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腾转生》炎瞳

14、幻火（三）——地狱花开

　　地面像遇高温熔解，液化，两人的身体慢慢下陷，鬼魅倾巢四出，哀鸣，悲奏，窜越在身边，他们张开锋利的牙齿啃食着我们的骨肉，尖锐灭顶的痛楚都比不上看着身上的肉沫一块一块地被吞食得只剩白骨的可怕，心头哽咽着一口气，喉咙发麻得发不出声音，而少女在旁边毫不在意地癜狂大笑。

　　“死吧……死吧……我们一起死！”霎时，四周更加狂风大作，笑声随风扩散，风像刀刃瞬间将围拢在身边的鬼魅剖解得肢离破碎。

　　好一会，少女顿住，低头盯着我看，缓缓地伸手，像安抚情人一样，抚摸我的头发。少女的长发飞扬，展开一如黑幕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漆黑之中，红瞳的黑眼睛更显鬼异而可怖。

　　“睛，我们一起去一个好远的地方，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永远不分开…”她用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梳理我额前凌乱的发丝。白骨连肉的手指在我眼前划过，顿时我头皮一阵发麻，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的可怕，这么近。半身已经陷入地下，我无法动惮，身体紧绷得僵直。

　　死后我就会变成这样吗？虽然死过一次，但我从来没见过自己死后的样子，这样的真实，好可怕，好丑陋…如果我死了，就会像这样慢慢变成肉块，腐烂，发臭，变成白骨，最后什么都没了…没有人会认得我…身体莫名的颤抖，放在身侧的两手攥得死紧。

　　“你要做什么！！”少女怒斥着，按捺我突然激烈挣扎的身体。

　　“我不想死！”我大喝，“我现在不想放弃！”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早说好的吗！”少女更被我激怒了。

　　深深地看着少女鲜红的眼睛，穿透过那层薄膜，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悲伤，为什么我必须要这样伤害她。我们之间的爱太深了，深到没了彼此就无法活得下去，爱也是一种毒药，爱得越深，受的伤就越重。我不想伤她，却总是伤她。

　　“第一次，我知道了跑步不仅仅只是两条腿的运动；第一次，我知道了大笑是怎样的感觉；第一次，我知道原来对着山顶大喊真的会有回音…” 我盯着她，嘴唇紧咬着，然后，猛地吐一口气，低声说：“你知道吗，这些第一次对我来说其实就等于另一个世界，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机会拥有它们。我对自己说，这些都是我偷来的，或者在下一刻，我就会全部失去，但至少现在我很珍惜，珍惜可以面对世界的机会，除非人力无可避免，我都不想放弃，所以你要我主动放弃，我真的做不到…”

　　“我知道你会明白的，全世界只有你最明白我…”

　　“现在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这是在反悔吗…”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阴沉的脸色更深。

　　“你已经背叛了我一次，你就这么贪心怕死！！”

　　“不是的……”我不停地摇头。

　　“不是！”少女厉声地说着，“怎么会不是！那你现在就跟我一起死！”

　　“我不要！！那我的存在呢！！”我大吼，“我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无意识地又咬了咬嘴唇，我垂首，不敢看着她，“一直而来，我们都是一体的，所有人谈论的话，都会把我们连在一起，就连爸爸妈妈都会有把我们认错的时候。到底有谁会认出我就是我，我是魏凯晴，还是只是魏静优与魏凯晴的其中一个……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我害怕的是死亡，还是到死，都没有人能够认定我就是我…”

　　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好一会才自嘲地低语。“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我存在的世界，会更好一些……”

　　“不是的，优优。只是我们都太相似了，如果我们的容貌不是一样，如果我们身体都不是那么差，如果我们其中一个能跑能跳…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差别，我们的结果都会不一样…我们…我们都只是太寂寞了…！”我抬头，艰涩地。

　　“原谅我，优优，我不想放弃，真的不想放弃。”

　　“不可原谅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永远都是我把你放在第一位，而你却不会…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少女依旧执着，但声音已经带上了恳求的哽咽，怔怔的盯着我，血泪又漫上了眼底，涌动落下。

　　心底浮上一脸心痛……“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已经在后悔了，在看到那张带着绝望的脸孔。

　　“你真的要离开我吗…”少女的声音幽幽地。

　　我点头。

　　“就算我求你…”

　　“优优…”我犹豫，为难地看着她。

　　少女沉默着，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好一会，清脆的声音再次幽怨地响起。

　　“那请你记住我…”

　　闻言，我惊讶得瞪大眼睛。这时，少女的身后浮起了一道曙光，脸容慢慢地回复清丽可人，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与两行清泪，如一朵初晨的露水白合，既脆弱又惹人心怜。

　　泪水滴落地上，绽开一朵朵金黄的郁金香，然后蔓延至脚下整片，一望无际，少女纯白的纱裙在鲜花中飘扬摇弋，微笑中带着点点温情和伤感。

　　“你要离开…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优优…”虽然是自己早已决定的事，但得到她的谅解后，却反而心却了。我向前走了一步，少女突然喝止。

　　“不要再过来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快点走吧，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少女的身影慢慢地变得模糊，透明，但眼睛却由始至终紧紧锁住我，就像是要把我深深地刻记在脑海里，直至消失的那一刻，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

　　晴，我也不过要一个只认定我是我的人，所以，请记住我吧！

　　曙光突然破裂，幻境消失，我不禁吓得紧退一步，原来我此刻正站在断崖之上，面前是万丈深渊，只要我再走前一步，就会跌落幽暗的山谷里，粉身碎骨。

　　顿时，我一阵冷汗，如果当时她没阻止我的话……

　　走出门，即见到几张熟悉的脸孔，席稀儇和风霖分别迎了上来。

　　“你终于出来了！太好了！”风霖激动地说着，席稀儇也微微一笑以赞许。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原来已经夕阳西下，想不到时间过得那么慢，感觉在里面过了一年似的，心情忽然觉得很沉重，忽然觉得不适应这里的事物……

　　我没有说什么，礼貌性向席稀儇和风霖颔首。

　　“连你在内，刚好有5个人过关了，现在还差菲荆和瑛珑的小主没出来。现在还有一个时辰，不知道赶不赶得来…”风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窗外，又转过来看了还没打开的两扇门。

　　这样的话题我没有太大的兴趣，我只盯着不远处背手而立的翠绿色身影，犹豫了一下，我抬步走到他面前。

　　“阮大人。”

　　“安好，三公主。”阮静生优雅地向我行了个官礼，微笑着。

　　“我现在已经算是过了试关了吗？”

　　“是的，当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试题，公主已然过关，恭贺公主了。”

　　“本公主想请教阮大人。”

　　“公主请问。”

　　“‘火’试的题目即是‘辩’，但我不明白，这与今天的比试有什么关联？”

　　“不明白吗？”阮静生莫测高深地笑了笑，“公主亲身经历了试门的试炼，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内里的意义。”

　　“恐惧。”

　　我闻言一震。

　　“当面对你内心最深刻的恐惧的时候，你会怎样做，没有比你的心更直白的‘辩’了。”阮静生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我。

　　“那里面的一切都是幻象？”我的身体越来越抖，因为气恼和失望。

　　“或许…没有人知道。”男人淡漠地说，“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你的心已经分辨不到真实了…”男人转身而走。

　　此时，我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湿润的感觉在脸上流淌，心里像缺了一个口一样，有什么东西正流失，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在我怔怔游魂不定之间，“火试”结束，菲荆和瑛珑的两位小主在比试中不幸身故，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在“十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