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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李陵 ...


  •   我走进那个熟悉的上书房小院,再次见到李陵。他见了我,却没有信上感觉得激动。只见他一如往日,拿着那支白竹笔,批着奏章。他一边批着,一边低沉的声音又响起,“回来了,”然后抬起眉眼,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瘦了,也黑了。”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中有一丝尴尬。他看我只是这样站着,“我在前面的花园,看你栽的海棠谢了,在一旁移了一株桂树,你去看看吧。”
      我顿了一下,遂机退下去。走过前院,干净的走道两旁,一边是零落一地的海棠,一边是枝叶茂密的金桂,冠呈圆球形,树势强健,枝条挺拔。花冠稍内扣,叶缘微波曲,花色柠檬,淡至金黄色,清可绝尘,浓能远溢,陈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
      我宽心一笑,想起了朱熹的《咏岩桂》:亭亭岩下桂,岁晚独芬芳。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天香生净想,云影护仙妆。谁识王孙意,空吟招隐章。忽而,我感到了他的一片心意,海棠究竟,太过寒苦,原本他也可以将海棠移去,但他还是尊重我的想法,加种了这一株桂树的甘甜,沁人心脾。
      我还是情不能自已,向海棠走去,它仿佛绽放过后的烟火,像一个玩的疲倦了的孩子。它累了,在吹醒了满堂春色之后,再也没了刺骨的力气,怏怏的靠在树枝上,呼吸间都是暖暖软软的气息。刚刚下过小雨,满地泥泞,配着叶片腐败的气息,让人多少有点不忍。为爱名花抵死狂,只愁风日损红芳。绿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

      我哪里也不想去,回到碧云阁,休息了三两天,忽而房公公招我去上书房,说一同议龙口山引流的事情。我想也没想,穿上当日李陵送我的月白柳叶群,来到上书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当朝宰相,郁维,当今皇后郁梦秋的父亲,三朝元老。他的神态很是慈善,见我来了,饶有兴趣地看着“臣愿听夏婕妤,关龙门山一事得到的最新情况,请细细说来。”说完,只见他轻轻拿下自己的顶戴花翎,随手放在一边的茶案旁。
      “解龙口山水患的方法,最省工省力的地方,就是在龙口山山口进村的小山峰,只开一个80步宽的口子,就可将水引过去。”我双手拱上前,俯身说道。
      “此事万万不可,此处乃我云苍龙脉所在。顾念夏婕妤,不知前因,此事再议。”房相斜了我,冷冷地看了一眼。我叹了口气,自没有再说。君主制的年代,真是人命如草芥。我正准备退下,忽听身前悠悠之声响起。
      “丞相自朕年幼之时,便说过,民为重,君为轻。朕时时谨记,不敢半丝懈怠。龙口山之事,如从别处下手,劳民伤财,事倍功半。且京都为云苍之表率,如举国云苍,看朕治水之心坚决,众志成城,水患,不足惧矣。” 皇上说着,他的眼神却从没离开过我,直勾勾地看着我的一身衣裙,让我很是别扭。
      “臣觉得此事不妥,此乃联系江山社稷,请皇上三思而行。自古以来,龙脉之事,星象之说,虽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说完,他摸了摸顶戴的羚羽。
      只看李陵随手扔了白竹笔,拍拍手,起身站起来,一字一句说道“朕意已决,请郁相拟诏,颁布天下。自上古以来,多少帝王沉迷天象玄黄之说,也没有一个可以逃脱灭亡的命运。水患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兴。”
      郁相听完,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帽子戴上,挥了两下衣袖,俯身蹲下“皇上圣明,臣领旨,谢恩。”此时此刻,我有一丝惊讶,惊讶李陵,竟有如此思想和气魄,心中的赞许,不免又多了几分。

      等郁相离去,我看着李陵,笑着说“谢谢那株桂树,海棠有个伴,不再那么凄苦。”
      他也笑着看着我,“你今天的衣裙,很是好看。过三天,就是我已故母妃的生辰,这月白柳叶裙,是她生前之物。你我约定,在上书房的前院,共饮几杯,我望你给我再唱一曲,已慰母妃再生之灵。你下去,好好准备一下。”
      我静静退下,后来在房公公的口中,得知李陵的母妃,杨妃的前生,是先帝最宠爱的妻子。后来先帝病疾宾天,杨妃在郁维的扶持下,领着8岁的李陵,走在朝廷的风口浪尖。几度传闻,杨妃与郁维有染,郁维当时也是权倾朝野,无奈只有一女,郁梦秋,和李陵从小竹马青梅,对李陵早已芳心暗许,情根深重。后来郁梦秋嫁于李陵,贵为皇后。皇帝亲政,年轻有为,杨妃先逝,郁相自此也不再过问朝廷之事,只是重要之时,和李陵在上书房商议一下。

