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佳雪宜人

102、疯狂的人 玲珑看见

　　玲珑看见我，连声责怪自己没用。
　　“傻丫头，是我太任性，差点就害了你。”我将她扶起来，“王爷有难为你么？”
　　“没有，”玲珑清秀小脸有些憔悴，“王爷只是命人将奴婢软禁起来，是奴婢担心王妃...”
　　我凝视她唇角的淤青，心绪翻涌，半晌才能平静开口，“来，过来坐下，我给你上些药。”
　　玲珑默然坐下，过了许久，“王妃，您不要再怪王爷，王爷是太过担心您的安危。”
　　我嗯了一声，“我知晓的。”
　　“当日情形，要换作是往日，怕受牵连的不知还有多少人？”玲珑看了看我，怅然一叹，“王爷克制了许多，他并没有对那将领如何，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您不会愿意王爷因为您的关系而牵连旁人。奴婢在王爷身边已有些时日，王爷从来都不会被情绪所左右，但是当日，王爷那又痛又恨的眼神，连奴婢看了也有些不忍...”
　　“我并不是没有感觉的人，只是我......”我颓然咬唇，满心纷乱无从说起。
　　“王妃，”玲珑望住我，眼底有淡淡哀伤，“奴婢不想见您为难，这些话在奴婢心里许久，若不说出来...”
　　我缓缓点头，“我明白你是为我着想。”
　　默然片刻，我问道，“医馆的人后来是否还是被带走？”
　　玲珑却略略迟疑。
　　“怎么？”见她神色有异，我抬眸直望向她。
　　“王妃，”玲珑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这件事请您还是不要再过问。”
　　我心头顿时揪紧，已然猜到了最坏的结果，“是王爷下的令么？”
　　玲珑低下来，不语。
　　这时侍女托了药盏进来，“王妃，药煎好了。”玲珑起身接过药盏，服侍我喝了药。
　　我接过白绢拭了拭唇角，“我想去苑中走走。”
　　初秋暖阳，分外和煦。
　　玲珑扶我坐在廊下，凝望满庭繁花出神。
　　隐约听见后廊有人走过，我回过神，见是管家领着一众大夫，医侍匆匆而过。
　　“平日不都是陈太医，怎么今日不见他来？府中是谁病了么？”我随口道，“玲珑，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妃，”玲珑回来禀道，“听说王爷从渝郡回来就受了伤，连日操劳更兼心有郁结，以致外寒侵邪。况且王爷又不肯好好喝药，病势越发沉重了。”
　　我咬唇呆立片刻，“扶我去看看。”
　　门外的侍卫被我悄然遣走，房中灯影昏昏，我悄然转过屏风，窗下，他负手而立，孤峭身影说不出的落寞清冷。我心底一酸，托了药盏却再迈不开步子，只怔怔望了他，不知如何开口。
　　夜风穿窗而入，半掩的雕花长窗微动，他低低咳嗽了两声，肩头微动，令我心中顿时揪紧。我缓步上前，他头也不回地冷冷道，“都给本王出去。”
　　我端着药盏，他蓦然转身厉声道，“滚，滚出去！”
　　手中药盏被他拂向墙角，砸得粉碎。
　　我喘着气看他。
　　他讶异地，定定看着我。
　　“你如今身子不便，不在房里歇着跑来这里作什么？”他蹙眉，声音沙哑。
　　我俯下身去，一片片捡拾那满地碎片，默然咬紧下唇。
　　他上前扶起我，“别捡了，已经摔了。”
　　我垂眸道，“为何不喝药？就算你是王爷，身子也不是铁打的。”
　　他似笑非笑，“本王以为王妃是在担心？”
　　我笑了笑，心中无尽萧索，“我去命人再煎一碗。”
　　他轻轻揽住我的腰，眸色中看不出情绪，“这些事叫下人去做，何须王妃亲自去？”
　　我恍惚抬眸，见他的眉目近在咫尺，却觉眼前之人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遥远。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既然来了，过来，陪本王坐坐。”
　　房中一片沉静，唯有药香淡淡缭绕。
　　“王爷的事不顺遂？”我轻描淡写开了口。
　　“你一向都不在意这些。”他没有即刻回答，过了许久才淡淡一笑，流露些许自嘲，“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这些上心？”
　　我的身子僵住，一抹嫣红浮上脸颊。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神色复杂莫名，手指在我颈项掠过，低头便吮住我的唇，再也不肯放开。
　　他的臂弯坚定有力，我没有挣扎。
　　垂眸间，鼻端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温顺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许久以前，”他臂弯一紧，仿佛是松了口气，眉间眼底却全然不见喜悦，“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吻了你，你却野蛮地咬破了我的唇。那时的你与如今真的是判若两人。”
　　我朝他微微低下头去。
　　他忽的一笑，“你过来，想知道什么，何不直接问我？”
　　“医馆的那些人，王爷已有决定了么？”我默然半晌，终于开口道。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抚上我的脸，手指冰凉，却没有一丝温度，“原来本王娶了一位菩萨心肠的王妃？”
　　“王爷，”我去握住他的手，“人皆有恻隐之心。即使你杀掉所有跟瘟疫有关的人也不一定可以阻止这场瘟疫。”
　　却听他陡然一声冷笑，“恻隐之心！”重重拂开我的手，“你忘了本王从来就是杀人如麻的人！”
　　我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话都僵在了唇边。
　　“时辰不早，你回去歇息。”他漠然开口，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转眼间敛去了喜怒，将一切情绪都藏入看不见的面具之下，语意却透出深浓的凉。
　　看着他抬步走了出去，挺拔身影步入重帷之中。
　　我奔出去，踉跄间掀倒了锦屏，巨大声响令他在门前驻足，却不回头，身影依然冷硬如铁。
　　“不要走！”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从背后环住他，用尽全力将他抱住，“就当是我求你，他们都是无辜的。”
　　“你根本不知道，适才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有多么高兴。”他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拥住，“你就不能再骗我久一点么？”
　　我摇头，“你听我说...”
　　他蹙起眉心，猛然咳嗽起来。
　　我大惊，慌忙将他扶住，触手只觉他身子滚烫。
　　他推开我的手，语声带笑，却若芒刺，“你不是很想离开我么，我若不治身亡的话你不是有时机远走高飞了，怎不见你欣喜若狂？又是为何是这样伤心的样子...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自己，你跟他们不一样。可事实上呢？你跟那些畜意接近我的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我怔怔望着他，手僵着，人也僵着。
　　“我吻你的时候，你为何不推开我？”他目光中的恨意深深刺痛了我，“是可怜我？还是委屈求全？难道你认为我就这样缺女人么？这些假意的温存我不需要！”
　　我狠狠咬唇，苦咸滋味漫进唇间，竟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你要我原谅你，要我给你机会，如今，你又不在乎了么？”我咬着唇，“我真傻，我以为...你真的不同于过去...”
　　我的泪水纷落，一步步退了回去。他蓦然伸手挽住我，欲将我揽入怀中，我身子甫一动，骤然而至的痛楚似要将人撕开，腿间竟有殷红的血......我软软向下滑坠，混沌的痛楚，越发清晰，越发尖锐。
　　他的脸色变了，立即弯腰将我抱起，连连唤我，“你怎么了？”
　　我喘着气，低低地，艰难地对他说，“救...救孩子...”
　　他闻之恻然，须臾，才想起扬声唤人，“来人，快传大夫！”匆匆抱起我，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倚在他怀中，全身越来越冷，眼前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