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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当下车马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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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车马齐备,蓝尚文、乌傲君、何霜霜、霍青随同何洛浦前往何府赴回门宴,蓝兰犹未大安,留在家中养胎。
来到何府,只见府中张灯结彩,笙箫鼓乐不绝与耳,何父、何母与众兄弟姐妹皆在大门外迎接。乌傲君、霍青被迎进内宅,何母私下和喜娘打听何霜霜在蓝家的景况,回来路上,喜娘早被何洛浦叮嘱过,自然只报喜不报忧。何母再冷眼审度乌傲君与何霜霜声色,两人互相姐妹相称,亲密无间,好似亲生姊妹一般,果然与喜娘所说相符,整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蓝尚文被何父请入堂屋,将本家叔伯并几位至交老友引见给他,大家认了亲,彼此谦逊半日,方才入席。蓝尚文一行在何府玩乐了一日,至晚方回。
才到家门口,只见府门敞开,乱哄哄人来人往。蓝尚文下了马,急忙奔进内院,彼时永成帝、韩泰、韩瑞、韩颖、萧亨、萧世忠、二郎、五郎、六郎、萧振邦、振天、罗兆羽、那云等都来了。正疑惑,又见家中到处都挂着白色孝幔,院子里摆着口棺材,大厅上还贴着副对联: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蓝兰盘膝坐在那里,身旁是五十位众高僧,五十众高道,正设坛念经做法事。
蓝尚文上前参拜永成帝时,蓝兰走过来,说道“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从今往后,我无各位便再无瓜葛,咫尺天涯,死生不复相见。”
蓝尚文在旁听见这些话,心里刀绞般的难受,正要委婉相劝,蓝兰忙抬手阻止,“请大家来,一则想跟诸位道个别,二则有些心里话想跟你们说清楚,免得我去了,大家互相埋怨。过去和现在,我从来都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野心,荣华富贵我想要,如花美眷我想要,声誉美名我也要。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很享受,很得意,万万没想到一场生日宴,把我的生活摧毁的七零八落,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竟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说到这里,蓝兰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五郎忙道“蓝兰,我没有跟别人定亲!”蓝兰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借着装神弄鬼,算是勉强挽回些许体面,虽然不全都是我的错,但面对你们,我仍然觉得无地自容。五郎,当我听到你要跟我和离的时候,虽然很伤心,却也觉得是种解脱,我们都爱得太固执,不能和你长相厮守,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惩罚。”
萧世忠忽然道“蓝兰,你如今怀着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这会突然离开,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让我们大家心疼死吗?”
蓝兰抬头看着萧世忠,忽然微微一笑,近来大家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迷人微笑,不禁都有些动容。
“放心,我已经给自己找了处绝好的安身之所。诸位若是感兴趣,不妨跟我去瞧瞧。”
院子里忽然涌进来许多人,个个披麻戴孝,蓝兰笑说“这些都是雇来哭灵的。”一声令下,四周忽然哭声震天,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蓝家出殡,一路热闹非常,待出城后,竟直奔掬兰苑。
走不多时,来到苑中。蓝尚文等进入园内,只见有数千口红木箱子,用封条封着,那封条上皆标记着日用等物的名称。
众了看了不解,又来一帮青衣人,抬起最大几十只箱子往竹屋里安插,众人好奇,跟上去观看,箱子拆封之后,取出的竟是各种飞禽走兽的标本。众人随意到别的院落里看了看,各种粮食米面、美酒佳酿、书籍古本、金石玉器、名家字画、古董珍玩、貂绒皮裘乃至皮影、戏服等玩乐用品,凡蓝兰素日喜欢把玩之物,应有尽有。
众人正自感叹,就听蓝兰笑道“有了这些东西,我跟孩子纵是一辈子不出这园子,也不致有饥寒之苦,也不觉得憋闷了。”
