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烬》篱落落

1、最久的离家出走 高楼上的女

　　高楼上的女子一袭红衣，面纱倾覆却挡不住那灵动的眼神，泠泠琴音从她指尖淌出，看台上各路男子屏息凝神，这声色场所也难得风雅了一回。
　　墨长歌在庐阳城的沉玉坊已流连了七日，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老板娘看着日日盈门的宾客争相一睹这弹琴女子芳容也竟不去追究长歌的来历，只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也不说要留下她，也不急着让她离去。
　　三个月前长歌轻而易举得骗过守卫的眼睛从暮苍城溜出，然而这次她却未像前几次那样只在胤都玩闹几天就灰溜溜回到哥哥身边，而是策马南下，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了庐阳城。
　　回想那夜她无意中听到家中长老同哥哥提起那个叫苏晚的姑娘，她一时好奇问起却遭到了一向温和的哥哥的呵斥，她心里还是委屈得紧。为着和哥哥赌气，也为了看看那个成为墨家禁忌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她竟一离家就是这么久。
　　庐阳城的繁华其实丝毫不逊色于胤都，那日长歌路过沉玉坊时正巧有一女子抚琴，博得阵阵喝彩。长歌胸无城府，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这少女墨发只随意挽了一散散的髻，垂下的部分直到腰间，明眸善睐，鹅蛋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直让人觉得她周围都明亮起来，人群竟静了下来，长歌道：“琴音虽好却无情意可言，这琴声若被我哥哥听到定少不了一通挖苦，更别说是喝彩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格外留心，只听那浓妆妇人道：“我沉玉坊向来不守繁文缛节，姑娘若觉得我家花魁娘子弹得不好，不如也来弹上一曲，让我们这乡野小民也见见世面可好？”
　　长歌本想推辞可又转念一想：“我到这本就图个开心，烟花之地我不好踏足可我要走再来十个老女人都拦不住我呢。”于是大大方方应了下来，坐到琴旁，抬手便弹了一曲她十二岁时所作的《暮苍谣》。长歌自小在暮苍城里长大，被她哥哥长风护得极好，养就一副率真性情。因深谙琴曲之道，这《暮苍谣》正是她所作第一首琴曲。
　　琴音一泻千里，人们仿若看到了暮苍城含羞的落日、苍翠的竹林、粉蒸雾绕的桃花和泉水，一曲毕时，眼前的少女仿佛已经变了个模样。
　　再后来长歌和老板娘做了一笔交易，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老板娘让长歌住在沉玉坊，而长歌则要每日为宾客弹一首曲子。
　　是夜，墨长风临窗而立，身后是自年轻的管家顾意清。
　　“长歌走了三个月了。”墨长风突然开口，不知是对身后的意清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二小姐时长独自出城，或许玩累了便回来了，家主过虑了。”意清不卑不亢，似是安慰却又时时谨记自己的本分。
　　“她从不会走太久，明日你亲自去趟江南，若遍寻无果她多半会在庐阳城。”墨长风有些难看的脸色隐在了灯光的阴影中。
　　“为了苏……”话还没说完，意清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沉默良久，只道：“属下明天就动身。”说完欠身退出了书房。
　　整个屋子又只剩墨长风一人，父母双亡之后他变接手了暮苍城，撑起了整个墨家，已然不记得这一路是怎样走来的更不想记起，长歌几乎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连日来长歌从老板娘口中打听到苏家是庐阳城的望族，世代的皇商，哪怕说不上富可敌国也足以令世人艳羡，而苏晚正式苏家的当家人，人道这女子行事果毅，心硬如铁，以致虽有画一般的样貌，上门提亲的却寥寥无几。
　　长歌暗想：“从未见哥哥亲近过女色，何以这苏晚的名字在墨家是提也不许提的呢？嘿嘿，莫不是当年二人还有一段风月？嗯……苏晚和哥哥家世年纪倒也还登对，真不知成日里板着一张脸的哥哥和母老虎一般的当家人在一起是怎样一幅模样呢。”这样想着便笑出声来。
　　老板娘进门看到的便是长歌粉拳托腮，眼睛不知看着何处，嗤嗤地笑着。
　　“长歌，时候不早了，该表演去啦，大家可都等着你呢。”老板娘一脸谄媚地来催促起了她。
　　长歌嘴巴一扁，嘀咕道：“日日都是那些无趣的家伙，我弹琴他们又听不懂，却偏偏要喊上一声‘好’，真是又蠢又笨……”可念及这几日老板娘待她着实不错，便堆起笑来挽着老板娘一只手臂，道：“不过我们说好的，我自然不会食言，你就放心吧，只消一盏茶的功夫我保证琴声一定会响起的！那现在让我准备准备好不好呀？”
　　老板娘看长歌的样子再有什么不满也都烟消云散了，只无奈地笑道：“鬼丫头，那你便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沉玉坊自长歌来之后便不同于往日的人声鼎沸，而是开始限制每日进坊的人数，来得晚了哪怕豪掷千金也再难进入，这反倒吸引了不少附庸风雅之辈。
