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莫染秋》陌上一粟

3、第 3 章

　　三
　　念儿自那次被我气走后，便再没来过。倒是清远，依旧每七日便要来扰我一次。若不是他每次都恶言恶语，我甚至要怀疑他是看上我了。好在我慕晴缺点不少，唯独没有自作多情这一点。
　　有时候我也不会不理清远，就算我已经看不上他的内里，至少这张脸还是顶好的。
　　那一年，扬州三月，闹市街头，他一回眸的笑容便是此生的魔障。
　　他依旧要我去见那个女人，自然，我也依旧当作没听见。五百年前我当着天界众神的面，自罚幽禁幽月宫万年，便没想过要为了他或她破了誓言，受那冰心之苦。幽月宫的屏障只针对我一人，他们带不走我，唯有我自己愿意离开。而为了生育念儿，慕云再不可能成仙，她一介妖体过不了这屏障。
　　其实我倒想对她说一句，何苦还要再见我呢，往事不可追，我们曾是极好的姐妹，后来也是真的互相仇视着对方，闹到这个地步早已没了回头路可走。就算见了我又能如何？
　　这话我对清远说过，但他依然坚持着。如此我也就随他去了。
　　我已然对修剪花枝没了兴趣，许是越闲越懒，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睡觉，有的时候清远便是来了也见不着我。很多时候，只是一睁眼一闭眼，便已过去许多日。
　　太堕落总是不好的，如果笨鸟还在这儿，怕是要取笑我。心念一动，徒生怅惘。笨鸟从前从未这么久都不来瞧瞧我，不知道凤凰一族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让他脱不得身。问清远，清远却说不清楚。也是，凤凰为神兽，立于天界又独立于天界，就连清远也是没资格管的。
　　唉。
　　将笨鸟以往离去时留下的留音铃都拿了出来，一个一个地去听。
　　晴晴，我真不想离开。
　　那一次就离开了半个时辰不到，却让他说的这么哀怨，我勾唇。
　　晴晴你瘦了，抱着不舒服，要乖乖长胖哟。
　　笨鸟，我这明明是标准身材，你个没眼光的家伙。
　　晴晴，等我。
　　、、、、、、
　　声音还在耳边此起彼伏，想到那只笨鸟，便觉得心里温暖。当年如若任他绝望地沉进黑暗，那么今日我也只能在黑暗中无望的扑腾着。有因才有果，幸好我救了他。
　　也幸好，救他的是我。
　　幽月宫是独立于天界的一方小小空间，时间于此地毫无意义。在这里，花儿永远不会变了模样，停在枝上的鸟儿也永远会在某个时间歌唱，这里，死寂得可怕。而寂寞是会蚀骨的，我曾经寂寞的在清远身后等了一千年，等的我都快忘了爱他的感觉，他又让我深切地恨上了。那时，我那样恶毒地恨着他们的背叛，究其到底，也有着几分不想再麻木下去的原因。
　　既不让我爱，那我便恨。
　　“念儿要成婚了。”清远坐在我对面，看着昏昏欲睡的我说道。这个消息于我而言，作用还是有几分。我努力地眨了眨眼，将焦点移到他的身上。
　　“和谁”我搜了搜脑海，我与念儿还未决裂时，倒是知道她对仙人九渊颇有好感。那时，清远的弟子吴涯与青丘狐王都喜欢着念儿。念儿与狐王启凌是天生的冤家，一凑到一处必会争闹不休，而在我看来，启凌用情却深。不知道念儿最后选择了谁。
　　“狐王启凌。念儿与他经历了许多事。“清远向来疼宠念儿，而我对念儿，或许开始时尚有算计，后来也是一片爱子之心。念儿的面貌不大像清远与慕云，却与我有七分相似。每次看着那张脸，我便是想恨也恨不起，后来索性将她当作我的亲生孩儿养大。她在我心中，甚至比清远还要重要许多许多。可是，便是自认我对她没有任何亏欠，在她心中我也终究样样都比不上她的生母。
　　我恨你。
　　她像当初的我一般，用着最伤人的目光，最伤人的语气，宣泄着对我的恨意。
　　“挺好的。“或许是真的老了，这段日子总会想起从前的事来。我懒懒地想道。
　　“云儿她只有百年的寿元了。她想见着你的面与你说些话。”清远的话透着几分绝望与疲累。那是对终将失去心爱之人的痛与恨。
　　我唇角上翘，勾出一个冷冷的弧度。他们本可以避免这个局面的。只要清远等慕云成仙后再与她结合，诞育孩儿，慕云怎会为了保住腹中仙妖之胎，赔上半条命与一身修为。更重要的是，仙缘全部给了孩子，她此生都脱不了妖体，与清远光明正大的在一处。
　　我有我的苦，慕云也有她的苦。
　　可笑啊，我们为了一个男人反目，终于也为他赔尽一生。
　　“凤凰一族的老族主九重涅槃失败，已经仙逝，前些日子，少主顾之接了他父亲的担子。”我几乎已经又一次当着清远的面入睡，却被他这话惊得再无睡意。
　　凤凰一生有九次涅盘，每一次涅槃都是生死关头，成功度过便寿元与修为都增加，失败便是一条命。我知道这些，我也知道惊才绝艳的顾之才一千二百余岁便已经历了两重涅盘，一般凤凰都要两千岁才有如此成就。
　　原来他离去是为了守护父亲九重涅盘吗，笨鸟的母亲在七重涅盘的时候失败，早就离去，那时笨鸟才出生不久，由父亲抚养长大的他，怎会不伤心。可惜了，老族主的逝世对笨鸟一定是不小的打击。
　　心中蓦然便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和心疼，这一瞬没有遮掩的情感波动却引起了清远的侧目。
　　“凤凰一族从不与外族成婚，何况是其族主。慕晴，你该知道分寸。”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竟说出了这话。分寸，我慕晴一生都守着分寸，不一样落到了如此下场。心中冷嗤，至于他说得成婚却被我有意无意的给忽略了。
　　与清远一番话，让我有些累。他一走我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地趴下了。
　　笨鸟，要早些过来。念及那家伙，却是怎样也无法安心。
　　一日，两日、、、、、笨鸟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多个日子。他从来喜欢粉衣，男子中我也只见过他能将粉衣穿的那样让我惊艳，没有一丝违和感。可是他这一次一身白衣，面目憔悴，抬眸看我时整个人都透着股淡淡的恍惚。
　　“晴晴，好累。”他瘫倒在我的床上，同时将我揽在了怀中。头在我的肩头蹭了蹭，像只大猫。
　　已经涌到喉中的话语不忍地吞了下去，我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静静得看着他入睡。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冷香。提了许久的心暂时落下，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