一语未了,只见外面又走来几位高僧,皆是童颜鹤发,仙风道骨,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那为首的老僧道“各处阵眼已经设好,只等公主下令,便可封园。”
“有劳大师稍等片刻,容我跟亲人说几句话。”
蓝兰蓦然回首,向众人拜了三拜,久久凝望着蓝尚文和五郎添了风霜的面庞,不由的满眼是泪,却又勉强堆起笑容,说道“所谓至亲骨肉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两人未及答话,只见蓝兰对众高僧道“尘缘已毕,结阵。”说罢,转身飘然而去。蓝尚文、五郎急忙追赶,忽听得前方传来一缕笛声,恰是蓝兰初回京城所奏的那首《故乡原风景》,笛音寂寂,幽幽怨怨。两人一面循着笛声,一面呼唤蓝兰,正惊疑不定,见罗兆飞与霍青也迅疾如风般赶来,罗兆飞喘息方定,大声狂喊“蓝兰!”笛音戛然而止。
四人还欲寻觅,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再看时,眼前白茫茫一片旷野,蓝兰与掬兰苑皆无影无踪了。
正疑惑间,众人也从树林里寻踪而至,环顾四周,都迷了旧路,回头再走,又有山涧拦阻,大家深觉古怪,若说不信,然亦亲眼目睹,若说相信,又无此道理。
霍青见一熟人,便回身到那边青衣人和高僧面前,稽首相问“智海大师有礼了,大师不在庙中清修,却来这俗世中沾染是非,是何道理?但不知公主现安身何方何处?平安与否?望乞大师告之,以慰家中亲人挂念之情。”
那智海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只因早年间仁义侯替本寺翻译数本久以失传的经书,贫僧便许了他一个承诺,而今蓝宁公主命人拿着信物,请贫僧下山践诺,帮她在掬兰苑设置‘伏龙阵’,贫僧不好失信,于是守约前来帮忙布阵。”
霍青道“原来如此。究竟那‘伏龙阵’不知是何来历?竟有如此神威?可有破解之法?”
那智海道“恕贫僧无能为力。那‘伏龙阵’系佛门前辈高僧参透《易经》秘奥所创,虽集合了数代得道高僧心血,却无用武之地,高置藏经楼将近百载。也不知怎么落到仁义侯眼里,叫他惦记上了。伏龙阵乃佛家八十一阵中的第一阵,玄妙至极,一旦开启‘死’‘灭’两门,纵然诸葛孔明复生,也是徒然。侯爷夫人若不死心,贫僧愿将布阵图赠与夫人,只是天机难测,望夫人谨慎阅览,不可轻易推演此阵,否则恐生不测。”说着,取出递与霍青,便同那些僧人飘然而去。
霍青接过阵图看时,扉页上有几行小字:
山门重锁阵图开,
风刀霜剑绕灵台。
变幻随时机莫测,
攻伐除是八仙来!
正欲细看时,忽听山风嘶嘶,嗖嗖的落下一阵冰雨,布阵图登时湿了,墨迹晕染开来。霍青情急之下,禁不住大哭起来。
蓝尚文等上前一看,暗道“不好!”又怕霍青更添内疚,只得又勉强拿话开解她。
一时领头的青衣杂役走来,道“我们是管送货的,顺便负责收账,公主说,有位姓韩的大爷欠着她一笔债没还清,公主留了封凭据,叫我们找韩大爷结账。”
彼时永成帝父子听了这话,都惊呆了,韩瑞忙悄拉永成帝的衣袖,永成帝才醒悟过来,沉吟良久,朝韩泰使个眼色,韩泰会意,上前接过账单与凭据,让他们三日后到湘王府收银子。青衣人连声答应,一径去了。
韩瑞进言说“这里风大,又是雨又是雪,父皇还是先行回宫,寻找蓝兰之事,留待日后从长计议为是。”永成帝点头,扶着韩瑞寻找归路,众人紧随其后,及转过一道岔口,就是平坦宽阔官道,城门豁然入目。众人暗道“侥幸!”于是匆匆进城,将永成帝送回宫中,方各回各家。归家之后,不知什么缘故,头痛者有之,感冒咳嗽者有之,高热发烧者有之。不久坊间便有种种传言,说道蓝宁公主与仁义侯都是同一个人,蓝兰系天上精灵转世,原是下凡历劫的,且附会多端,言称蓝兰腹内孩儿乃恶煞投胎,才克死生母,每逢月圆之夜,恶煞的鬼魂便会出来作祟,见者无不灾祸临头,须得时加祭祀,方可避灾免祸。自此之后,城西的松树林之旁,终年香火不断,却无人胆敢踏足其中半步。
蓝尚文等人仍不死心,商议一番,遇到天气晴朗之日,各自增派人手,一同到松树林对面察看,却哪里看得见掬兰苑的影子?几次三番,终于不得不服,伏龙阵委实不可小觑。
空忙了几日,罗兆飞愈来愈灰心,念及蓝兰无情,无数次想要即刻登船返回公主岛,但蓝兰巧笑嫣然的容貌,总是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罗兆飞望着小说封面上的蓝兰,不禁呆呆出神,过了良久,颓然向后倒在床榻上。一躺下去,只觉荷包有异,于是坐起来,打开荷包一看,不由的怔了。只见除了原来的东西外,另多了两块玉兔坠,那玉兔雕刻的极是精致,一黑一白,通体莹润,触手生温。
罗兆飞拿着玉坠,思潮起伏,随即驱马来至城西松林,夕阳西斜,远远瞧见一个身穿淡绿长衫的女子,一动不动地站在松林旁。罗兆飞慢慢走近,那女子听见脚步声,转身抬头看过来,原来是王蔷。
王蔷冷冷地道“罗三当家,我等你多时了。”
罗兆飞忍不住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三当家莫非以为朝廷无人,还是当我们都是瞎得?”