　　同往日一样，长歌一曲弹毕便起身要走，哪只竟有一人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长歌身边，只道：“这七天大爷我可天天来听你弹琴，今天我想摘了你面纱看上一看也不过分吧？”
　　长歌倒也不怕，笑道：“纱巾覆面自由它的用处，貌若无盐要用，倾城之貌也要用，我若是阁下定恨不得回家往脸上盖个七八十层面纱才敢出门呢。”
　　那人气恼，一手握着长歌手臂恶狠狠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爷我要看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别惹恼了我到时候后悔！”
　　长歌力气小，无奈看着这人恶心油腻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刚想说话，整个沉玉坊却突然一暗，所有的灯火竟在一瞬间被人用暗器熄掉了。几乎是同时长歌身边响起了那男人的惨叫，握着长歌手臂的手骤然松开：“谁！是谁暗算老子！”黑暗中那人像只发狂的狮子，可声音中的颤抖却轻而易举地暴露了他心中的恐惧。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人们似乎对眼前的变故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长歌心里暗道糟糕，莫不是自己动静太大引来了仇家？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草包，刚才欺负女人的时候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怕了？”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根本无法辨清来源。
　　人群中开始骚动，可始终没人敢踏出离开的第一步，似乎都在等待，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数十下，想死的大可留下。对了，草包留下。”长歌听到了人与人碰撞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小声的咒骂声，只是灯光再次亮起时大厅已是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只剩长歌和那男子还在原地没动。
　　“多谢阁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长歌再不看身边的人一眼，淡淡问道。
　　“公子沁。”声音显然从二楼雅间传来。
　　这时突然出现一个粉衣女子，笑盈盈地对长歌道：“奴婢落红，我家公子有些累了已经离去，这杂碎就交给我吧，惊扰了姑娘实在对不住。”这女子皮肤白皙，杏眼含春，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来，办事却毫不含糊，用绳子将那男子绑了转身便走。
　　她走到门口时长歌才道：“落红姐姐，代我向你家公子道谢。”
　　落红回头对她微微一笑便出了门，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深夜，在长歌房里。
　　“老板娘，今天夜里那公子沁是谁你知道吗？”长歌坐在床上，两条腿搭在床沿上荡啊荡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长歌你还不知道？那可是咱们庐阳城少女们心里的如意郎君呢，三年前到的这里，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你瞧他那气度排场也不是一般人呐！哎哟鬼丫头，你可真是我的聚宝盆吶，这大人物都到我沉玉坊来，老痞子我是要发达喽！”老板娘坐在凳子上看着长歌高兴地合不拢嘴。
　　长歌眼睛一眨，可怜兮兮地看着老板娘道：“可是……我打算明天就走了呢，我在这呆地太久了，我要赶紧办完我的事情然后回家，不然哥哥会着急的。”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走了我怎么办呀？怪舍不得你的……”老板娘神色有点为难。
　　“我猜，你不是惦记我，你是惦记要到手的银票呢，嘿嘿。”长歌狡黠地笑起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不过我响了个办法，你大可让你们花魁娘子穿着我的衣服再覆个面纱继续弹琴啊，那群大老粗不会听出来的！”
　　“哈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将行李盘缠都给你备好如何？”老板娘笑得花枝乱颤。
　　长歌关上门，神似倦怠起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落落第一次发文，各位多多关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