但开始极度紧张起来,“学姐你快说啊,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我……哎呀下次吧……”
礼堂刺耳声不绝于耳,学生们开始有点骚乱,她们的对话大家压根听不见。
“什么下次呀!我来吧!”
武汐当机立断,捧起话筒,“周廷深,我喜欢你!”
此时刺耳声消失,万籁俱寂,时间静止,所有人都呆滞了。她对他的一见钟情,在某个意外的时空传达,然后一片静谧。
那个时候的她,只是关了话筒,对自己的英勇表现很满意,她对成青语说,“学姐,就要像这样吗~拖拖拉拉是会错过机遇的~”
此时,广播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门外威严肃穆的男人眼底闪着寒光。他站在那里,本就是不怒而威的样子,更何况,此时他怒了。
校长室内。
“到底是谁?”校长历声喝到,两个女生被吓得不轻,成青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了。
她们不敢说话,屏息而待。然而,校长又问了一遍,“再不说话,一起处分。”
成青语抽泣了几声,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是武汐。”
武汐看了看成青语,然后说,“没错,是我。”她有点心虚,声音极小。
校长然后教育了她们一番,给了武汐一个记过的处分。
出来时,成青语哭的说不出话。武汐有点纳闷,明明她什么惩罚都没有,还哭什么。
成青语断断续续说,“小学妹,都是我拖累了你,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敢承认,承认,我爸妈,都是,都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我估计以后,以后他们要好好的看管我了,我也想,也想收心,好好学习,学习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这是我写给他的信,我现在什么,什么都不期盼了,只希望,他知道有个叫成青语的女生喜欢过他,就好了。”
武汐接过信,大义凛然,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然后,就出现了送信的那一幕。
只是她不知道,周学长对声音的辨识度极高。
夜晚,昏暗的房间里。李嫂已经睡去,她温习了一会儿功课,却发现写好的字被什么晕染了。她想擦去,却差点擦破了纸。摸摸脸上,有湿湿的痕迹。眼泪这是流了多久了呢。她深呼吸,试图阻止泪水,可是一直阻止不了。
怎么到了夜里,还是会哭呢。
那时候,她边看着书边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处分了,那个人会不会很失望?
谁不会难过?
只是她的难过,没有任何价值罢了。
午后,微风不燥,隐约闻到小院子里香樟树的味道。武汐靠在小摇椅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枝丫点点落在她的脸。如此美好的一个下午,似曾相识。揉揉惺忪的眼睛,一不小心,从回忆中醒来。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Tinsen。
她回拨过去,那边很快便接通。
“喂,周先生你好。”她礼貌地打招呼,心跳平稳,从容不迫。
“您好,我是周先生的助理,现在他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请告知我,我转告给他。”温柔的女声响起。
“这样啊…”略有为难。“请帮我转问周先生可否抽出他宝贵的时间与一故人小聚片刻。”
“好,可否告知我您的姓名?”
“武汐。”
“周先生预计会在一个小时之后会议结束,他可能会回拨给您,您若在一个小时内方便的话,可以等待接听。”
“好的,谢谢你。”
她挂断电话,从躺椅上爬起来,没有任何等待的耐心。
已是初冬时节,S城气温转凉,不时还会有瑟瑟冷风。她穿上薄外套,纤细的身材在大大的外套下有一种弱不禁风之感。拢了拢不到肩的短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她性格沉静,朋友甚少。旧时伙伴都没有了联系,大家纷纷忙于荣誉或生存。彼时拍戏能遇一两知心友,但戏散人也散,关系终归不咸不淡。
孤单的时候,她喜欢对自己微笑。
就像打雷的时候自己捂住耳朵,寒冷的时候抱着自己取暖,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去逛街,饿了的时候一个人去吃饭。一旦习惯,一切孤单都变得自然而然。
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车库。墨镜下的小脸未着半点脂粉,她慵懒地打了个打呵欠。
周廷深名片下的地址。“T”大厦。他的家族在国内的分部,T集团。
美丽的服务台小姐询问她的预约,她表情傲慢,语句暧昧,我想要见周先生从不需要预约。
女人们认出她是武汐,态度立即恭恭敬敬,估计是总裁最近的某个情人吧,叱咤商界的男人找个女明星谈恋爱也见怪不怪,拨通层层号码,最后得到层层下来的指示,周总请您去他办公室稍等片刻。
她是冯意城办公室的常客,每次一踏进他的办公室,她都要唠叨一番,豪华铺张奢靡,二十年代地主情怀。
而踏进周廷深的办公室,她的内心只有三个字。
有品味。
精致,到位,细节处理的很舒适。蓝灰色格调,安排布局衬托出主人优雅的性格。
不愧二分之一的帝国血统。内涵,绅士,
他桌子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地上极度干净。她想起,他是有洁癖的人。
他的桌上有一只绿色透明的瓶子,武汐拿起来一看,里面有个海藻球,长得挺大的。这个东西叫marimo。据说,可以带来幸福,她不禁好笑,这个男人还喜欢这种东西。然后一个身影闪现在脑海中,那个英国女人。
眸光渐渐熄灭。
“武小姐,请您不要随意翻动周总的东西!”
