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佳雪宜人

100、咫尺之间 (修） 原来，死

　　原来，死亡并没有想像中的痛苦。
　　当意识再次清醒时，我慢慢睁开了眼。
　　“太好了，小姐，小姐，”有女子哽咽的声音，“奴婢知道你一定会没事......”
　　我勉强支撑身子坐起来，眼前的人影终于定格，“......玲珑？”话一出口，才发觉我的嗓声沙哑得可怕。
　　“是奴婢，小姐，”玲珑抱着我，又哭又嗔，语无伦次，“小姐，你受了很多苦吧？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我说不出话，眼泪再不受控制，汹涌而出。
　　待一切平静下，我环顾四周，低声问，“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儿？”
　　“这里是王爷中军行辕。”玲珑拭着眼泪，顿了顿，“小姐，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当日宫里面说你被刺客掳走，追捕刺客途中一起坠入悬崖......王爷始终不相信，奴婢坚信小姐你一定会吉人天相.....小姐，究竟当日发生了什么？你活着为何不早些回来？”
　　我低头叹息，“说来话长。”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我心里苦笑。
　　昏睡了几日,加上又出了好些汗,被火灼伤的背如针刺般发疼。玲珑早命人烧好热水，“小姐，水温刚好。让奴婢伺侯你沐浴。”说着小心翼翼地替我宽衣，尽量不碰到伤口的地方。
　　沐浴过后，我坐靠在榻前。
　　玲珑替我擦拭着湿发，“小姐，奴婢不知这些日子小姐到底碰到什么事，既然小姐不愿说，奴婢也就不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如今，王爷也找到了小姐，这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何况，”她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奴婢看得出来，王爷是真担心小姐......”
　　“玲珑，有些事情不是说过去，就能忘记的。”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我要的是他不能给的，而他想要的，我也给不了。其实，我从来就不属于这里，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小姐，从来就不是。......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听了我的话，玲珑一脸不可置信，讷讷半晌无语，“小姐......”
　　我深呼出口气，“你可知我遇见了谁？是姐姐和...和姐夫...我实在没办法，...姐姐她...”心中的悲凉忽至。
　　“小姐，”玲珑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你别说了，奴婢都明白。这些年来，小姐心里的苦奴婢比谁都看得清。奴婢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从哪里来，你是我的小姐，奴婢这一辈永远也不会离开小姐身边。”
　　我眼角有清泪流出，“...傻丫头”
　　玲珑解开我的上衣，将金创药敷在患处。清凉的药香令人身心皆是放松。
　　我伸手抚上右肩，“玲珑，你忙了好一阵该累了，快去歇息。这些药我可以自己上。”
　　“我不累。”耳边倏地响起一声分别日久的声音。
　　突然我瞄到了不知何时在我身后的六王，我的心一跳。身体突然变得有些僵硬，手连忙将脱下的衣服衫抚在胸口，低头却开不了口。
　　我听到他微微喘气，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肌肤上的温度，“伤口还痛？”
　　我动了一下，“王爷......”他突然舒展双臂将我从身后抱住。
　　他温热的身体贴近我，“你不用害怕，我只想抱一抱你。”
　　我闭上双眼，沉默着。
　　“分开这么久，难道真的对我无话可说？”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胸口，喃喃低语。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我支吾道。
　　他怔了一下，扳转我的身子，脸色倏地暗沉下来，视我的眼睛，“你非要这般与我说话？”
　　我默然。
　　“为什么说你要的我不能给？”他盯着我好久，他的面容微带着疲惫之色，“没有试过，谁又知道呢。”
　　我抬头看他。
　　他不说话,猛地低头，吻上我的唇。
　　我愕然。
　　他说，“为什么你的唇这样冰冷...”吻却是愈加浓烈。
　　一阵酸楚的感觉突如其来，只觉得胸口气闷，我推开他，直欲呕吐出来。
　　他一时惊得怔住。之后，他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觉醒，俊朗的面容变得面无血色，眼底眸光带着嗜血的光芒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霎然间明白了什么，捂住胸口站在那里，心中有汹涌的狂潮，几乎要落泪。
　　“是谁的？太子？”他似乎想保持冷静，却无法克制的怒火和妒意，几乎是要失去理智的低喝。
　　我脑海里一片混沌，我居然有孩子了？是和清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立刻意识到这孩子的来到，对我而言无疑是一场不幸。
　　“说话！”他抓紧我的手腕。狠狠地盯着我，“他是谁？”
　　我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双手被他禁锢得死死的，下一秒似乎快要碎裂。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着，俊美的面部有些的扭曲，声音有如万年寒冰，“这个孩子还真是命硬，居然这样还能活下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黯淡烛光下，不知何时六王的身影伫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我却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顿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女，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放到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喝了它。”他的表情淡淡，目光却冷得吓人。
　　我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我是不会喝的。”
　　“你认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他神色阴戾地走近我，手指扣住我的下巴面向他，“你是清楚我的脾气。别考验我的耐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被迫盯着他，他冷漠眼眸中的丝丝杀气犹如暴风雨来袭般压抑的令人感到颤栗与窒息。
　　此时此刻，血液撞击着身体里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再经由血脉流遍全身的绝望。
　　“求你，不要伤害他，”我对着他跪下，拽住了他，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放我走。”
　　“放你走？”昏暗的烛光使得他看上去比往常更冷酷，眼眸里透露出嗜血的味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他？还想着与他远走高飞？”他将我拉起身，用力钳制在怀里，“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事？”
　　“不，你不是为我。你只是为你自己，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一个替代品罢了......”我脱口而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目光冷得吓人，“既然你知道了，也就应该知道我是决不会放你走。这辈子，任何人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除了哭，我已没别的法子。
　　“你留我在身边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我绝望了。
