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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影子 初冬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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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早晨,雪花儿出楼道的大门,寒风袭来,神清气醒。
她紧了紧浅紫色的大衣,挟紧包快步向楼道边那辆银色标致车行去。临近车前,按了一下手中的钥匙,手机就响起来。
她捋了捋散到额前的披肩长发,看看号码,按下通话键:“干吗?”
一个悦耳的男声说:“你还在楼下吧”
她熟练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身子下意识的微微抖了一下,微颤着说:“是啊,真冷,希望车发动得了”
“听你冷得,你那车估计够呛,干脆发动不了才好呢”他嘿嘿的坏笑似极了十八九的少年。
话音刚落,就听到发动机运转的声音,车打着了。
“唉让你失望了”她叹.
“嘁!本来还想为你的老爷车祈祷一下。得现在省了。”。
“赫!还没成车主呢,做做客,就客气成这样,我替他先谢了。”
“我怎么这么快又想你了”他突然转念。
雪花儿笑了“这话我爱听”,将电话插在车载上,按了免提接着说。
“那你回转,我这儿还有更好听的候着呢”声音的主人乐了。
“这样说不一样吗”雪花儿打了弯,上了车道。
“当然不一样,今天我轮休啊亲爱的”
“可我现在没休假”雪花儿无奈的答,眼睛却已盯上了小区出口外的大道。
他停了片刻,问:“你就不能不去吗?”电话里的喧嚣明显是在上马路了,却充耳不闻。
26的年纪可没活到别人身上,她明白什么最重要。
从带她回家的那天起,家境并不富裕的养父母就一直视她如已出,甚至有亲生的哥哥,也从没让她这个养女受过半点委屈。
读书时,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的费用,哥哥毅然把机会让给小几岁的她,自己回家务工务农。直至雪花儿上了省城的大学,考到奖学金。哥哥成家时已是晚婚,嫂子很贤慧,不嫌家贫。婚后他们有了对龙凤胎,这事让全家很欢喜了一阵。
没多久,却发现这俩儿孩子先天心脏不好,得到省城的医院治疗。那费用简直和杀人没什么区别,愁坏了全家。要不是他.....她养父母的家只怕也就破散了。
可是他,那个曾许诺会一直等她长大,会一直陪伴她的人,也在那多事之秋,突然离开,无可寻踪。
这些,她从不和电话里的他分享。
她知道,他只在乎现在。小三岁的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却依然遥远。
曾有女孩指天怒斥,他精致的容颜是祸水。
他笑,如果说漂亮就是祸水?比他漂亮的男人多多了!五星宾馆,高档酒吧,选秀节目满目的俊男怎么说?!色心过重不得从所欲就骂骂咧咧的实在是品性劣质。
幸好,雪花儿待他一向包容,多少女孩子打他后面跟着,也绝不担心,祸从天降。
雪花儿自嘲:我有自知之明,这种人来惹事,我一向都是挂你姐姐头衔!
搞得他又好笑又好气。他喜欢她的洒脱,但也有别扭的时候。
比如现在。柔情蜜意的攻势怎么也动摇不了她坚定的自主意识。弄得他偶尔跟个小怨妇似的,心下不爽。
打从她起床收拾黑眼圈,他就知道工作第一是她做人的原则之一。
“那你下班过来?”他喃喃的问。
记不清何时开始,他嘴边心里就挂上了句:只在乎现在。
其实,他关心他们的将来。
当然这个将来也是不远的,也许是几周以后,他的下一个轮休;也许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下一次聚会。
“下班给你电话吧”雪花儿已打算挂了电话专心开车。
“那我到时去你公司接你下班。”他故做强硬。
“不用了,一东一西的远着呢,废那劲儿还不如你在家多睡会儿”雪花儿柔声安抚.
电话中的他,叫马骏。
她与他相识于一次校友间的聚会。
初遇时,马骏在雪花儿眼中就一毛头小孩儿,学生打扮T恤仔裤,高挑的身材,漂亮的五官,在人群里很夺目,只是眼神却清冷得异常。
学医的马骏,那时已是女友成群。
在聚会上雪花儿被他的种种情爱史灌了个满耳满心。偶感不适的时候,不知何因,他竟来找她攀谈起来。
作为同校不同系的学姐,总不好对人不理不采。这无关乎马骏那出众的容貌。只是礼貌。
日子久了,马骏抽了空就热络的找她。情感表达之强烈,让雪花儿大为怀疑是否聚会上那些有关于他的风流浪荡是道听途说。谨慎起见,雪花儿将他推挡得干净利落。
她的眼中除那个人,是再也没有别人了。
如果那天,天气好一点儿,风平夜静;如果马骏没有守在她家楼下;更或者他没有冲着她深情脉脉的说:我在等你。
也许雪花儿就永远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她想.
