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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酒家深处,再相逢
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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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以后的一个下午,我埋在花丛中,整理着我的花花草草。
“小姐,你的信。”我拍拍手,错愕地望着冬雨,洗了洗手,还没等手全部干透,打开了信。信,也沾上我湿漉漉的手。
“冰儿,多日不见,不知你可好。快到岁末,约你明日黄昏,再到运河酒家,一同看灯会。盼你前来。李尔东。”我看了看落款,不禁笑出声来。我的心突然高兴起来,
我将信纸扬在空中。我的笑声,穿透整个庭院,给瑟瑟的冬季,带来一丝暖意。全家也跟着我的心情,好了起来。娘为我准备了一件袄子,是我喜欢的梨花浅白,绣着梨花的图案。我美滋滋地穿上,很是欣喜。
“这就对了,我的女儿,这么美丽,应该高兴起来。”爹爹也很是欢喜,摸摸我的头。我开心极了,带上冬雨和沁眉,一步一跳地朝着运河边走去。
我有看到楼上,那一袭熟悉的明黄色背影。他约莫瘦了一些,心中忽而又沉重起来,迈开步子,缓缓走上台阶。他知道,我来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一时间,也是无话。我低下头,还是默默地喝着茶,手里不停揉着绣着白梨花的袖口。
还是冬雨,打破沉静“你看,对面的花灯,真漂亮。”我和李陵,一同朝着窗边望去,记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第一次在水中放着花灯。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嘛。”我看他还是在生气,就自己下楼来,然后就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
我看他下来了,朝他回眸一笑,一头钻进人群中。我望着他的眼,他只是盯着我,然后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忽而再望他,他已不在人群中了。我心中一阵落寞,随便走了两步,买了一串糖葫芦。再往前走了几步,却忽而看到他立在桥上。
他又狠狠地盯着我,我一声叹息,像个破了气的皮球。我们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街上的行人,手牵着手,我们只有沉默。从朋友到恋人,究竟需要多少个步骤,你永远只是静静看着我。我们似乎只是朋友,但朋友的界线,却早已跨过。脑海里头总是充满你的笑容,我知道,你也有同样感受。曾经有多少痛苦和寂寞,因为有你的陪伴而渡过。拼命摇摇头,我不想自己想太多。
低下头,忽而看他缓缓伸出的手,想来拉紧我的。我一笑,装着停下来,提一提自己的鞋子。他郁闷地看着我,我们又一阵无话。我垂着头,刻意不见他,他又缓缓抬起手,正要拉紧我的。我突地往前一指,“你给我买个大脸娃娃的面具,我要,我要。”
他狠狠抱紧我,在我耳边低喃“你真是我的克星。”我们拥抱了很久,很久。等缓过神来,那个卖面具的小摊,早已不见踪影。
“哎呀,都是你哟,你看,没了没了。”说完,忽而又狠狠握住他的手,他先是一怔,然后伏下脸来,在我耳边说着,“原来你早就看到了,故意躲开的。”接着,声音越来越轻柔,蛊惑着我的心“跟我回宫去。”
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说了句“不要。”
他又轻轻抱住我,“那你要怎样。”一脸无奈的样子,让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的衣服,给你撕个粉碎,现在,连面具也没了。你去做一个赔我。如果我满意,就跟你回去。”我撅起小嘴,一副不满意,受了万般委屈的样子。
抱着我的臂膀又紧了紧,他低声说着“好,你说的,这次你可不能反悔。”我一抬眼,看着他深情的望着我,竟有一丝不忍。然后他又轻轻地说“要不是这两天,要准备年末的新年宴,我真是恨不得在这里,就要了你。”
我听了,脑中又想起那晚的种种,不免脸上一阵红。我又往前迅速跑去,喊着“我等着你的礼物。”只听背后李陵喊着。
“新年宴会,我叫你姐姐接你过来,你这次,不许再跑掉。”
“礼物不好,我就不回去。”他看着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望着漫天的星辰,第一次,除却伤感,有了一点点期待。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听见锣鼓震天,鞭炮噼里啪啦的响。
“小姐,大小姐回来了。”冬雨兴奋地叽叽喳喳地不停,我原本还想多睡一会儿,一脸无奈。我想如果我跟她说,昨晚的那个谁谁谁,是当今云苍的天子,不知道她会惊讶成什么样子。
我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梳洗完毕,却发现父母早已在门口等着。姐姐回来了,大家都很激动,也很高兴。我们一大家子,围着一桌,开开心心吃了顿团圆饭。
午后,大家坐在花园里,闲话。姐姐拉着我,在石桌边坐下,妈妈在浇着花,父亲在逗着鸟儿。
“冰儿,姐姐这次能回来省亲,还是幸好有你。”我一脸茫然,不知所云。父亲也很是惊讶,母亲吓得直接把浇花的水壶打翻在地。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痴痴呆呆地望着她。
她也不多话,递给我一个锦盒,慢慢打开。大家都围过来,想看个热闹。只见她取出两样东西,一件是条裙子,起初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直到连父亲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正是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那一抹明黄。
爹爹很是一怔,然后打着趣,笑着看着我“看来李陵这小子,也有认栽的时候。连祖宗的脸,都丢光了。”我们都知道,这个颜色,这个布料,在云苍,只是皇帝专用的。即使是皇后,也只能着浅黄或正红。
我也是无语,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根本没花心思,连个图案都没有。”
“皇上说,让你自己选个喜欢的花样,然后叫宫里的尚衣局去做。”姐姐也遮脸一笑。
我转脸一笑,随后又对着娘亲,“我才不稀罕,娘亲,你给我绣一副吗。就绣一副荷塘月色吧,图案我给你画出来。”娘的眼中也全是泪,“我的冰儿,也长大了。”
然后就是冬雨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小姐,皇上怎么知道你穿什么尺寸的衣服?”我大骂一声,“冬雨,你要死啦。”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感动,我想只一夜,他已经记住了我的身形。
我捧着这衣服,傻傻地发了一会儿呆。姐姐又拿起一面明晃晃的东西,递给我,我一看,是一个面具,金黄色,份量却不是很沉,眼角是白玉兰的花色。
“拿盆水来,”姐姐轻轻唤了一声,大家看她将面具沉在水里,面具的正面,还是白兰花的样式,背面却隐约可见,一条小船,一个女子站在船头,一个男子,撑着船,立在船尾。我的眼,微微有一点湿。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姐姐双手伏在我的手上,意味深长的说着“还有第三个礼物,皇上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你是他此生唯一深爱过的女子,你将享有永远出入宫廷的自由。”我的心中很是一紧,然后忽然扑向我的姐姐。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
“我真心为你高兴,冰儿。”她的口中充满沧桑。
“姐姐,如果你介意,我会拒绝李陵的,真的,真的。”我一遍遍念着。
“傻姑娘,姐姐心里也很欢喜。我爱的人,终于寻到他心里所爱之人。”大家看着我们紧紧抱在一起。
“遍布整个云苍,也就李陵,配得上你。”父亲拍打着我的肩,“可是后宫之事繁杂,你姐姐性格温良,倒也不打紧。倒是你,还是让我担心。”
“要来的,躲也躲不掉。”我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对于这句话,我是花了多久,才明白其中这永远不变的深意,竭尽所能,改变自己可以改变的。接受自己不能改变的,慢慢缝合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