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药碗 “听岔了。 ...
-
沈望舒醒过来时,眼前映着大片的金红丝织牡丹。花繁锦簇,富贵雍容。
沈望舒略一动,挣掉额上贴着的巾帕。喉咙如火烧火燎,他感觉很渴,哑着声开口,只发出了很低微的“啊啊”声。
他揉了揉咽喉,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掀开身上绛紫绣云纹的被子,要起身下床,一侧头,却看见了坐在床沿边上的梁遇。
沈望舒张了张嘴,又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梁遇闭着眼,额头贴在香枝床柱上,手闲闲叠在膝头,呼吸清浅而均匀。
他睡着了。
沈望舒眨了眨眼,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仔细注视过睡着时的梁遇。在洞穴里,夜深入眠时,他总是爱拿后脑勺对着他。
想起那些事,沈望舒嘴角忍不住弯了上去。他细细打量起梁遇,这个风流子其实有着一张相当不错的面孔。
眉是一双英浓剑眉,眼睛睁开时,是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他眉眼都生得漂亮,再往下看,鼻如悬胆,薄唇如刻,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便是闭着眼的时候,眼睫轻蜷不设防,也是迷人。
是个英姿飒爽、丰神俊逸的男儿,沈望舒想,忍不住伸手去触他沉睡时的面庞。
大概只有睡着时,才不那么讨人嫌,沈望舒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脸颊。
一个瞬间,手一下便被狠狠夺住。力道很大,拽地沈望舒有些疼,他皱了皱眉。
梁遇被惊醒时警惕阴冷的一双眼,一见是他,缓了神色。
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声音也是沙哑,眼底含笑,松了手:“醒了啊。”
沈望舒点点头,撩开丝织牡丹的床帘,打量起四周环境。这儿像是一处上等的客房,但有区别于宅院,约摸只是一间临时落脚的客栈厢房。
他示意要喝水,梁遇便倒了茶捧给他。沈望舒解渴了,润了润喉,转头问梁遇:“我们如今算是安全了吗?”
他想了想,忍不住又道:“我最后,像是被什么人打昏过去了,那个时候……”
他的话被打断,“吱呀”一声响,有人从外边推门进来。
沈望舒望过去,徐承泽端着两碗药盏,笑盈盈跨进了门。
徐承泽将药放在桌上,拿药匙搅了搅,空气中浮动着腥苦的中药味。
徐承泽冲他点了点头,端了其中一碗,又对梁遇道:“该喝药了。”
梁遇踉跄着起身,走到桌边去,徐承泽赶紧道:“你站着别动我替你拿……”
梁遇却不听他,兀自端了另一碗,俯首轻啜一口。
“唔。”他一抹唇,“又酸又苦。”
徐承泽在旁看着,气道:“这碗不是你的,说了我替你拿,又不听。”
“听岔了。”梁遇微笑,又转头对沈望舒道,“望舒,过来喝药。”
他柔声道:“治高烧的,可以喝。大夫为你诊过脉了,高烧还未退,最近得好好养养。”
沈望舒走过来,探一探药碗,温度刚好。他注意到梁遇的腿脚已重新包扎过了,左手与右臂也已缠上绷带,受伤处都被仔细处理过,敷上了药膏。
沈望舒有些担心:“你的腿还好么?”
梁遇没说话,倒是徐承泽哼了一声:“好?如何能好,强行运功,又浸了冷水,执意守着你不肯安生歇着,两条腿没被截断已算是万幸。”
沈望舒沉默了一下,歉意更深,他垂眼看梁遇伤痕累累的一双腿。
他喃喃道:“所幸是留住了。”
徐承泽眯起眼,眼神讥诮,多有怨忿。
“你倒是心宽。他这两腿,纵使是留住了,日后难免落下旧疾,逢了阴雨时节,日日要受那酸麻胀痛之苦!”
他说到激动时,声音渐渐高了,怒斥沈望舒道:“全都是为了你,可你又如何值得?!”
他接下去,怕是要骂得更不堪了,梁遇拍了拍他的肩。
“你这一片苦心,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梁遇手搭在他肩上,打断他,“腿该上药,扶我回个房呗,承泽?”
徐承泽脸色缓了一半。
梁遇喝过药,他便扶着梁遇走出门去,一个眼神都吝啬留给沈望舒。
沈望舒呆呆站着,梁遇临出门前,转头对他笑了一下,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药凉了,别怕苦,快喝了吧。”
梁遇道:“我还来看你。”
他说罢,徐承泽脚步更急了,手往后将门板一摔,恨不能将他驾了就跑。
门板将阖上时,沈望舒对梁遇背影道:“谢谢你。”
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他捧起桌上的药盏,有些凉了,碗沿边似还绕着梁遇方才留下的气息。
沈望舒犹豫了一下,还是仰颈喝了。
梁遇倒没骗他,这药汁确是又腥又苦。沈望舒一饮而尽,饮下的还有梁遇一番良苦用心。
他在为自己试药。
他并不信任徐承泽。
那么我可以信任你吗,梁曦华。沈望舒拭了拭嘴唇,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