他那灿若星光的明眸里,夹杂着淡淡忧郁的温柔。深情款款中有着慑人心的魔力。
与她心中的他,竟有着这么多的相似与。
天青映烟雨,雾蒙旧影。
是他回来了吗?是上天感动她的等待吗?她不知道。
小时候,他总是轻轻的牵着她的手,走过城墙。闭上眼,她就能感受,在他们心中慢慢流动的温柔。
站在窗前说了晚安就走的少年,是否知道有人在守候。
每每见到马骏,雪花儿都莫明的感觉到那令人向往的熟悉。
她总是摇着头,提醒自己,不要靠近。但那重重的叠影,却一直挥之不去。
如果重逢,还能回到过去吗?
明知马骏不是他,却依然贪恋那极似的感觉。
何时起,她已不再是她。
一到公司,雪花儿就忙得人仰马翻,挥散所有杂念。
如果仅是为了五斗米,雪花儿早就不知悠游何方了。
生活却不是肥皂剧。
她要为那巨额的医疗费和自己的将来努力,虽然不是亲哥,但二十几年的风雨同舟,家人待自己的如若已出,都值得自己的全力以赴。
或者,促使她踏上这条路,是那个她心中的少年。
最近不知为何,越来越频繁的思念他。
是因为和马骏过于激情后的精神荒凉?
她不知道。
窗外,烟雨缠绕着钢铁般的城市,天空纠结着愁眉不展。
室内,嘈杂的通间里,灯光亮得刺眼,暖气融动,却只见一张张紧张繁忙的冷漠面孔。
雪花儿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单间,靠上大班椅,揉揉疲乏的眼眶。桌上电话急切的响起来。
“什么事。”
“雪姐,大通公司肖总的电话”她秘书小张急急的转告。
“接过来吧”雪花儿利落的职业微笑自然浮上面颊:您好!这是雪花儿”。
“雪小姐你好!我是肖凡”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带着霸气与威严。
“肖总您好!”
肖凡是她的大客户,几年来互相一直合作得不错。偶尔必到的聚会上他们见过几次,顶多是点头至敬,其他的一概由他的手下张罗。
“很冒昧”他说“我有点私事想请你过来一趟。”
雪花儿微微一怔,还未开口。
他已像是在和他的下属安排工作一般交待:“你晚上下班一定来我公司。”
看来是不愿在电话里交流,雪花儿也立刻从善如流:“您的顾愿我们自当全力协助,可以问具体哪方面的事?”她不想毫无准备,虽然生活里一向都存在各种各样没有准备的袭击。
他却更直接:“来了,就知道了。现在是你工作时间,不打扰了。”话音一落,他已挂了电话。
雪花儿早知肖凡脾气有点古怪,是什么私事让他在工作时间打这么一通电话?
连约时间都这么莫明其妙。其实连邀约都不能算的。
而且这样的事,完全可以让他的秘书来联系。大可不必他亲为。难道是为了避人耳目?
可又有什么需要避的?
客户间联谊吃饭,是常事。身为公司区域销售总监雪花儿早就架轻就熟,私下礼尚往来也是蛮正常,更何况是像肖凡这样的主顾。
在泉城,经济的繁荣昌盛,有钱人越来越多。
肖凡是个传奇,他是泉城第一批下海吃螃蟹的人。
当年与他一起挎着皮包闯天下的老板们,早已因时代的发展,与新富阶层脱节。
但,肖凡却一直屹立于泉城的首富核心圈,成为城市发展的坐标。
在这片区域内,站稳了泉城,即立与不败之势。
待这样的贵宾,雪花儿一向事必躬亲。
听闻其酷爱玉器,在他上周的生日宴,她就亲自送了一份让马骏帮着淘的玉件作为贺礼。
难道那个被马骏吹得天花乱坠的宝贝,他不喜欢?
不至与吧,马骏在这方面还是挺在行的,虽然他的职业目标是医生,可打小随他爷爷,喜欢弄些古玩,一点儿不似他的同龄人爱玩点滑板,暴走,或者旅行摄影之类。
而且,肖凡是社会名流,不喜欢也不会拿出来说事吧。
她摇摇头,太胡思乱想了。
隐约中,只觉得和那件玉器有关。
因为百分百相信马骏的眼力,只说让他弄好,也没细看就送了去。现下倒感觉有点不妥。
下班前,她收拾停当案头的工作。
赶紧拨马骏的电话,问问那件玉件;另一方面,早上他说要来接她回家,要知道这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起码得一二小时的路程,他脑袋一热就跑过来也不一定。怎么都像个孩子,总得人分出点心照看。
这家伙,怎么还不听电话?她看看手机。
重拨。无人听断掉。
再重拨。
爱我别走
#………………
周杰伦伤感的声音,在手机里已经唱全二遍,还是无人接听。
睡着了?!
跑哪儿疯去了?轮了黑白颠倒的班,他总是那么精力充沛。
真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还是他过于年轻。
这真是有害,其实那女孩说得没错。
哪怕只是个影子,她也能随之心动。
想想找不着人就算了。她准备了一下,便出了公司,开着那辆银色小标致,驶入了茫茫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