“不敢,只是青云寨高当家的突然死而复生,罗某有些吃惊罢了。”
王蔷蓦地听到“高当家”三个字,全身一震,脸上一白,低声道“原来你早知道。”
罗兆飞冷笑一声,忽然用马鞭卷起块石头向前甩去,石块撞断一根松树枝,罗兆飞卷起马鞭,说道“那日蓝兰和木黎交手,太子妃临危掷出戒指救人,所用招式跟青云寨高翎如出一致,罗某别的本事没有,只有个过目不忘的好记性。”
王蔷缓缓点了点头,扔过来一只木盒,罗兆飞接住,翻开盒盖,里面有卷黄侍郎的亲笔供状,供状下面压着半只舌头。
罗兆飞啪地合上盖子,“你想怎么样?”
王蔷道“蓝兰宁肯独个与世隔绝,也没想要揭发你自证清白,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维护你,我都不想违背她的初衷。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既然我能认出你的真面目,焉知别人不能。”
罗兆飞五内如沸,再也没了顾忌,放声大喊道“阿兰,你是在惩罚我吗?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求你出来,我求求你了!”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王蔷心下黯然,缓缓转身,悄然去了。
临近新年,蓝尚文、乌傲君、霍青、何洛浦在书房中商议妥贴,何洛浦遂带领衙役,将蓝府一干奴仆尽皆押解入牢,以盗窃罪论处,全都流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处理完家事,蓝尚文便以身体抱恙为由,递折子卸任请辞,永成帝见他去意已决,只得准奏。
蓝尚文带着乌傲君、何霜霜仍搬回旧地居住,此后,创立了大型“小百花”坤班戏剧团,学员全部为未婚的女子,专场演出蓝兰旧年写作的剧目。剧团以女皇《武则天》作为首场节目,演出之时反响极高,盛况空前,成功之后,戏剧团便定于每年春秋两季开始在全国巡回演出。
当下女子学院也开学在即,女子学院与白马书院、西林书院有直接学术合作关系,所有的客座教授都为当代学术领域中的佼佼者。学院图书馆有藏书一百万余册,学员们拥有独立宿舍,每一间宿舍都包括起居室、音乐室和自己的小厨房,各种便利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招生第一天便名额爆满,乌傲君、王蔷、霍青皆整日外出奔忙,不得半刻闲暇。
何洛浦亲自过目,挑选了一房家人,送与他们使唤。遇上蓝尚文外出未归的那几个月,何母也时常过来亲自下厨,给她们姐妹改善伙食。乌傲君感戴不尽,待何霜霜越发亲切,甚至托王蔷给何霜霜在蒙养院谋了个体育老师的职位,何霜霜意外的表现称职,工作优秀,深得学生爱戴。何母见如此,也十分喜悦放心,每月初一、十五往庙中烧香拜佛,愈发去的勤了。
此时永成帝却头痛不已。原来韩泰已清算出蓝兰所购货物的钱款,数目之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多不少,恰是他们同罗兰三太子所签合同共计三年的两成红利。因韩泰、韩瑞、韩颖兄弟众口一词,都劝永成帝替蓝兰出了这笔钱,永成帝无奈何,只好强忍着心疼,从自己的私库中拨出这笔款子付账。
朱思棋正因私自往蓝府安插耳目,被何洛浦审问查处,生恐事情闹大了,牵连自身,每日捏一把冷汗打探消息。忽见王茂着人来告诉说“蓝夫人伤心公主突然病逝,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已经撤下案子,并将御赐宅邸退回,从此无事。”朱思棋方把心放下来,回过神来,又生起嫉妒之心,及私下与永成帝相会,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婉转承欢,所有这一切,她都忍受着,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就在心里默念着那句话“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