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传》公子色

8、母父 看见了自己

　　到柳府的时候已经快黑天了。兰轩伸了个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天的路程啊。
　　金钰香泠忙扶着她下了马车。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片人，晃得她眼晕。
　　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先给她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道：“七小姐。”
　　兰轩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只得“嗯。”了一声。
　　“奴才是府上管家，家主在书房等您，奴才给你引路。”
　　“好。”
　　“你们几个，把东西收拾一下。”
　　“是。”
　　宅子装扮的不奢华，但是很雅致。只是要早些去见便宜娘亲，也便没有时间心情细细观摩。
　　兰轩还在肚子里面打草稿，想着看见她娘之后先说什么，后说什么，要不要哭一场表示相见太晚云云，跟着管家七拐八拐之后，草稿还没打完，就听见管家已经报告了。
　　“进来吧。”
　　兰轩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早知道老娘报个戏剧学校了，好歹还能演一场哇！
　　入目便是书房之中悬在头顶“仁义礼信”四个大字，行云流水，笔锋不减，其下搁置一张书桌，一半摆满书折之类，旁边都是书架，另一边被屏风隔开，想着里间大概是床榻之类，估计还有小侍在床上桀桀桀~
　　“轩儿。”兰轩这才被这声音拉回神来。
　　便宜老娘就站在书桌一边，长身玉立，面容俊朗。
　　这便是京中名满赞誉、武林中莫不敬重的左相柳逸。
　　她身着修身的月白长衫，腰间只余一条香囊白玉的饰物，清清爽爽，温和的面容和举手投足的雍容依稀看见年轻时候的潇洒倜傥，万人爱慕的影子，只是简简单单的站着，就让兰轩瞬间体会到何为气度。
　　这位左相的事迹她也是听过说书的。年轻时候便武功卓绝，武林榜首，不贪名利，惩奸除恶，素有清冷之名的药王谷南宫昱与其结为神仙眷侣，平战乱，诛奸臣，大齐如今的江山有一半都是她保下的。而后交出兵权，期冀归隐，如非当今宣明帝再三请求，才出任左相之位。
　　忠君爱国之臣。
　　如今这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权臣看见自己的女儿，红了眼眶，双手止不住的微颤，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愧疚真的动容了兰轩。
　　“我儿受苦了！”
　　她想起师姨所说，这位母亲，害怕自己的女儿卷入朝政纷乱之中，只得长期弃于乡下，不闻不问，只为能让女儿活的平安喜乐，不禁湿了眼眶。
　　亦是一位母亲。
　　她不由的掀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跪下扣了个响头。
　　“女儿不孝。”
　　“轩儿快起。”
　　这一番到不全是先前所列草稿，真是入戏。占了她的身体，合该为她孝敬父母。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才觉伤心之意消减下去。
　　“你未曾科考，但圣上赐你鸿胪寺少卿之职，整编礼法，明日早朝随我一同谢恩。”
　　“是。”
　　“这十几年娘将你置于乡下宅子之中，只是为了让你远离纷扰，如今俗事缠身，你须得事事小心。”
　　“是。”
　　“圣上另赐了你一所宅子，过几日让柳宁找几个人收拾一下，你若喜欢，住在家里也行，住在那宅子也行。”
　　“是。”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她说的柳宁是管家。
　　“这几年可有怪娘？”
　　“不敢。”
　　“也罢，没什么事了，也去看看你爹爹，他想你的紧。”
　　“是。”
　　兰轩退出书房，看见自家老娘萧条的背影，心里也冒了一把酸水。
　　高处不胜寒。
　　飞鸟尽，走狗烹。自家老娘也不容易啊。
　　爹爹？
　　左相四侍的屋子并不偏远，相反离书房还很近，大约是名义上的生父，父以女贵，地位也并不低。左相自从正君死了之后并未续弦，府里的大事都是四侍管着。
　　“轩儿！”自家爹爹自从看见自己之后便不停掉眼泪，兰轩只好尴尬地坐在一边任他在自己面前绞手帕擦眼泪，但是却并不觉得像前世的娘炮一样恶心。大约是因为这一世的男人娇弱，轮廓也更柔和的关系。
　　她叹了第三十八口气，认命的结果旁边小侍的帕子，帮自家老爹擦泪。
　　“爹爹，女儿这不是回来了么，以后都陪着您，别哭了，妆都哭花了，一点也不好看了。娘看见会心疼的。”仔细看看，爹爹的眼窝要比其他男子的眼窝深邃，鼻梁较高。眼珠的颜色也非是黑色而是泛灰，皮肤也要白净一些，发色也有些泛红，倒像是前世的维族少女。
　　“爹爹要开心，不能哭了。”
　　“嗯。不哭了，轩儿回来，爹爹开心的。”
　　“嗯。”兰轩将他的眼泪擦干，将手帕递给一边小侍，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爹爹，女儿好好陪着您，把以前的都补回来好不好？”
　　“好好好。”他像是想起些什么似得，又问道：“听说你那正君出家了？有这么一回事么？”
　　“……是。”
　　“这是怎么回事？妻主未休弃，他就敢一个人擅做主张？”
　　眼见自家爹要炸毛，兰轩只得顺毛：“越明是为我祈福，才去德业寺参拜众佛。爹爹，他不是出家，是修行。期满之后，自然会回来的。”
　　“嗯。这也是他的本分。”
　　“爹爹吃个樱桃~”孝女才是王道啊。
　　“轩儿，自从你娶了正君之后也就遣散了先前的两个小侍，如今正君也不再你跟前，你有没有相中的公子，爹爹帮你参谋参谋。”
　　我了个大头，我才刚来并不想找个老公好不啦。她谄笑了一声，撒娇道：“爹爹，我才刚到京城，况且才刚有个官职，都还不熟悉，等着一切都熟悉起来再找也不急啊。”
　　“爹爹还等着抱孙女呢。”
　　“爹爹~~我要好好陪您的，这些都还不着急啊。”
　　“好好好，你啊。”
　　果然孝女才是王道啊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