      三日之后,黄昏之时,桂花树下,摆了几个简单的案台,几样小菜,一壶桂花酒。亮上几盏宫灯,月光淡淡的,投下斑驳的影。我还是那身月白柳叶裙,配上煮茶时的玉兰花耳环。他还是那一身永远不变的明黄色的衫,却立在海棠树下,过了许久,才发现我已来了好一会儿。
      我自然明白他此时,心中那一份惆怅。他拉我坐下,我们面对面地坐着,看着海棠那最高的枝子竟高过房顶,秋后叶子落光了的时候,看到尖尖的顶枝直刺着深蓝悠远的天空,自己的幻想也仿佛跟着爬上去,但是要到记忆里去搜寻开花时的情景,却只能搜到很少几个断片。但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儿渺茫了。
      晚饭过后,从叶子的空隙处看到灰色的天空,上面嵌着一颗一颗的星。结在海棠树下檐边中间的蜘蛛网,借了星星的微光,把影子投在天幕上。一切都是这样静。
      他却低头,凝望着我,“你今天,准备了什么。”他很是好奇,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我本能往后一缩,吐了一下舌头。我示意房公公,将宫灯灭掉,点上我事先准备好的孔明灯,慢慢放向天空。
      我走到桂花树下,淡黄色的月光,淡黄色的桂树,衬着这件微微泛黄的月白柳叶裙,也勾起李陵微微泛黄的记忆。
      乐师也坐在一侧,我婉转清唱,

      在那星光中去许愿,愿种出的花被爱,为信鲜花,朵朵有生命存在
      愿那花香不会凋谢,令每颗心相爱,愿种出的鲜花,天天都会开

      我正准备唱接下来的那一段,只见李陵走向我,手暮然收紧,挽住我的头,唇上布下他密密的吻,我有点迟疑,正想退下身去,却被他另一只手从后面抱住,真是一分一毫也动不了。我一阵害怕,手紧紧抓住他的胸口,我真的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奋力的锤了两下。他松开我的唇,我刚喘上一口气,他又重重吻了下去。我也不再抵抗,任他的舌搅动我的心房,我的手也扶向他的眉眼,竟觉得他湿润了眼眶。
      淡淡的月色如水,淡黄色的月桂树下,他吻着我的唇,气息浑厚而凝重起来,吻散落在我的颈肩,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划向我的胸前,轻摸慢捻,我已不能自已,慌乱极了。只听一声“兹啦”一声,我的前襟已被他撕碎,露出一片雪白。我赶紧回过心神,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急忙将散碎的布条遮在胸前,一个劲地奔出了院子,一路害怕极了,直到翠云阁。我急急关上房门,背靠上门,身体沿着门,无声滑落。
      我的身体绻成一团,双臂环住双膝,将头埋在腿间,“我是在做什么,做什么。”我用手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我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颈肩,那一片红红紫紫,刚才的一幕幕,不停在脑中,盘旋不去。我服了一点静心散,自己慢慢睡去。
      梦中,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菲白,一袭白衣,立在龙口山头。念你,千千万万遍。
      后几日,我没有去上书房,整天痴痴地望着自己院中地海棠,从天明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明。我准备好一切,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既然菲白已经找到,我也献上所有的计策,再没有理由,在此地停留。我拿起笔墨,又不知该怎么写,写什么。

      正巧李陵来找我,他的脸色微白,下巴留有青须,满眼憔悴。他见我准备好的包裹,一脸愤怒,满眼通红,将我桌上的东西,散落在地。
      “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哪一点,比不上林夜白,你既然离开了他,回到我身边,就休想回去。”他又一把抱住我,我则极是冷静,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紧紧闭上眼“皇上,要觉得我的身体有意思,大可拿去。”
      他一把推开我。我抬起眉眼,一字一句说道“首先,对你的六宫妃嫔,不敢兴趣,我这一生,只爱一个人,我也希望我爱的人,只爱我一个。”
      他冷冷一笑,掸了掸身上的衣衫,“那你怎么就认为林夜白,只爱你一个,他不也有妻子,还有孩子。”我向后重重退了两步,“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我指着他。
      “我不必欺骗你,”他的脸颊靠近我,发丝还拂在我的脸上,“三日后的大朝会,为治水之功,我会邀请林夜白一家,去太极殿赴宴,借时,还请夏语冰,准时出席。”说完,他扬了扬衣袖,绝尘而去。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一般,连泪都流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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