　　“随你，”他瞳孔一缩，眸中却渐渐冷凝起来，隐隐有火焰在簇动，“行尸走肉也罢，度日如年也罢。告诉你，我源浩南的女人，即使不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
　　我抬起了头，面对着这样一个男人，我永远都是输得一败涂地，如今，就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护。
　　他把药端在我面前，“你别无选择。”
　　我想不分明，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一扫，将那药打翻在地。
　　“天真，”他的眼中闪着冷酷的微光，在我脸上扫视一圈，提高声音，冷冷地道，“来人，再去端一碗。你可别逼我对你用强。”
　　“你杀了我吧。”我无意识地。
　　“我要杀的是你腹中的孽种。”
　　这一刻，我知道我真的无能为力。还未出世的宝宝，对不起，妈妈真是没用，竟然连你都保护不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拼尽一切地推开他，撞向了眼前的桌角。
　　当我再次苏醒过来时，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一只手还被他握在手中。
　　他微微仰着头，一向冷酷的面容上隐隐带了几分罕见的柔色，他微微皱着眉头，在梦里似乎也遇上什么令他痛苦的事。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伸手抚摸自己的腹部。
　　“为何要寻死？”他醒了过来，琥珀的眸子正看向我。
　　我身子一缩，目光落在腹部上，“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
　　他的眸子一暗,突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他的唇紧紧地贴着我的耳垂，“听清楚了，我没允许你去死，你永远不准寻死!我的话只说一遍，若还有下一次，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我抬眼，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在瞬间席卷全身，“求你,别伤害这个孩子，......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这个孩子我会让他平安出生。”他冷冷地道。
　　“然后呢？”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孩子出生以后，你也不会...”
　　“我答应你,让他平安出生，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他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我看见他的眼睛呈现一种剔透的琥珀色，就像秋天的枫叶。
　　我坐窗边,望见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我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就连玲珑也被他调离我的身边，取而代之的是几名陌生的侍女，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唯一值得庆信的的是，这段日子六王来似乎很忙，所以来我这里的次数少了好些。
　　若是他来，恐怕那便是我的劫难。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身体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他强有力的手臂环绕着我。
　　“放开我，”我挣扎。
　　他的眉头微蹙，“怎么？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你不是说为了孩子，什么都肯做吗？”
　　我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勉强道，“适才我胸口不舒服，所以......”
　　他一言不发，抱起我走向床榻边。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说谎话的时候，眼神都飘浮不定。”他牢牢地盯着我。
　　我咬着唇。
　　他凝视着我，摇了摇头道，“算了，没功夫与你计较。明日一早，我会启程去渝郡。不过我提醒你，不要想着逃跑。”
　　我抬眼看他，“王爷不说，我也明白。”
　　“明白就好。”他俯下身子，在我耳边呼出热气，手掌在我脸颊摩挲。
　　我有些心慌，僵硬着身体。
　　他的脸对着我靠的愈发的近了，薄唇流连于我的眉眼之上，之后，一路向下，最终停在我的唇瓣上，极力吸吮。
　　我被他吻得气息稍窒。
　　我闻到了他身上馥烈的酒味,混着淡淡的龙涎香,一阵阵拂入我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沉，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我的肌肤。
　　我浑身战栗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戚泣般的呼声脱口而出。
　　“不要...”
　　“不要什么？”他突然开口，带着些许暧昧。
　　“不要这样对我......”我无助的，近乎乞求地望着他。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难道我不能这样对你？”他放缓了手劲。
　　“你明知道的，”我咽了咽，“......”
　　“哼，”他皱眉，冷冷地，“明知道什么？明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明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明知道你情愿一辈子当尼姑也不愿我碰你，是吗？”他抬起我的下颌，神情冰寒，“你对他就这样死心塌地？我到底有什么是比不上他？”
　　我摇头，情不自禁更紧地蜷住了自己。
　　“这究竟算什么？”他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无比。
　　“我...我不愿意这样...”我心中掠过一丝悲凉。
　　“既然如此，是不是我也不用遵守约定了？”他的嘴角挑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我蓦的转头，“源浩南，我已经留在你身边，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怎么样？”他冷冷地看着我，“江玉燕，自从你到这里之后，你对我笑过一次吗？一次都没有！我想大概一块冰的温度都比你高吧。这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而你呢，怎样对我的？连和我说几句话都不耐烦？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心中有一丝淡淡的不忍，却强行压下，咬了咬牙说道，“我能怎样？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是你想怎样，便怎样。你可有问过我的感受？如果你没做过让别人讨厌你的事，别人又怎么会讨厌你？”
　　他默默的看我一阵，“我不否认，最初我确实对你用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之所以那样做，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在所不惜。”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震。
　　他突然伸手轻触我的脸庞，“我可以不计较那个孩子，你可愿意与我从新开始？”
　　我咬了咬下唇，“你说这些话......还有意义吗？发生了的事情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我，我做不到......”
　　“你说我从未在乎你的感受，如今我愿意为了你重新来过，你连一个机会也不肯给我吗？”他眼底浮现一丝失落，“你到底要怎样做才肯原谅我？”
　　“我......”
　　他猛地低头吻住我的唇，深入辗转。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他低低地道，“待我回来再告诉我。我希望那时的答案不要再令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