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故去 才刚刚见面 ...
-
那女子见兰轩茫然的看着自己,道:“你现在已然能动,你将那壁画前卷轴向右旋转一圈便可。”
兰轩依言,将卷轴移动,只听得极轻的“咔”声,面前盛放瓷瓶古董的架子慢慢分成两半,分向左右移动,中间闪出黑魆魆的门口,前有几阶梯台。那女子又是双掌推出,轻轻合上了窗子。
走到密室,那女子体力不支,几是全身压在兰轩身上。她体力不行,兰轩更差,直喘着粗气。
“我是成宇桓,你娘排行老二,我排老三,论起辈分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姨。”
“师姨。”兰轩从善如流。
“我且问你,近来是否略有咯血?你身上余毒未清,”
兰轩又惊又惧,她近日养伤,大夫虽说醒转时身体已经大好,只需静养,再过三五天便可进京,毋需服药,但是她自己的身体还是清楚的。她学的就是医生专业,上学内会儿,更是对中医的兴趣远超西医,虽说工作上来说是个外科医生,但还是继续进修中医。穿越之时她不清楚自己身中何毒,但是这三天时不时喉头腥甜,间或咳血的现象真是让她心惊。她原以为是自家身体本身先天不足,现在想想,真是觉得疑点不少?
“有什么问题,待会再问。我先帮你将体内余毒逼出来。”
成宇桓示意兰轩盘坐下来,又让她全身放松,不可乱动,紧接着在她面前坐下,深吸一口气,一掌提气,轻拍在兰轩胸前。
——!!!袭胸!!!
过不多久,兰轩只觉得全身发热,小腹之处有些发涨,心下猜想该是电视上所演武侠人物传功逼毒的必要流程,当下也不在乎袭不袭胸的问题,闭上双眼,感受体内气流的流动。可大约几分钟左右,她就感觉不好受。体内温度一直上升,小腹之处大约是丹田一直在涨难受的厉害,体内气流不停在五脏六腑之间冲撞,心脏之处更是跳的厉害,胃里上翻下滚,身上开始出汗,全身的热气都在往外涌。
“呕!”直到那股腥甜之意直冲喉头,她偏了偏头,吐出一大滩黑血。吸了几口气,歇了歇神,才觉得力气好像恢复了些,丹田之处还有有一股气在上下游走。
照理吐血不是什么好事,说明内脏肯定有功能障碍,但是武侠小说似乎吐血表示传功成功?难道是因为内力补足了体内血气亏损的情形?到时候好好研究一下。
成宇桓立时收功,也是“哇”的吐了一口血。
她连忙扶住了成宇桓,运功之后的成宇桓似乎精神更差,喘气也更加明显。
“师姨?你怎么样?”
成宇桓摆了摆手,“我中了谢乾一掌,心脉断了,本来就活不长了。亏得还能拖着这副残躯找到你,也无憾了。”
兰轩倒吸一口凉气:“师姨?”
“毋需挂怀。你师祖将远山派传给我,也是想我能清理门户。只是没想到,还是中了谢乾的奸计,”
“清理门户?”什么鬼?
“也是。自你爹死后,这些年你娘忙于朝政,也是没时间操心江湖中的事情。你长期远离这些争端,居于乡下,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一点,你记住,万不可牺牲自己找那贼人报仇,你爹爹的仇,需再隐忍,静待时机成熟。”
“我爹不是还活着么?”师姨你脑子秀逗了?
“兰轩,你得记住,你爹爹不是四侍,而是你娘的正君,药王谷南宫昱。咳咳、”似乎是声音大了一些,语气加重,催动了伤势,成宇桓止不住的咳起来。
兰轩不敢再说什么惹她动气,先帮她顺气,低头胡乱应着。
“父母之名需牢牢谨记。这些年你的事情我也打听了一些,万不可因为自己庶女之名妄自菲薄,你本是嫡女,只是你娘身在朝中,几千双眼睛盯着,不可乱出岔子,你爹爹又曾经介入皇位之争,无法保护你和你姊姊,只得将你交由他的小侍照顾,对外宣称你是庶女。现下他入土为安,你也不可心生怨恨。”
“姊姊?”
“正是。你有一位同胞姊姊,刚出生时便被人掳走了,我曾经打听过,猜想着应该是被谢乾所捉,如果她还活着,样貌应是与你差不多。当年之事不可再提,徒增伤心。只是出事之时,大火烧得很旺,你姊姊肩上有一块烧伤伤疤。幸亏你有天蚕丝护面,否则你的脸便毁了。”
“这些事情不要在你娘面前提起,出事那天她不在昱儿身边……怪我,怪我没保护好昱儿。”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不言中。
“师姨,你也别自责了,爹爹和娘会原谅你的。毕竟,你还保了我一命不是么。”
“咳咳、你的命也不是我保的,是拼了你爹的性命才换回来的。唉。”成宇桓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马上我也要下去赎罪了。”她似乎真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连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完这一句话,过了一会儿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又说道,“轩儿,这本剑谱你收着吧,原是我无聊时写下的,也是我这些年的功夫。我身上功力全传给你了,我见你底子太差,闲着无事的时候练些吐纳功夫或者剑招,也可以强身健体。”她又从手下褪下了那枚玉扳指,“这扳指是我远山派的信物,待你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便将这扳指交托给她,命她掌管远山派,诛杀谢乾那个恶贼。”
“是。”
“好,既然如此,进京之后要时时小心,咳、咳咳、咳咳……”兰轩见她已经开始断续讲话,料她已是到了尽头,但也算不相识的人平白救了她,心下也是一阵怅然。
“师姨,你省口气,我命人找大夫看看能不能……”接上心脉?
“不、不必,你……你”她连吸了几口气,但却不见出气,双眼也睁不开,她又是摆手又是轻推,示意兰轩不必陪她。
兰轩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将她的头放在腿上,幽幽叹了一口气。成宇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情形,双目不能睁,双手脱力,现如今只能进气,却不见出气。若非还能看见胸膛犹有起伏,便真如同死人一般。她陡生一股荒凉之感。这几日的小心试探,已然令她心力交瘁,宅子中的阴暗交错,她也不知门道,突然冒出一个师姨,莫名其妙地传功给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大通话,莫名其妙地让她觉出了一丝温暖,又莫名其妙地在她面前死去。坐了不知多久,她握着成宇桓的手说道:“师姨,既是你救我,我自是要陪着你。”
“我做了一个梦,一觉醒来,我也就不是我了。”
“如今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前途凶险未可知,陌生世界,芸芸众生,我又该何去何从?”
“昨日之事种种,红尘之中劫数。昨日不可留,今日不可追。”
“师姨,你既说的凶险,我也听得心惊,阴谋诡计,过不多久我应该就要去陪你了吧。”
“我想,我大概醒不过来了。”
“我又该怎么办?飘荡来,魂断何处?”
……
兰轩断断续续说了很久,久到面上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久到喉头嘶哑干涩,久到毫无所言。她将成宇桓搁置在书架之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弃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