一句话吓得武汐手一抖。“砰”,瓶子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美女助理身材窈窕,穿着工作服却也婀娜多姿。但此刻她眉头紧皱,神情紧张,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光秃秃的海藻球,对武汐喊道,“还不快去接点水?这东西死了周总会大发雷霆的!”
武汐无奈了。但是她对这里不熟,眼见她到处找不到杯子和水,小助理嫌弃地看了看她,麻利地找到了杯子。
海藻球放到了杯子里,小助理让武汐拿着,她去找营养液。滴了几滴营养液,水颜色有点偏绿,武汐拿着杯子,一脸歉意。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这个东西为什么你们总裁那么珍视呢?只是一个海藻球而已。”
小助理此时在想解释的对策,没什么心情理会她,附和了两句,“好像是Jurila小姐送的。”
“Jurila?”
“周总在英国的未婚妻。”
未婚?难道错把那场典礼当结婚?武汐的疑惑在小助理眼中看成了受挫。她同情地看了看武汐,不过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贪嗔痴恨,真是可怜。想周总人品样貌家世均上佳,爱他之人千千万,奈何只能携一人同行。
唔,许多人同行应该也是可以的。她鼓励般地拍拍武汐的肩,“加油,姑娘,你可以努力做周总在中国的未婚妻!”
武汐= =。小助理你要不要这么萌。
远处传来多人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前,看见直行廊道里的他。白色衬衫松开两个扣子,可以看到精致的锁骨,气质又性感。他的后面跟着几个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和几个金发碧眼身材婀娜的女人。如此阵势…
她问小助理,“他随身带那么多人干嘛?”
小助理警觉地看了看她,然后迅速离开办公室,闭口不言。
他看到她,绅士地微笑,然后伸出手。她伸出手与他交握。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睨了一眼桌上一次性杯子里的marimo,眉头微皱,“Anna?”
Anna急急跑过来。武汐看了一眼,原来小助理叫Anna。
“到!”小助理一脸严肃认真。
“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这个。”他意有所指。
Anna立即会意,“报告总裁,是…”却吞吞吐吐,有些胆怯。
武汐见形势尴尬,轻咳两声,拨了拨短发,“不就一海藻球吗,我打翻的,回头买个几十个给你,别为难人家小女孩了。”
Anna额头三条黑线,姐姐比你大两岁好不好。
周廷深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Anna,你先去工作吧。”
小助理点了点头,逃也似的跑开了,这速度…
“武小姐,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你的目的。”办公室内的小型会议室,他们面对面交谈。
“既然周总这样直截,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关于我的错误,我愿全责承担,还恳请周总不要连累我公司的人。”武汐端坐起身子,直直看着他。
而他慵懒地靠在交椅上,右手轻抚太阳穴。“连累?这个词用的很奇怪啊,我本打算在虹影扩资,本以为武小姐是来道谢,不知为何武小姐冒出这些字句?”
“扩资?”一脸疑惑。
“是啊,增加投资。”一脸无辜。
“那冯总今天…他对我说你要撤资,所以我…”
“撤资?我可没说啊,”他笑,“冯意城的猜测罢了。”
武汐感到似乎被这个世界欺骗了。
“另外我还要感谢武小姐呢。”周廷深突然这句话让武汐云里雾里。
他起身,慢慢走进她,以一种倨傲的姿态步步逼近。她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脸颊被一股温暖包围。一只手轻抚她的肌肤,然后他的脸慢慢地靠近。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稍,唇慢慢靠近。她惊慌地忘了推开,思绪一片空白。
他湿热的唇瓣轻触到她的唇。她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你为我挑选的那个模特,我很喜欢。”他的唇划过她的肌肤,在她耳边低语。声线暧昧,却一句刺骨。
武汐睁开眼睛,她发现原来刚刚自己还是有点奢求的。终究是奢求啊,毕竟他是周廷深。
六年前将她抛弃的男人。
连诀别都没有,消失地无影无踪,转瞬间无处寻觅。
于他而言,她可有可无,不是吗?
怪自己年轻时太过贪婪,贪恋他带给自己的那一丝信念和温暖。
“不客气。”她拎起包,迅速跑到门外,“感谢周总的投资,不打扰您工作了,就此别过吧。”
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
周廷深挥了挥手再见,眸色蓝的深沉,然后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