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上北安》水深一米六

4、采薇篇·一 “采薇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采薇手捧着书，这是大约第32遍阅读，无怪乎采薇如此痴迷于一首诗。回想那日在凡界偶遇諏言神君之时，他正化作人间说书先生在茶楼里对座下的人侃侃而谈完毕，便吟了这么一首《采薇》，那还是采薇第一次听见神君讲那么多话，神君穿着与天界不同的深蓝色直裾深衣，及腰长发也用头巾挽成了发髻，看起来可是别有一番的风味。
　　要说采薇是怎么认出他是神君的，还得提及神君的脸，不似泠月仙君那般雌雄难辨，也不似镇守天门的南阬将军那般刀刻般棱角分明，众人皆说，神君既有南阬将军的剑眉星目又有泠月仙君的温文儒雅，可谓是最完美的综合体。况且神君放下了往常的穿着与发饰，却偏生留下了一张几千年不变的脸。可见神君也是对自己那张脸极其喜爱的。

　　采薇思慕神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少时同父王和母后前往天宫庆贺王母寿辰，初见神君后便再也无法倾心他人。
　　提及神君就不得不提及泠月仙君，那时神君可谓是时时刻刻带着泠月仙君，就连王母寿诞也要带着刚刚入仙籍不过两百年的泠月仙君，甚至在受众仙君恭维的时候也不曾让他离去片刻。据说泠月仙君是因为在凡界的时候法力超群才会破格载入仙籍，采薇是东海公主，自生来便有仙籍，所以对凡人成仙可是抱有莫大的崇敬之意。为此采薇还特意问过母后，“泠月仙君他在凡界的名字也是叫泠月吗？真好听。”
　　母后淡淡的睨了一眼采薇，淡淡的语气，“那是天帝和神君商议着决定的。”
　　采薇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母后，“能得天帝和神君赐名，那么他法力肯定很高强对不对？”
　　母后却冷冷的一笑，那笑里满含的嘲笑和鄙视，是采薇至今也不会忘记的，也是如今采薇同母后一直不太亲近的缘由，她说，“他恐怕早已不记得他在凡界的过往了，只因他在历经天雷之时被劈傻了。”说完，母后还抬起宽大的袖子半遮面，轻笑起来。
　　对此采薇可是受到极大的震惊，此后每每见到泠月仙君之时，便会想起母后那句“被劈傻了”。

　　自从初次见到神君虽已过去百余年，但采薇的犹记得神君被众人围在其中，虽唇角微微扬起，但笑意却未达眼底，还会时不时看看身后那个低垂的脑袋一言不发的小尾巴。
　　此刻的神君还是同百年前一般被众人仰望着，众人无一不是安安静静的听完神君讲的评书外加最后一段诗文，却没有一个掌声与欢呼，大约皆是被神君的容貌与气度震慑了吧？
　　不过僵局始终是要由人打破的，这不，一位身着水绿色留仙裙，头挽垂挂髻的女子孤身行至神君跟前扬手击掌，便看见小斯抬着箱子到他们身边，女子弯着嘴角一脸骄傲的对着小斯扬了扬下巴，小斯随即打开满是珠宝的箱子。
　　若是采薇没有看错，那位女子的脸竟与泠月仙君一模一样。

　　采薇再次见到神君之时，果然还是得彻彻底底感谢月老一番，不然从不张扬生辰的神君怎会突如其来的想要办寿诞，其实大概连神君自己也不记得该过多少岁寿诞了吧。
　　不过采薇知道在还没有月老的时候，神君已经是神君了。以前曾听凡间的教书先生讲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这一系列远古神话，而天帝一职以前是有四位，传至现在才只余一位，有人说是因为諏言神君懒惰不愿料理政事，南阬将军傲气只愿带兵与魔界相战，还有一位采薇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管天街还是凡界皆没有一本书记载，不要说什么性格就连名字也是谜。

　　“神君，小仙仰慕神君已久，不知神君可否。。。”采薇能有天大的胆子在这里跪着向神君示爱，皆是看着神君在亭子长椅上休憩了半天，那只小尾巴泠月都没有出现的缘故。
　　“可否？”神君微垂着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仙娥，弯了弯唇角。
　　“可否。。”采薇低垂着脑袋，并不敢仰头看神君，听到神君的问话，越发涨红了脸，“可否收下小仙。”
　　“可以是可以...”神君将搭在长椅上的双腿，轻放在地上，细长的手指捋了捋及腰长发，将其随意绑在胸前。“不过，年龄太小了。”
　　“小仙今年已经200岁了，不小了”采薇没有说谎，在东海里，家里人早已为150岁的女子许诺婚配，而采薇如今已年逾200尚无婚嫁之心。
　　“你可知本君今天多少岁了？”
　　采薇听神君如此一讲，心已经凉了半截，只得摇摇头“不知。”
　　“大约3371岁。”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头顶，采薇惊讶的抬头，见泠月仙君从亭子顶部一跃而下至自己眼前，扶着自己起身，又转身对着神君一顿嗤笑，“哎，我说，你就这么欺负别的小仙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气哭了几个，还是上哭了几个？”
　　神君闻及此处，抬眼瞪了泠月，吓得采薇差点脚底抹油跑了，但是泠月却好像没有看见一般背过身，未加任何束缚的微卷发随风扬了扬，看似美丽实则俏皮，“当时在凡界你可是答应我的求亲的，可不能反悔。”
　　咯噔，果然是他们，当时那个女子说要娶神君之时，采薇疑惑了半宿，想来想去只能用他们不是神君与泠月来搪塞自己，可是即使泠月的脸不少见，但是神君的脸可是万里挑一的难找。
　　“泠月仙君不是男子吗？”采薇想了许久问题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谁说我是男子的？我长得像男子吗？”
　　泠月伸出长长的食指指着自己的脸凑到采薇面前，采薇才发现泠月的脸果真还是过于阴柔了些，个子虽相比神君来说只到下巴，但仍旧比一般女子高很多。
　　神君拉下泠月的手，转身走出亭子，临走时还不忘对采薇说，“若是真的不后悔，就到千禾殿找我。”
　　神君握着泠月的手离开了，泠月还笑着对神君说“看来你是认真的，不错，以后记得让我当证婚人。”
　　神君只是看着泠月，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松手替泠月捋了捋头发，“你这被雷劈坏了的头发，也不知道修剪修剪了，已经留了300百多年了。”
　　“去去去，我觉得好看还不行？”泠月不满的拍掉神君的手，重新将及膝的微卷发散在身后。
　　“这狗脾气，在凡界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不理会的吗？怎么反倒和我顶起嘴来了？”
　　“哼，我的年龄对于凡界的人来说已经是祖宗辈分了，我像是会同小辈计较的人吗？”泠月说着这些话还不忘瞪着某个自动忽略讽刺话语的神君。

　　他们走得极慢，所以那些对话采薇全都听见了，采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大约有发现神君与自己距离的失落感，对于从小就知道这份距离的采薇来说只是多加个泠月还不算太难过，但神君对泠月那般相处，也确实够采薇伤心的了，不过采薇注意到了，最后神君同自己相约时并没有自称本君，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